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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包养了一个女大学生,每月给她转22000块,她每天淡定地看我作妖

我第一次见到沈栖,是在一个朋友组的局上。

那地方叫什么名字我忘了,反正就是那种灯光暗得看不清菜单、音乐吵得要命的酒吧。我那天喝多了,坐在一个卡座里,旁边坐了一圈人,有认识的,有不认识的。沈栖就坐在最边上,安安静静地喝一杯柠檬水,像误入狼群的一只兔子。

她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头发扎成马尾,脸上没什么妆。在一群浓妆艳抹的女孩中间,她显得格格不入,也正因为这样,她反而最扎眼。

朋友凑过来跟我说,那个是沈栖,大三,学中文的,家里条件不太好,课余时间在好几家店打工。

我说哦。

然后就没再看了。

我那时候三十二岁,开了一家不大不小的广告公司,说有钱不算特别有钱,说没钱也不至于。但我的生活状态就是——有钱没处花,有闲没处撒,每天活得像个空壳。

准确地说,我活得像个烂人。

我和沈栖的第二次见面,是在一家咖啡馆。

是朋友牵的线。朋友跟我说,沈栖需要钱,她妈生病了,需要长期吃药,她爸早年跑路了,家里就她一个人撑着。朋友问我,你反正一个人住那么大的房子,也不缺那点钱,要不要帮帮她?

我当时笑了。我说,你这是给我介绍小三呢?

朋友说,什么小三,人家姑娘清清白白的,就是需要钱。你给她钱,她陪你,各取所需。你不是老说一个人闷得慌吗?

我说行吧。

那时候我其实没抱什么期待。我就是觉得生活太无聊了,无聊到想找点事干。

第一次正式见面谈条件,沈栖比我想的还要平静。

她坐在我对面,双手放在膝盖上,背挺得笔直。我说每月两万二,她点点头。我说住我那儿,她点点头。我说你继续上学,不用天天陪我,她又点点头。

我说你就没有什么问题?

她想了想,说,水电费谁交?

我说我交。

她说好。

然后她站起来,说,那我回去收拾东西,明天搬过来。

我看着她走出去的背影,觉得这个女孩有点意思。她太淡定了,淡定得不像一个二十一岁的大三学生,更不像一个刚谈妥被包养条件的女孩。

沈栖搬进来的第一天,我迟到了。

我应酬到凌晨两点才回去,打开门的时候,看见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前摊着一本《百年孤独》,台灯的光打在她脸上,安静得像一幅画。

我说你怎么还不睡?

她说我在等你。

我说等我干嘛?

她说我怕你回来没人给你开门。

我愣了一下。我说你不用等我,我有钥匙。

她点点头,合上书,站起来,说,那我去睡了。

然后她走进客房,关上了门。

我站在客厅里,突然觉得这个房子好像没那么空了。

头一个月,我和沈栖之间客气得像两个合租的陌生人。

她每天早上七点起床,轻手轻脚地洗漱,然后出门上课。我一般中午才醒,醒来的时候厨房里总有一份早餐放在微波炉里,旁边贴一张便利贴:热一分钟就好。

字写得工整,一笔一划,像小学生。

她晚上一般九点多回来,有时候带一袋水果,有时候带两本书。回来之后就回自己房间,要么看书,要么写东西。偶尔出来倒杯水,碰见我坐在客厅看电视,她会点点头,说一句,哥,还没睡。

我叫陈屿,她叫我哥。

我觉得这个称呼挺好,至少听起来没那么龌龊。

我是什么时候开始在她面前"作妖"的?

说实话,我也记不清了。大概是第二个月开始的吧。

那段时间公司出了点问题,一个大客户被竞争对手撬走了,我焦头烂额,每天喝得烂醉回来。有一天晚上我回来,在门口吐了一地,沈栖听到动静出来,什么都没说,拿拖把把地拖干净了,又递给我一杯温水。

我说你别管我。

她说好,然后回房间了。

第二天早上我醒来,看见客厅被收拾得干干净净,垃圾桶里换了新的垃圾袋。微波炉里还是有一份早餐,便利贴上多了一行字:少喝点酒,伤胃。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从那天起,我好像找到了一个出口。我开始在她面前"作"。不是故意的,就是控制不住。

我会在半夜把她叫起来,让她陪我聊天。她困得眼睛都睁不开,还是坐起来,安安静静地听我说。

我说我前女友跟我分手的时候说我是个人渣。

她说嗯。

我说我确实是个人渣。

她说嗯。

我说你为什么不说点什么?

