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260年,长平前线的赵军已经转入坚壁固守。廉颇拒绝秦军挑战,不肯把主力押上一场胜负难料的决战。
秦国随即把战场搬到了邯郸。流言只有一句:秦人真正害怕的不是廉颇,而是马服君赵奢之子赵括。
赵孝成王信了。他命赵括取代廉颇。此时蔺相如已经病重,仍然劝谏赵王:只看名声任用赵括,就像把琴柱粘死后再弹琴;赵括只会读父亲留下的兵书,不懂临阵变化。赵括的母亲也上书阻止。
赵王没有听。
赵括抵达长平后,改变军中制度,撤换原有军吏,随后率军出击。秦国则秘密换上白起,切断赵军粮道。四十多天后,赵括战死,赵军投降。《史记》记载,赵国前后损失四十五万人。第二年,秦军进围邯郸,赵国几乎亡国。
那个曾经以“将相和”名扬后世的国家,为什么到了国运决战时,将军的部署没人维护,相臣的劝告也无人听取?
## 廉颇让了一步,赵国却没有长出规矩
后世熟悉的故事,发生在长平之战以前。
渑池会后,蔺相如因维护赵王尊严有功,被拜为上卿,位次排在廉颇之上。廉颇对此极为不满。他认为自己有攻城野战之功,蔺相如不过凭借言辞立功,而且出身不高,竟然位居自己之上,实在难以接受。
他公开扬言,见到蔺相如,一定要羞辱他。
蔺相如没有正面冲撞。上朝时,他常以生病为由回避;乘车外出遇见廉颇,也主动引车避让。门客认为主人胆怯,纷纷要求离开。蔺相如这才解释,自己在秦王面前尚且敢于抗争,并非害怕廉颇,而是因为强秦不敢轻易攻赵,正是顾忌他们二人。若“两虎共斗”,赵国便先失去屏障。
他说的那句话,后来流传极广:“先国家之急而后私仇。”
廉颇听说后,肉袒负荆,到蔺相如门前谢罪。两人从此“相与驩”,结为刎颈之交。这不是后人虚构的温情故事,而是《史记》留下的明确记载。
但这次和解有一个容易被忽略的前提:它依靠的不是赵国已经形成一套稳定的用人制度,而是蔺相如主动退让,廉颇又能知错回头。
也就是说,矛盾的解决,全看两个人的胸襟。
赵惠文王在位时,这种个人克制确实产生了效果。廉颇继续东攻齐国,又进攻魏国,夺取防陵、安阳;蔺相如也曾领兵攻齐。赵奢后来在阏与出奇制胜,大破秦军,与廉颇、蔺相如并列。
那个阶段的赵国,文臣能出使,武将能守边,掌赋税的赵奢敢依法惩治平原君家臣。秦国固然强大,却不能随意摆布赵国。
问题在于,个人之间的和解,没有变成国家内部的稳定信任。
赵惠文王去世后,赵孝成王面对长平僵局,很快对廉颇失去耐心。廉颇为什么守、能守多久、换将后如何维持军中约束,这些问题都让位于一个急切愿望:尽快打赢。
秦国的反间之言,正好迎合了这种焦躁。
蔺相如看出了危险,却已无法影响决定。所谓将相和,到这一刻只剩下一段旧日佳话:将军被撤,相臣进言无效,赵括母亲的警告同样被搁置。
秦国没有先摧毁赵军,它先推动赵王拆掉了自己的壁垒。
## 廉颇能再救赵国,却保不住自己的位置
长平惨败后,廉颇并未失去作战能力。
邯郸之围解除五年后,燕国判断赵国壮年大多死于长平,国内只剩“孤儿未壮”,于是大举攻赵。赵国重新起用廉颇。廉颇在鄗地大败燕军,杀死燕将栗腹,随后反攻燕国,迫使燕国割让五城求和。
这场胜利很重要。它证明长平之败并不是赵国无人可用,更不是廉颇年老无能。赵国仍有训练成熟的军队,也仍有能在危局中稳定局面的统帅。
廉颇因此被封为信平君,并任假相国。昔日的“将”,此时已经握有近似“相”的权力。
