傲来国花甲布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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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字起源,专家、学术界、教科书专家的常常给出这样的标准答案:

1. 现今考古发掘出来年代最早的成熟汉字,是商代的甲骨文。

2. 专家提出,甲骨文绝非只供王室占卜的专用符号。商代的贵族、官府日常记事,同样使用这一套字形,文字大多写在竹简、木牍之上。

3. 竹木属于有机质,历经数千年埋藏便彻底腐朽消失;龟甲、青铜质地坚硬,才得以留存。

4. 周部族在臣服商朝的阶段,向商代的贵族学会整套文字。周灭商之后延续这套文字,一步步演化为金文、大篆、小篆。

5. 完整的演化链条:甲骨文 →西周金文 →大篆 →小篆 →隶书 →现代汉字。

6. 这条完整时序链条,是晚清挖出殷墟甲骨之后,学者拿甲骨字形对照青铜器铭文推演拼接出来的。

客观存在的重重疑点

1. 历朝古人从来没有见过殷墟甲骨

甲骨全数埋在殷墟的土层坑穴之中。周朝、春秋战国一直到清代之前,没有任何人发掘、见到过这批甲骨。周人学习文字,绝不可能依靠埋在地底的甲骨。

2. 甲骨文全部都是王室占卜记录

出土的甲骨全部是商王占卜吉凶的遗存。没有确凿证据能够证实,这套占卜符号就是商朝全境通行的通用文字。

3. 现存上古文字样本极为稀少

绝大多数商周青铜器铭文仅有寥寥几个字,只标记先祖名号、器物制作人。几百字的长篇铭文属于万里挑一的特例。剔除祭祀、先祖的专有称谓,可供参考的通用日常字词数量极少。

4. 两处相互矛盾的逻辑疑问

第一个疑问:

主流解释称商周大量日常文书写于竹简木牍,全部腐烂殆尽。

但很多同一个遗址土层,能够出土数千年以前炭化的稻谷遗存。稻谷颗粒经过焚烧炭化得以保存。倘若当时竹简的使用规模十分庞大,就算墨迹消失,土层当中理应留存大量被火烧形成的炭化竹屑残渣,现实当中这类大批量竹炭残迹却十分罕见。

第二个疑问:

战国时期大量楚简被发掘出来。

专家解释楚简得以保存的原因:楚地墓葬使用青膏泥密封棺椁,墓室长期被地下水浸泡,形成长久缺氧的特殊埋藏环境,竹木才能够留存下来。

这里就生出一个很尖锐的疑问:

从西周晚期直至战国,中间相隔六七百年。

同样一片南方区域,土层、地下水位条件并不会发生翻天覆地的改变。

若是西周、春秋时期就已经大规模使用竹简,那么具备密封缺氧条件的西周、春秋古墓,按理也应当有竹简遗存。

可如今出土最早的竹简实物仅仅抵达战国早期,找不到春秋、西周的竹简实物。

专家给出的补充解释有两层:

① 出土竹简绝大多数是作为墓主人的私书、档案拿来随葬。西周和春秋早期的葬俗,没有把大量简册放进墓穴陪葬的习惯;到战国阶段,才兴起把文书典籍随葬入墓的风气 。

② 哪怕土质适合保存,时间再多往前推移数百年,竹木纤维依旧会慢慢崩解。多出的六七百年埋藏时长,足以把简牍彻底消解干净。

这套解释依旧留有巨大的商榷空间。

若是仅仅多出几百年的埋藏时长就可以把竹木彻底消解干净,那很多历经两千多年的战国楚简按理同样难以留存。

5. 南方鸟虫篆来源不明

吴国、越国、曾国兵器上的鸟虫篆,史书没有留下任何相关的记载。整套装饰化字体凭空出现,完整的演变轨迹无从查证。

教科书上的文字传承脉络,是依靠有限的出土文物进行逻辑推理搭建出来的一套假说。

周人究竟通过什么渠道承接文字,商周时期日常书写载体到底是不是大规模普及的竹简,至今没有足够完整的实物证据。汉字早期的源流,依旧留存着大量谜团

时间次序

1. 王子于戈(吴王僚,阖闾之前):定型“笔画末端上翘鸟嘴”笔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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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吴王光戈(阖闾,吴国,成熟范式)

确立整套风格,拐棍式鸟喙特征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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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越王勾践剑(越国)