她想了想,说,你想听我说什么?

我说我不知道。

她说那我就不说了。

然后她又回房间睡觉去了。

我越来越过分。

有时候我故意半夜放很吵的音乐,看她会不会出来骂我。她不会。她只是把耳机戴上,继续看书。

有时候我喝醉了,会敲她的房门,说一些胡话。她开门,站在门口看着我,等我说完,然后说,哥,你喝多了,去睡吧。

我说你陪我睡。

她说不行。

她说得很平静,没有害羞,没有愤怒,就是很平静地说不行。

我说为什么不行?你不是拿了我的钱吗?

她说钱是钱,人是人。

然后她关上了门。

我站在门外,突然觉得自己特别可笑。

第三个月的时候,我妈来了一趟。

我妈一直催我结婚,说你都三十二了,再不找就真的找不到了。我说我不想结。她说那你总得有个女朋友吧?我说没有。她说你不会是喜欢男的吧?我说妈你别瞎说。

我妈走的时候在门口看见了一双女式拖鞋,问这是谁的。

我说一个朋友的。

我妈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后来我才知道,我妈趁我不在的时候找过沈栖。

沈栖跟我说的。她说那天你妈来了,坐了一个小时,问了我很多问题。我问她都问了什么,沈栖说没什么,就是聊聊。

我说你跟她说了什么?

她说我没说什么,就是正常聊天。

我说我妈有没有为难你?

她说没有,阿姨人挺好的。

我后来打电话问我妈,我妈说,那个女孩不错,就是跟你不太配。

我说什么配不配的,就是合租的。

我妈说你少骗我,你从小撒谎就眨眼睛。

我挂了电话,坐在沙发上发了半天呆。

第四个月,沈栖的妈病情加重了。

她跟我说的时候,我正在打游戏。她站在我旁边,说哥,我妈住院了,需要一笔钱。

我说多少?

她说五万。

我二话没说转给她了。

她看着手机上的转账信息,说谢谢。

我说不用谢,你妈好点了吗?

她说不太好,医生说要做手术,手术费要二十万。

我放下游戏手柄,看着她。她的表情还是那么平静,但我看见她的手在微微发抖。

我说,剩下的我来想办法。

她摇摇头,说不用,我自己想办法。

我说你有什么办法?你去借高利贷吗?

她不说话了。

我说你别管了,我来。

她说陈屿,你不能一直给我钱。

我说为什么不能?

她说因为这不是你该承担的事。

我说我愿意。

她看着我,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她说,你别后悔。

我说我不后悔。

我帮她凑了二十万。

不是因为我多善良,是因为我看着她那双发抖的手,突然想起了一个人。

我前女友,林晚。

林晚和我在一起五年,从大学到工作。她也是那种很安静的女孩,从来不跟我闹,从来不跟我吵。我那时候觉得她太闷了,闷得让我窒息。所以我出轨了,跟一个客户上了床。

林晚发现之后,什么都没说,收拾东西走了。

走之前她给我发了一条消息:陈屿,你不是需要一个女朋友,你需要一面镜子。

我当时觉得她矫情,现在想想,她说得对。

沈栖的手,和林晚的手一模一样。都是那种瘦瘦的、骨节分明的手,紧张的时候会微微发抖。

我帮沈栖,有一部分原因是在还林晚的债。虽然她们不是同一个人,但那种感觉是一样的——都是我这种人,把别人的生活搞得一团糟。

手术做得很成功。

沈栖去医院陪了她妈一个星期,回来之后瘦了一圈。她推开门的时候,我正在客厅喝酒。

她放下行李,说,我妈没事了。

我说那就好。

她说谢谢你。

我说我说过了,不用谢。

她点点头,走进厨房,给自己倒了一杯水。然后她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我,说,陈屿,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我说什么?