然而赵孝成王去世,赵悼襄王即位后,立即命乐乘取代廉颇。廉颇没有像当年面对蔺相如那样克制,而是发兵攻击乐乘。乐乘逃走,廉颇也无法继续留在赵国,只得投奔魏国。
这次冲突把“负荆请罪”背后的脆弱暴露得更彻底。
当年廉颇能够向蔺相如低头,是因为他最终相信,对方没有借职位压制自己,而是在为赵国避祸。到了乐乘这里,这种信任已经不存在。王权突然换将,老将拒绝服从,新将无法立足,朝廷没有能力调和,最终两名将领一走一逃。
赵国失去廉颇后,又屡次受困于秦军。赵王想把他召回来,便派使者前往魏国考察。廉颇当着使者的面吃下一斗米、十斤肉,又披甲上马,证明自己尚能领兵。
可廉颇的仇人郭开贿赂使者。使者回报说,廉将军虽然能吃,却在短时间内多次失禁。赵王于是认定廉颇衰老,不再召回。
赵国再次不是败在阵前,而是败在一份被收买的汇报上。
## 李牧被杀后三个月,赵国再无屏障
如果廉颇的离去还没有让赵国看清代价,李牧的结局便是第二次、也是最后一次提醒。
李牧长期驻守代郡、雁门。他面对匈奴时,同样采取过避战策略:严守烽火,敌军来犯便收兵入堡,不准擅自追击。赵王认为他怯懦,撤换了他。
继任将领频繁出战,却接连失利,边民也无法正常耕牧。赵王只得重新起用李牧。李牧坚持按照原来的办法统兵,赵王答应后,他才接受任命。经过长期准备,李牧最终大破匈奴,使其十余年不敢接近赵国边城。
这段经历与长平何其相似:赵王看见的是“不出战”,名将考虑的却是何时出战、拿什么出战。
后来秦军攻赵,杀死赵将扈辄,斩首十万。赵国任命李牧为大将军。李牧在宜安击败秦军,迫使秦将桓齮败走,又在番吾再次击退秦军。此时他已经是赵国抵挡秦军最重要的屏障。
秦将王翦明白,正面突破李牧并不容易,于是重施反间计,重金收买赵王宠臣郭开,散布李牧、司马尚准备谋反的流言。
赵王迁随即命赵葱、颜聚接替李牧。李牧拒绝交出兵权,赵王派人秘密将他逮捕处死,同时罢免司马尚。
三个月后,王翦大破赵军,杀赵葱,俘获赵王迁。邯郸陷落,赵国灭亡。
从廉颇到李牧,秦国使用的办法几乎没有变化:在战场上难以迅速击败赵国名将,便在邯郸制造怀疑;而赵国君主也一次次配合,把守住国门的人撤掉、逼走甚至杀死。
秦国的强大有土地、人口、制度和长期战争动员作支撑。即使廉颇、蔺相如始终在位,赵国也未必能够战胜秦国。但一个真正能够让将领、重臣与君主保持基本信任的赵国,至少不会在长平临阵换将,不会让廉颇客死异国,更不会在王翦压境时自毁李牧这道最后防线。
负荆请罪是真的,刎颈之交也是真的。只是那份“和”,始终停留在两位贤臣的自我克制之中,没有成为赵国朝堂共同遵守的规则。
所以赵国最惨的失败,不只是被秦军击败,而是每逢生死关头,总有人替秦国先动手,拆掉赵国自己的长城。
如果你是长平之战时的赵孝成王,面对廉颇长期固守造成的粮食压力,一边是继续相信老将、承担持久消耗,一边是换将出击、争取迅速决胜,你会选择哪一条路?欢迎在评论区说说你的理由。
参考资料:
① 司马迁《史记·廉颇蔺相如列传》,西汉纪传体史书
② 司马迁《史记·赵世家》,西汉纪传体史书
③ 司马光《资治通鉴·周纪五》,北宋编年体史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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