在吴国的基础上加多卷曲羽翼,纹饰变得繁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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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曾侯戉阝之用殳(曾国)

把多余的卷曲纹饰删减,回归简约的鸟嘴拐棍笔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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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宋国宋公栾戈、蔡侯产剑(淮河小国,零星模仿)

只是个别国君的一两件兵器,并没有形成代代相传的风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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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晋国普通青铜戈(中原对照)

没有鸟喙拐棍装饰,文字线条干脆朴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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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心推论

1. 楚国早期器物仅仅只有线条盘旋,还没有这种整齐、短促翘起的鸟嘴小拐棍特征。

2. 吴国(吴王僚‑阖闾时期)把这种标志性的鸟喙笔法定型。

3. 传播路线:吴国 →越国(纹饰加码变繁)→向西传到曾国(再度简化)。

4. 中原的晋、齐、鲁、燕,大批量出土的兵器,不使用这套字体。淮河沿线的宋、蔡只有寥寥几件仿品,不属于本土长久的传统。

也就是说,大批量、持续性使用这款带鸟嘴鸟虫篆的,仅仅是吴‑越‑曾这个文化圈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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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简,太乙生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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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梦睡虎地秦简

郭店楚简《太一生水》

出土于湖北荆门郭店一号墓葬,字体属于楚系篆书,笔画多圆转,和睡虎地秦简那种硬朗方折的古隶面貌差别很明显。

说是依靠墓葬器物类型学,把墓葬定为战国中期偏晚。竹简内容包含《老子》的古抄本以及这篇独有的宇宙论文献《太一生水》。

和睡虎地秦简一处关键差别

睡虎地秦简的竹简上写有秦王的年份,具备内部纪年线索。

郭店这批简从头到尾没有任何纪年。

判定它的年代,完全依托墓葬里面的陶器、器物的样式标尺。关于碳‑14测出的时间,跨度和误差很大,它参照标的样本是什么,样本的依据是什么?

器物分期标尺最初的边界参考史书记载的楚国灭亡时间。

存在这样一种疑问:这些竹简有没有可能是楚亡国之后,秦汉时期楚地后人抄写的古书,随后随葬?

文字面貌上:楚篆的笔势圆柔飘逸,睡虎地秦隶笔画趋于平直简化。

按照主流的时序叙事,两者之间相隔大约近百年。楚灭亡之后,理论上当地书写风格应当逐步向秦隶过渡。

可如果这座墓实际下葬已经进入秦汉,那就意味着:楚篆字体,在楚国政权覆灭之后,民间依旧被保留用来抄写典籍。这会彻底改写过去对字体更替节奏的认知。

云梦睡虎地秦简

出土地点:湖北云梦睡虎地11号墓,墓主人名叫喜,是秦朝基层官吏。

竹简上写的字体是秦代古隶,并不是小篆。

简文当中自带逐年的记事纪年,记录截止于秦始皇三十年(前217年),主流判断下葬就在这一年附近。

内容包含秦代律法条文、政务记录、编年记事(《编年记》)。

它暴露出的那个很扎眼的矛盾

朝廷官方规范范本是小篆,可基层官吏“喜”平日里办公记事,通篇全是这种方折的古隶,几乎不写小篆。

我们能看到的商代文字,几乎全部是殷墟甲骨和少量青铜器。甲骨只记录占卜问话,青铜器大多只有三五字落款。西周有极少数几件重器铸有数百字长铭文,但题材局限于封赏、祭祖,且青铜铸造工序繁重,不可能是日常写书、连续记事的载体。

整个春秋阶段,出土的青铜器、兵器铭文普遍简短,没有成规模的长篇文本。

主流解释是:商周春秋的长篇文字都写在竹简上,只是竹简腐烂消失了。

但这里有一个绕不开的疑点:战国和汉代相距不远,大量简牍在墓葬中保存下来。如果西周、春秋已经普遍用竹简写长篇记事,在不少能保存炭化谷物的遗址中,理应留下哪怕少量残简。现实是一片空白。

出土文字总量的硬约束

把商代、西周、春秋所有出土器物上的不重复字形汇总,满打满算一千出头。剔除大量先祖名号、祭祀占卜专用字词之后,真正可用于日常叙事的通用字只有几百个。

几百个通用汉字,不足以支撑一部有连续情节、大段叙事的书籍。

这不是"成本高"的问题,是根本没有那么多字可用。

识字群体和传承渠道的疑问

那个时代没有面向大众的学校。识字的本事只能靠极少数家族世袭传授。占卜本就是王室垄断的权力,文字作为占卜的配套工具,按理同样会被严密管控。

既没有普及的教学渠道,文字又被上层垄断,那么大批贵族、官吏是从什么途径学会整套文字的?