她说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你完全可以不帮我的。

我喝了一口酒,说,因为我闲得慌。

她笑了。

那是她第一次在我面前笑。不是礼貌性的微笑,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她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嘴角有两个小小的梨涡。

我突然觉得心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十一

从那天起,我和沈栖之间的关系微妙地变了。

她开始跟我聊天了。不是那种客套的、应付的聊天,是真的聊天。她会跟我讲她们老师有多奇葩,讲她们宿舍的八卦,讲她看过的书里的故事。

她说她最喜欢的书是《月亮与六便士》,我问为什么。她说因为那个画家抛弃了一切去画画,她觉得一个人能为了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放弃所有,很酷。

我说那你想要什么?

她想了很久,说,我想写出一本真正好的小说。

我说什么算真正好的?

她说就是那种,写出来之后,哪怕只有一个人看了觉得被治愈了,就算好。

我说那你现在写了吗?

她说在写。

我说能给我看看吗?

她说不行。

她说得很干脆,没有犹豫。我说为什么不行,她说因为还没写好。

我说你写好了给我看。

她说好。

十二

我开始期待她回来。

这很危险。

我三十二岁了,不是那种会轻易动心的毛头小子。但我确实开始期待每天晚上九点多,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然后她推门进来,说一句,哥,我回来了。

有时候她会带东西回来。有时候是一串糖葫芦,有时候是一杯奶茶。她说路过看到的,就买了。

我从来不吃甜食,但她的奶茶我都喝了。

有一天晚上,我喝多了回来,没敲门就进了她房间。她正在写东西,电脑屏幕的光打在她脸上。她回头看我,没有惊讶,没有生气,就是看着我。

我说你在写什么?

她说小说。

我说写的什么?

她说一个烂人被人救赎的故事。

我说烂人怎么被救赎的?

她说不知道,还没写到。

我说那烂人最后变好了吗?

她说不知道,也许不会变好,但至少他意识到了自己是烂人。

我说那算什么救赎。

她说意识到自己烂,就是救赎的开始。

我站在门口,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说你别写我。

她说我没写你。

她说完,转回去继续打字了。

我关上门,回到自己房间,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她说没写我。但我知道她在写我。

十三

事情开始失控是在第六个月。

那天我回家,看见沈栖在客厅哭。

不是那种嚎啕大哭,是安安静静地哭。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她也不擦,就那么坐着,看着手机屏幕。

我走过去,看见手机上是一条消息。她的一个同学发的,说学校里有人在传她被包养的事。

我问她谁传的?

她说不知道,反正传开了。

我说怎么办?

她说不知道。

她还是那么平静,但眼泪止不住。

我坐在她旁边,说,要不你搬走吧。

她摇头。

我说那怎么办?

她说,陈屿,你有没有想过,也许该改变的不是我,是你。

我说什么意思?

她说你为什么不能过正常人的生活?你为什么一定要用这种方式来填满你的空虚?

我说我不知道什么叫正常人的生活。

她说找一份喜欢的工作,交一些真心的朋友,谈一场正常的恋爱,有一个可以回的家。

我说我有什么不正常?

她说你每天喝酒,半夜不睡,白天不起,跟所有朋友的关系都维持在"酒肉朋友"的层面。你不敢跟任何人走得太近,因为你怕被看穿。你怕别人发现你其实什么都没有,除了钱。

我说你说完了吗?

她说完了。

我说你凭什么这么说我?

她说因为我在你身边住了六个月。

我站起来,说,你以为你是谁?你是我花钱请来的,你没有资格评判我。

她说我知道。

她说得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一巴掌扇在我脸上。

我说你出去。

她说好。

她站起来,回房间了。

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气得发抖。但气了一会儿之后,我发现她在哭。她的房间门没关严,我听见她在里面小声地哭,像一只受伤的小动物。

我突然就不气了。

十四

那天晚上我没睡。

我坐在阳台上抽烟,一根接一根。我想起沈栖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她说得对,她全都说对了。

我确实是个烂人。

我从小就是。我爸是个酒鬼,喝醉了就打我妈,我妈被打跑了,我爸后来也死了。我一个人长大,靠奖学金和打工读完大学。我告诉自己,我一定要有钱,有钱了就没人能欺负我了。

后来我真的有钱了。但有钱之后我发现,我还是那个烂人。钱填不满那个洞。那个洞是我妈走的时候留下的,是我爸打我的时候留下的,是我自己一点一点挖出来的。

沈栖说的对,我怕被看穿。我身边所有的朋友,没有一个真正了解我。他们只知道我开公司,有钱,能喝酒,能玩。他们不知道我半夜会哭,不知道我害怕一个人待着,不知道我有时候看着天花板会想,我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

