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孩子都不想在老家，但我只接了一个过来 | 流动人口子女入学经验（10）|入学经验|初中|寄宿学校|广州|户籍|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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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前面的话：

阿远小学毕业，1998年第一次来广州，工作不好找，回家务农了一年多，2000年到广州，工作好找了，从餐饮做起，后来自己开店，如今在广州做湘菜餐饮已经二十多年，每天工作十二个小时以上，对外界的了解较少。他和妻子阿美育有一儿一女，访谈时，儿子读初二、女儿读初一。疫情期间，两个孩子被送回湖南老家上学，由亲戚轮流照看、就读封闭式寄宿学校。因为女儿每次开学都哭闹不停，初中以后，他把女儿接来广州，转入一所离店铺三公里的民办初中；儿子则仍留在老家，继续由姑姑照看，为接下来的高考做准备。

本文是他关于两个孩子——一个「随迁」、一个「留守」——的口述，也讲述了他自己作为最早一批留守儿童的成长经历以及他所理解的生活。

本次口述根据2025年北京三知与广州市天河区广天社区服务与研究中心合作进行的访谈整理，是流动家庭讲述自己进城生活，以及如何为孩子在城市入学的经历，以及TA们所理解的生活。

口述：阿远

我自己就是最早的留守儿童

我是湖南人，在韶关出生，在老家只待了不到十年，小学毕业，初中学费上涨，我就没有继续读了。

我小时候体验过当「留守儿童」的滋味：三四年级那两年我和姐姐留守在家，寄住在姑姑家里。那时候印象最深的是，每次期末考试完，同学们全部都回家了，我就一个人睡在教室的地板上，宁愿待在学校，也不愿意回姑姑家。

那两年多多少少对我有点影响，性格上可能会受亲戚家里的一些行为的影响——跟TA们生活了一段时间，看TA们家是怎么处理事情的。

94年，我爸先回了，在老家照顾我们姐弟三个。我妈一直在外面打工，打到五十多岁，直到我弟家生了小孩，她才回家专门带孙子，一带就是十几年，前前后后带大了五个孙子，我弟弟家三个，我们家的忙不过来，小时候也会临时送回去带几天。

正因为自己做过留守儿童，我一直想着自己的小孩不要走这条路。

我们原本是打算一直把小孩放在广州读书的，我们没有买房，也没有交社保，上民办学校，在广州的学费我们也交得起。但几年前听说小孩在广州读书没法在这里参加高考，还是要考虑将来能不能读大学，加上当时遇到疫情，餐饮生意也比较差，担心小孩跟在身边吃苦，就改变主意，一二年级，把两个孩子都送回老家读书了。

女儿哭着不肯住校

儿子被劝着留在老家考大学

两个小孩在老家的时候，一开始都是读的封闭式寄宿学校，半个月回家一次，二三年级就开始住校了。女儿从小，一去上学就哭，每次开学送她回去，她都要哭好久，我们开车送完就得赶回广州，她还在那不停地哭，之后也能适应读上一个学期。后来转到公办学校，比寄宿学校好一点，但读着读着她还是不想在老家读了，一直闹着要上来（来广州）。

网上都说：「大学生工作也不好找，学个技术算了。读书厉害的就去读书了，一般般的就不用勉强去读了。」

我女儿成绩本来就是中等，不是顶尖的，随便在哪读都差不多，高不高考也无所谓了，就干脆让她上来（来了广州）读。

儿子还留在老家，读初二。从二三年级就一直封闭式住校，不喜欢待在那，他也住校住烦了，现在跟我姐姐一家住在县城，走读。留他在老家，主要还是想着他将来得高考，在广州读书又不能在这参加高考，湖南那边的教育相对认真一点，老师也是公办的，专业一点。至于他心里到底想不想来广州，我也说不好——想来肯定是想来的，但他不哭不闹，我们就没往这方面想太多。

我跟儿子平时打电话很少，没什么事就不打，他一打电话来多半是要钱，今年倒是没找我们要过。他在姑姑家有吃有喝，我觉得钱对他也没什么用，小孩一有钱容易跟同学混在一起，没钱反而一身轻松，能把精力放在读书上。