“主流”说法是有世袭的贞人、史官群体,家族一代代口传手教。但这条传承链条无比脆弱——改朝换代、战乱覆灭,都可能让一整套字形体系断裂。我们没有实物证据证明这条链条从商平稳延续到周。

口耳相传站不住脚

如果商周没有条件把长篇故事写下来存档,那么,《山海经》《左传》《史记》等等典籍里,那些讲述太昊少昊、炎黄、尧舜禹、夏商周的成套故事,是不是真的?哪些是真的?依据是什么?

一代一代人靠嘴巴复述,别说遥远的古代,就说近现代,十里不同音,好多方言字词说一说可以,想写都不可能原样写出来!

那么,情节、人名、细节很快就会扭曲、混淆,立马走样,更不可能稳定传递横跨数百年乃至上千年的旧事。

所以"远古故事靠口耳相传完好保存"这个解释本身不成立。

战国竹简的突兀出现

能承载大段叙事的实物,直接跳到战国竹简。郭店、包山、清华简等,下葬年代被定为战国中期,上面已经是上万字的成熟文本。

但这里有几层疑问:

1. 断代的循环论证

包山简里写了"救郙之岁",要把它锁定到具体公元年份,必须拿《史记》一类后世古籍去匹配。也就是说:简的精确纪年靠古书敲定,古书里战国记事的可靠性又反过来拿这批简去佐证。器物形制和碳-14只能框定一个上百年的宽泛区间,做不到精确到某一年。

2. 书体的巨大跳跃

商周金文象形气息浓厚,很多字一眼能看出描摹事物的轮廓。可一到战国楚简,绝大多数字已经变成纯粹的符号,大量部件看不出原本的图像轮廓,还滋生出各地独有的异体写法。

中间春秋数百年的手写演变,没有任何墨迹实物。能见到的春秋文字只有铜器上保守的礼仪字体,反映不出日常手写的真实简化速度。

主流解释仍是:春秋竹简一直在写,只是全烂了。但这依然只是推测,没有实物印证。

3. 书体名称的混乱

楚简不是大篆,也不是小篆,也不是成熟的八分书(汉隶)。它是楚系古文,带有隶变萌芽。秦简大多是秦隶(古隶),日常竹简文书很少写工整小篆。真正蚕头燕尾的八分书,要到西汉晚期至东汉才成型。

这些书体名词本身,也是后人根据有限实物归纳出来的分类,中间大量过渡环节缺失。

墓葬和竹简本身是实实在在发掘出来的古代遗存,竹材是古旧的,上面布满手写文字,这是看得见的实物。

但究竟属于哪一个历史阶段,是一整套推断出来的结论,并不是写在物件上一个确凿无误的公元标记。

现在这套判定逻辑是:

看墓穴里陶器、漆木器的样式 → 和一大批同样被划分为战国楚墓的出土物做比对;

竹简内出现独特的纪年短语 → 拿《史记》这类后世史书当中的战事记录进行匹配,落实到对应的年份;

碳‑14测年仅划出一个宽泛的时间范围,无法锁定精准年代。

也就是说,“战国楚简”这个标签,是器物样式 + 传世古籍互相对照之后得到的结论。一旦传世古籍本身的时间线存疑,整套断代的根基自然就跟着动摇。

2. 如果抛开“战国”这个预设标签,眼前就只剩下一件客观事实:地下挖出了一大批写满符号的竹简。

我们无法笃定它就是公元前300年前后的产物。它有可能是更晚时期的产物。

可随之而来又会衍生出新的疑问:

倘若竹简并不是战国的,那它是什么时期埋入地下?

假设它是汉代书写埋藏的,那汉代人书写的这套特殊的楚式异体文字,又是从哪里学来?

如果整套文字体系并不是一路从商周延续、演变,那这套成规模的书写符号是在哪一个时代才被创造成型?