但沈栖知道。

她住了六个月,她全都知道。

我想起林晚走的时候说的那句话:你需要一面镜子。

沈栖就是那面镜子。

十五

第二天早上,我主动敲了沈栖的门。

她打开门,眼睛肿得像桃子。我说对不起。她说没事。我说我昨天不该那样说你。她说没事。

我说你今天还去上课吗?

她说去。

我说我送你。

她愣了一下,说,好。

我开车送她到学校门口。她说谢谢,然后推开车门。我叫住她,说,沈栖。

她回头。

我说你写好了那个小说,第一个给我看。

她看着我,然后笑了。她说好。

十六

从那天起,我开始试着改变。

不是那种突然洗心革面的改变,是一点一点的。我开始早睡早起,开始少喝酒,开始去健身房。我甚至开始约朋友吃饭,不是那种喝酒的局,是正正经经的吃饭。

朋友们都觉得我吃错药了。

有一个朋友问我,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我说没有。

他说那你为什么像变了个人?

我说我想通了一些事。

他说什么事的?

我说我以前觉得钱能解决一切问题,现在我发现不能。钱能买来一个女孩住在我家,但买不来她真心实意地关心我。钱能让我在朋友面前装得光鲜亮丽,但装不来一个真正懂我的人。

朋友说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文艺了?

我说被一个学中文的给影响的。

朋友笑了,说,那个女孩不错吧?

我说嗯。

他说那你为什么不追她?

我说我配不上她。

朋友说你少来,你陈屿什么时候自卑过?

我说就是因为从来没自卑过,所以才一直是个烂人。

十七

沈栖的小说写好了。

她把打印稿放在我桌上,说,给你看的。

我拿起来,翻了第一页。

小说的名字叫《镜子》。

讲的是一个人住在空房子里,每天对着镜子说话,镜子里的自己从不回应。有一天,镜子里出现了一个人,安静地坐在那里,什么都没做,只是坐在那里。房子里的那个人开始对着镜子发脾气,砸东西,哭,笑,做尽一切疯狂的事。镜子里的那个人始终安静地看着他。

最后,房子里的那个人问,你为什么不走?

镜子里的那个人说,我在等你看见我。

我看完最后一个字,发现自己在哭。

我去找沈栖。她正在厨房煮面,我说我看完了。她说嗯。我说那个镜子里的女孩是你吗?她说你觉得呢?我说我觉得是。她说那你就是那个房子里的烂人。我说对。

我说谢谢你

她说不用谢,小说是虚构的。

我说我知道是虚构的,但那个感觉是真的。

她不说话了。

我说沈栖,你有没有想过,等毕业了之后要做什么?

她说想当编辑,或者继续写东西。

我说好。

她说你问这个干嘛?

我说没什么,就是问问。

十八

第八个月的时候,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跟沈栖说,我不想再给你钱了。

她正在吃苹果,听到这句话,动作停了一下。她说,为什么?

我说我不想用钱买你的时间了。

她说那你想怎么样?

我说我想追你。

她把苹果放下,看着我。看了很久。然后她说,陈屿,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说我知道。

她说你三十二岁,我二十一岁。你有钱,我什么都没有。你经历过很多事,我什么都没经历过。你追我,然后呢?

我说然后在一起。

她说在一起之后呢?

我说然后过日子。

她说过什么样的日子?

我说正常人的日子。

她笑了,说,你昨天才说你不是正常人。

我说我在学着变成正常人。

她说学要学到什么时候?

我说不知道,但我在学。

她不说话了。

我说你不用现在回答我。你可以想想。

她说好,我想想。

十九

她想了三天。

三天里她照常上课、回来、看书、写东西。我们之间恢复了最初那种客气的距离。但我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第三天晚上,她敲了我的房门。

我说进来。她推开门,站在门口,说,我想好了。

我说什么?

她说我同意。

我说同意什么?

她说你追我。

我说真的?

她说真的。但有一个条件。

我说什么条件?