想读公办进不去，积分差得太远

只能选离家近的民办

外地人每个人都想读公办，我们也不例外，很想让孩子进公办学校，免学费、教学质量也好一点。我们一开始没在意，也考虑不了那么长远，想不了那么多。

没去很用心去准备的话，很难积到这个分。今年问过一次，能不能试着申请，结果一算分数，积分相差太多了，够不上，积分适合的学校在南沙那边，位置离我们太远了。

我们平时都在忙饭店的生意，最后没办法，我自己选了离店铺只有三公里的民办学校凤凰中学。这个学校是我自己在百度上搜了电话问的，学费也不贵，跟老家的私立学校差不多，一年学费加杂费七八千，比同片区一万五的学校便宜不少。我们家没买房不用交房贷也没有买社保，还能负担。要是要自己交社保月供，压力就会比较大。

对于学校具体的教育细节，我比较少过问。我作为只有小学学历的家长，很难去辅导初中的功课。我觉得学校如果没教会，辅导也很难让孩子学会。如果遇到不会的，用手机查一查就好了。我也不怎么与学校老师交流小孩的成绩，学校的老师也都很忙，没有精力去和家长们一一沟通。

手机、心理问题

和「没养好」的下一代

女儿12岁那年，我给她配过一个月手机，本来是想试试她能不能管住自己，也方便她联系我们。结果一个月下来整个人状态都不对了，天天跟网上认识的人聊天打游戏，成绩掉得很厉害，上课打瞌睡、迟到，什么毛病都出来了。国庆节一到我就把手机收回来了。她当时藏着不肯给，说手机上认识的人理解她，我们不理解她——我说那些都是假的，父母都不理解你，还有谁理解你。现在她对那几台闲置的旧手机一点兴趣都没有了，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给她用手机，也许18岁吧。

女儿要是考不上公办高中，就看她自己愿不愿意读民办高中，或者去读职校——但我弟两个小孩读技校、职校的经历让我心里没底，也说不清楚是好是坏。读书这件事，随她自己了，努力就努力，不努力谁也帮不上她。

我身边不少小孩现在的状态都不太正常。我弟的女儿以前成绩很好，一直是尖子班前几名，后来天天关在房间里玩手机，跟人都不交流，家里人一进屋她看都不看一眼。更早之前，她还喝过除草剂（草甘膦），好在喝得比较稀，才没出大事，家里人不放心，把她接来广州读书了。我弟另一个儿子交了三四万块钱读技校，实际上就是在里面混日子、抽烟喝酒，为了拿个证。我妹的儿子吃得胖，也不锻炼，做作业都趴在床上做。

这些小孩我说不上话，也管不到，只能顾好自己的女儿。我对她的要求就是准时睡觉，晚上11点必须睡，作业做没做好我也说不清楚，反正老师发ABCD，她多半是C、D。我们两口子平时都在店里，没什么时间陪她，周末她一般是找同学玩，或者去找我弟弟的女儿——她比我女儿大两岁，也在附近读最便宜的民办初中，两人分数都差不多，只能考三四十分，以前在湖南都是（班里）前十名，到这边就成这样了。

关于自己

现在的工作，早上8点开始要先做准备工作，开小餐饮店，一般工作都要12个小时以上，拿时间换一点钱，钱也不多，但自由一点。我店里的顾客年纪大的多一些，年轻的胃口太重了，什么东西都要好吃。我炒菜的话就比较清淡一点，只有盐味，其他的味道味精都放得很少，就像家里做的一样，我不管有没有生意做，我把菜做成我自己喜欢的样子就行了。

至于以后，全家肯定是要回老家的，等小孩读完书、都工作了，我和阿美就回去种田种菜，比在外面轻松，我也最喜欢种种田种种菜。

访谈：好红琦韵

录音和文稿整理：雪怡吴宇翔

访谈时间：2025年10月

什么是积分入学？

在广州，非本地户籍家庭为子女申请公办学位，主要途径是“积分入学”。

这个政策的运作逻辑是：系统根据申请人（通常为父母一方）的居住证年限、社保年限、房屋租赁备案、学历或技能证书等指标进行积分，总分由“市积分”和“区积分”构成。

每年3月，各区政府部门会发布招生工作安排，积分入学具体申请指引也包含在其中。

有积分只是入学的敲门砖，能否申请到学位还得看具体分数。学位录取的核心逻辑是 “分数优先，遵循志愿” ：区教育局先将所有申请人按积分从高到低排序，再依照排序依次检索个人填报的学校志愿。

这意味着：积分越高，选择权和录取几率越大；若积分未达到第一志愿学校的分数线，会依次检索后续志愿；若所有志愿均未录取且服从调剂，可能被安排到有剩余学位的学校；积分过低则可能无法入围。

积分系统快速入口

广州市来穗人员积分制积分制服务管理信息系统：https://gzlss.rsj.gz.gov.cn/bjfpublic/#/log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