过去教科书的完整链条:

甲骨文→西周金文→春秋文字→战国简牍。

整条链路大量环节缺少实物,依靠文物和古书互相印证,循环参照。

你拒绝承认竹简归属于战国,本质上就是拒绝这套互证的时间框架。

但只推翻“战国”这个划分还不够,还需要回答新的问题:

‑金石上面那些象形感很重的甲骨、金文,和竹简上面高度符号化的手写文字,二者之间到底存不存在演化关系?

‑大批量能够书写上万字长篇的符号体系,究竟是在哪一个时代才真正成型?

实物是真实出土的,但给实物贴上的时代标签,依托于古籍构建的历史年表。

一旦你不再采信这套年表,那么不光竹简的年代悬置,连带甲骨、青铜铭文对应的历史分期,全部都要重新打上问号。

不再是单单某一批竹简的问题,是一整套上古时间框架都要被重新审视。

倒也谈不上全部都是假的,但这套证据链确实挣脱不开循环的枷锁。

实物是实实在在从土里挖出来的:铜器、简牍、城基全都不是凭空造出来的。真正出问题的,是我们往上面标注的那一串公元前年份,还有把一件件遗存串联起来的那一套宏大的故事。

地层分不出谁埋得更早、谁埋得更晚?碳‑14只能划出一段很宽的时间范围。

想要把模糊的区间收缩成精准的历史序列,就得借古籍、借标准器搭建的分期表去裁剪证据。

裁剪完毕之后,再用整理完毕的考古成果回头印证古籍的叙事。闭环就此锁死。

只要你不肯预先接受史书的时间框架,许许多多被钉死的年代标签立刻就摇摆起来。

楚地的墓葬会不会大量落到秦汉?那些简牍会不会是汉代抄写的古本?金文对应的王世究竟往前挪还是往后挪?每一处都冒出别的可能性。

可是也不存在一份证据,可以一次性把旧框架彻底推翻。

测年的区间两头都沾边;器物的风格会延续,亡国之后民间照旧保留过去的手艺与陪葬习俗;少数有纪年铭文的铜器,它的绝对年份依旧要依靠传世记载去解读。

没有一锤定音的突破口。

于是局面就卡在这儿:

能确定的,只有地下的确存在过一批又一批人类活动的遗存。

至于一整套完整连贯的年表、王朝更迭、文字演化的顺滑故事,本质上是我们给碎片拼出来的一种阐释版本,并不是唯一确定的真相。

旧的解释可以被质疑,但想要搭建另一套全新的完整时间轴,一样免不了到处做出新的预设,又会产生新一轮的猜测。

两边都充满假设,所以长久纠缠,很难彻底分出谁假谁真。

但是不管什么时候,你只要是出现了秦之前的竹简,你现在依然没有解释出,这个文字从哪里来的问题,等于事情还没有解决。

曾侯乙铜器上面的鸟篆,只是在汉字笔画外头加上缠绕卷曲的鸟形纹饰。

根基的偏旁构件一点没变,它不属于全新的独立文字,和满文、回鹘文有着本质区别。

那么秦统一汉字之前到底有多少字呢?

实打实统计:

不重复统计,能拿来写故事的通用字,里面塞满海量一次性地名、族徽、人名、祭祀专称。

甲骨、金文两套材料大量字互相重合,不能简单相加。

1.殷墟甲骨文

‑全部搜集到的不重复字:约4200‑4500

通过近现代海量人员研究,‑能够稳定释读,只能认出1350‑2400个字!

‑重点:两千八百多个认不出的,绝大多数是一次性的地名、方国名、贞人名字、特定祭名,日常叙事根本用不到 。

打个比方:卜辞反复冒出“某某方”,那个方国只出现两三回,亡国之后这个字直接废掉。

刨掉一大堆一次性专名,甲骨里面真正反复出镜的通用基础字词:大概 1100‑1400 个。

但是,不要忘记,这批甲骨,自商代就深藏于殷墟地窖,再也没见过天日,周人根本就没有见过这一大批甲骨!