她说你不能再喝酒了。

我说行。

她说你要对你的公司上心,不能再混日子了。

我说行。

她说你要试着跟你的朋友交心,不能永远只维持表面关系。

我说行。

她说你要学会面对你爸和你妈的事,不能永远逃避。

我说……这个有点难。

她说那就慢慢来。

我说好,慢慢来。

她说还有,你不能再给我钱了。

我说我知道。

她说从下个月开始,我搬出去。

我说为什么?

她说因为我要自己赚钱,自己养活自己。你追我,就要像追一个普通人那样追我,不是用钱买一个女朋友。

我说好。

她说你答应得这么爽快,是不是没当真?

我说我当真。

她说那好,从明天开始,我搬出去。

她说完,转身走了。

我坐在床上,觉得心里空了一块,但又有什么东西被填上了。

二十

沈栖搬走的那天,我送她。

她没多少东西,就两个箱子。我帮她搬到车上,她说谢谢。我说不用谢。她说那我走了。我说好。

她拉开车门,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栋房子。她说,陈屿。

我说嗯。

她说这半年,谢谢你让我住在这里。

我说应该是我谢谢你。

她说为什么?

我说因为你让我看见了我自己。

她笑了笑,上了车。

我站在路边,看着她的车开走,消失在路口。

房子又空了。

但我不再是那个空壳了。

二十一

沈栖搬走之后,我真的开始改变了。

我戒了酒。不是一下子戒掉的,是慢慢减的。从每天喝变成隔天喝,从隔天喝变成一周喝一次,最后变成不喝。戒断反应很难受,晚上睡不着,浑身出汗,但我撑过来了。

我把公司重新整顿了一遍。之前因为我的懈怠,公司走了好几个核心员工,客户也流失了不少。我一个个打电话道歉,把人请回来,把客户追回来。半年之后,公司回到了正轨。

我开始去看心理医生。

这是我做的最难的一个决定。一个三十二岁的男人去看心理医生,说出来总觉得有点丢人。但沈栖说的对,我需要面对那些事。

第一次去的时候,我坐在诊室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医生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事。他说你没事来这里干嘛?我说我朋友让我来的。他说你朋友叫什么?我说沈栖。

医生笑了,说,看来这个沈栖对你很重要。

我说嗯。

他说那你为什么不愿意跟她讲这些事?

我说因为我怕她觉得我矫情。

医生说你觉得她会吗?

我说不知道。

医生说你去问问她。

二十二

我去问了沈栖。

她搬出去之后,我们保持着联系。我给她发消息,她会回。我约她吃饭,她会来。但我能感觉到,她对我还是有所保留。她没有把我当成男朋友,也没有把我当成一个普通朋友。我们之间有一种说不清的关系,像是介于两者之间。

我约她在一个公园见面。那天天气很好,阳光暖暖的,风吹过来带着桂花香。我们坐在长椅上,我说沈栖,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她说你说。

我说我去看心理医生了。

她转过头看我,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她说真的?

我说真的。

她说为什么?

我说因为我想面对那些事。我爸打我,我妈走了,我一个人长大,我觉得自己不配被爱。所以我一直逃避,用钱买安全感,用酒精麻痹自己。但我不想这样了。

她说陈屿。

我说嗯。

她说你早就配得上被爱。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眼眶发热。

我说沈栖,你愿意做我女朋友吗?不是那种给钱的,是真正的。

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你先证明给我看。

我说怎么证明?

她说你先把你自己活好。等你不再需要我当那面镜子的时候,再来找我。

我说那要多久?

她说不知道。

我说好。我等你。

二十三

我等了十个月。

这十个月里,我继续看心理医生,继续经营公司,继续不喝酒。我每周给沈栖发一条消息,不多不少,就一条。有时候是一句"今天天气很好",有时候是一句"我看了你推荐的那本书",有时候就是一句"想你了"。

她有时候回,有时候不回。但不管回不回,我都会继续发。

我不再用钱去填补空虚了。我开始养了一只猫,一只橘猫,胖得像个球。我开始学做饭,从煎蛋开始,到后来能做出一桌像样的菜。我开始跑步,从跑一公里就喘,到后来能跑十公里。

我三十三岁生日那天,沈栖来了。

她提着一个蛋糕,站在门口,说,生日快乐。

我愣住了。我说你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生日?