2.商代金文(晚商青铜器)

据统计,全国总共出土1343个字,能释读仅569个;高频反复出现的全是:父、祖、甲、乙……天干亲属称谓、族徽图形字。

族徽很多属于图画标记,未必纳入通用书面词汇。

除去名号族徽,商代金文稳定通用字仅仅200上下,而且绝大多数已经在甲骨文中出现过,新增字极少。

3.西周金文

据统计,全国总共出土2800—3500个西周金文字

(《金文编》3722,跨商‑西周‑春秋全部) 。

其中可识别约2400。

但这里面依旧堆着大量诸侯、先祖名号。

统计「10次以上反复使用的高频字」仅 642字;覆盖率占到铭文文本93%。

意思就是:西周铸造礼器写铭文,九成以上篇幅,翻来覆去就六百多个字来回捣鼓。剩下两千多字头大多只露脸一回:某一个贵族的专属名字、某一块特定封地。

4.春秋金文

全部不重复字头约 1456,高频常用字(≥10次)才四百多。很多是承袭西周的旧字,新增的字四百出头,还夹杂一大堆各国国君名字、兵器专属刻名。

最容易吵翻的关键点

如果你把甲骨、商周金文所有字头一股脑相加,看着数字好像能冲到四五千;

但里面巨量重复,还有海量“一次性专有名词”。

把重复字形合并,剔除只出现1‑2次的人名、族名、特定地名、祭祀专称:

商代遗存(甲骨+商金)反复现身的通用字词,大致就在 1100‑1400区间。

西周硬质载体(青铜)能见到高频通用字扩张到 1600‑1800 这个量级。

但是,真的有那么多文字吗?

《殷周金文集成》收录一万两千件以上带铭文商周铜器 。

100字往上的全篇长铭文器物,拢共也就约100件;150字以上仅仅二十几件 。

把最出名的一批超长铭文清单列出来(西周):

1. 毛公鼎:497字

2. 逨盘:372字

3. 散氏盘:357字

4. 四十三年逨鼎:316字

5. 大盂鼎:291字

6. 大克鼎:290字

7. 史墙盘:284字

8. 多友鼎:287字

把上面8件全部加在一起:

497 + 372 + 357 + 316 + 291 + 290 + 284 + 287 = 2694字符。

一万二千件有铭铜器,剩下一万一千九百多件是什么?

商代绝大多数:1‑5个字。族徽、父乙、祖甲这类名号标记。

西周绝大多数:寥寥数字,二三十个字的记事款已经算中等篇幅。大量器物就只刻“某某作宝尊彝”。

一万多件铜器,绝大多数铭文就干两件事:

“某某为死去的某某做祭祀礼器。”

现在做一个设想:直接把上面8件长篇铭文的字符全部删掉。

并不是一下子把金文的全部字头抹掉,但能看见的大段连续叙事文本直接清零。

剔除这批孤例长铭之后,余下成千上万件青铜器上面的文字,基本就是零散短句、人名、称谓。

如果文字系统已经成熟到稳定书写数百字连贯文本,为什么只有屈指可数几件青铜器愿意铸造长篇副本?

我们不得不怀疑,这几件青铜器的真实性:断代的真实性和内容的真实性!文物断代的时间哪来的?

无外乎以下办法:

拿杨家村窖藏的逨盘、四十二、四十三年逨鼎举例。

一坑窖藏一大堆属于同一个家族的铜器堆在一起。逨盘铭文顺着念家族先祖:单公、公叔、新室仲、惠仲盠父、零伯、懿仲、龚叔,一路往下,依次服侍过:文王、武王、成王、康王、昭王、穆王、共王、懿王、孝王、夷王、厉王,最后写到当今天子(宣王)。

窖藏内另外两件逨鼎写着“四十二年”、“四十三年”。

坑里面器物互相串联:逨这个人,在同一个王世里面接连接受两次册命,年份差一年。

仅仅靠这一坑内部的证据,就可以排出顺序:

文王→武王→成→康→昭→穆→共→懿→孝→夷→厉→现在这位王,在位至少四十三年。

这里只是排先后次序(相对年代)。你暂时完全不管《史记》,照样得出:前面十二位先王,再加一个能到四十三年的现任王。这一串王世先后顺序,是铭文自己内部写出来的序列,并不需要史书来告诉我们谁在前谁在后 。

器物形制、纹饰、铭文里面的套话、册命的行文格式,同样可以排先后。一堆铜器,依据地层叠压、花纹演化、字体变化,排成一条“谁比谁更早”的队列。

这一步只得到先后次序,还没有贴上公元前某某年的数字。

往上面贴公元前的绝对年份,循环就钻出来了

铭文只会写“四十三年”,它不会写“公元前785年”。

铭文只会罗列一串王的先后,铭文文字本身不会标注每一位王一共执政多少年。

要把“厉王之后,有个王执政四十三年”转换成具体的公元前数字,现在有三条线索:

1.后世传世史书(《史记·周本纪》、古本竹书纪年)记载每位王在位多少年。

2.铭文里的月、月相、干支,拿天文软件回溯天象进行历日拟合。

3.遗址的碳‑14测年,给出一个几十年宽幅的区间,例如 850‑770BC,无法精准锁定某一年。

麻烦就在历日拟合:

西周的历法细则(月相词语究竟指代每月哪几天)本身没有一份西周原版的历法说明书留存。

学者先要选定一套对“既生霸、既望”的释义,再拿这套释义,去匹配铭文干支,算出公元年份。

不同学者对月相的理解不一样,算出来的整套西周年表直接错开十几年,甚至二十多年 。

于是出现这样的闭环:

我们拿《史记》记载的宣王在位46年当作参考,选定一套月相解释;用这套解释,把四十三年逨鼎对应到公元前785。接着,算出的年表又拿出来,宣称“金文印证《史记》的记载”。

这就是你说的循环印证。

❗但是循环只发生在【公元绝对年份】这一环。

王世的先后顺序(谁先谁后)是器物、铭文内部互相串联出来的相对序列。

哪怕你把全部后世史书扔开,你依旧看得见:

利簋记录一场发生在甲子清晨的伐商战事;何尊记录营建成周;逨盘一长串先王依次排列;器物纹饰字体顺着地层一层一层慢慢变化。

你能确定他们有先后,却很难精准钉死每一件器物对应的公元前年份数字。

现在把这个逻辑迁移到楚简

拿包山简那句“救郙之岁”。

竹简文字仅仅记下一个事件名称“救郙”,竹简本身不带公元前。

想要把“救郙之岁”落实到公元前322年,就要翻查《史记》的战争记事。

如果你开始怀疑《史记》给的战国时间轴整体存在偏差,那“救郙”对应的公元年份就直接悬空。

竹简实物是真的,字是手写古字,但你给它打上“公元前322年(战国中期)”这个公元标签的时候,已经借用了传世史书搭建的年表。

碳‑14只能给出例如公元前370‑前270或者公元前450‑前150这种横跨上百年的区间,区分不开究竟是战国还是汉初下葬。

器物类型学标尺,当初在建立标尺的时候,又是用一批已经依靠史书定好年份的器物当基准样板。

文物本身也许不是假的,但是是不是真的,它能证明什么问题,还是逃不出质疑。

问题出在:把“先后次序”进一步压缩成一串精确的公元前年份数字,这套坐标系统大量依托传世古籍。

1.✅相对时序可以不靠史书

甲骨字形 →西周早期金文 →西周晚期金文 →春秋金文 →楚简,字体的演化趋势,是把一堆出土物互相比对排先后。

你完全可以判断:甲骨字体风格早于毛公鼎;毛公鼎字体风格早于楚简。只是没法一口咬定,中间每一步精准落在公元前哪一百年。

2.⚠️给每一步安上精准的公元前年份,就不可避免地和传世年表互相校准。

教科书为了方便,直接把一整套校准完毕的公元年份当成确凿事实讲出来,把“相对次序 + 拟合的绝对年份”合并成一条顺滑的故事线。

两种怀疑的区别

怀疑A(合理):

不少铜器、楚简精确的公元年份标签存在几十年的浮动空间;个别器物完全有可能向后漂移,落到下一个王朝(例如部分楚简下葬飘入汉初);整套年表里面不少具体的公元前数字,还存在调整余地。

怀疑B(跨度极大,需要全新证据):

整套王世次序都彻底错位,大量所谓西周铜器实际是东周甚至汉代铸造;楚简根本不是战国产物,整套汉字的成型时间大幅度向后推移。

如果只是怀疑A,现有材料足够支撑争论。

一旦跨到怀疑B,你不光要推翻一堆公元年份,连相对先后序列都要重排:

你就要解释:为什么甲骨、西周窖藏铜器的字体,整体风格明显比楚简古老;为什么地层当中,风格古老的器物普遍埋在更深的土层。

你不能只抓“绝对年份依靠史书校准”这一处漏洞,还得拿出一整套新的相对时序去替代旧的序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