她说你去年自己说的。

我说我去年说过了?

她说嗯,你喝醉了说的,说你三十二岁了,还是一个人。

我看着她,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我说进来吧。

她进来,把蛋糕放在桌上,点上了蜡烛。我说你买蛋糕干嘛?我说了我不过生日。她说我知道,但我买了。

她让我许愿。我说我不会许愿。她说那就随便想想。

我闭上眼睛,想了想,说,我希望沈栖能幸福。

睁开眼,她看着我,眼眶红红的。

我说吹蜡烛了。她点点头。

我吹灭了蜡烛。她说许了什么愿?我说说了就不灵了。她说那算了。

她切了一块蛋糕给我。我吃了一口,说太甜了。她说你以前不是什么都吃吗?我说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她看着我,笑了。

二十四

沈栖毕业了。

她拿到了一家出版社的offer,做编辑。她请我吃饭,在一家小餐馆。她说陈屿,我要去北京了。

我说什么?

她说出版社在北京,我签了三年合同。

我说哦。

她说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我说祝你前程似锦。

她说就这些?

我说还能说什么?

她说陈屿,你这十个月做得很好。

我说谢谢。

她说但你还是没有来找我。

我说你说等我不再需要你当镜子的时候。

她说对。

我说我现在还需要吗?

她说我不知道,你觉得呢?

我想了很久。我说我觉得……我还需要。但不是以那种方式了。

她说什么方式?

我说我需要你,但不是因为你是镜子,而是因为你是沈栖。

她看着我,不说话。

我说我知道你要去北京了,我不会拦你。我只是想告诉你,不管你去哪里,我都会等你。等你准备好了,如果你还想回来,我在这里。

她低下头,用筷子拨弄着碗里的饭。

然后她说,陈屿,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我等你,比等你等我更久?

我愣住了。

她说从你第一次在我面前作妖的时候,我就知道你是个好人。烂人不会在半夜叫人起来陪他聊天,然后因为人家困了就让人去睡觉。烂人不会帮一个女孩凑二十万手术费,然后说不用谢。烂人不会为了一个女孩去戒酒、去看心理医生、去改变自己。

她说陈屿,你不是烂人。你从来都不是。

我看着她,眼泪掉下来了。

她说别哭了,丑死了。

我说我控制不住。

她说我知道。

她站起来,走到我旁边,坐下来。她靠在我肩膀上,说,陈屿,我们试试吧。

我说真的?

她说真的。但这次不是你追我,是我们一起走。

我说好。

她说你先别答应,我还要去北京。

我说那怎么办?

她说异地恋,你愿意吗?

我说愿意。

她说那好,从今天开始,你是我男朋友了。

我说好。

她说但有一条,你不能出轨。

我说我不会。

她说你不能骗我。

我说我不会。

她说你不能半夜放音乐吵我睡觉。

我说我尽量。

她笑了,说,陈屿,你以后要好好对我。

我说我会的。

她说你说到做到。

我说我说到做到。

二十五

沈栖去了北京。

我留在原来的城市。我们开始了异地恋。

异地恋很苦。每天只能靠手机联系,有时候她加班到很晚,我只能在电话这头听着她的呼吸声。有时候我想她想得发疯,就买一张机票飞过去,在她公司楼下等她下班。

她每次看见我,都会说,你怎么来了?

我说想你了。

她说下次提前说,我好收拾一下。

我说你不用收拾,你什么样我都喜欢。

她会红着脸捶我一下。

我们在一起一年之后,她第一次说爱我。

那天是她生日,我飞过去陪她。我们在她租的小房子里,吃了一顿我做的饭——虽然很难吃。她吃了两口,说,陈屿,我爱你。

我说什么?

她说我爱你。

我放下筷子,看着她。我说你再说一遍。

她说我爱你,陈屿。

我站起来,走到她面前,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我说沈栖,我也爱你。从很久以前就爱了。

她说我知道。

她说你第一次在我面前哭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我说我什么时候哭了?

她说你看完我小说那天。

我说那不算哭,那是眼睛进了灰。

她说对,灰。

她笑着,眼睛弯成了月牙。

我抱住她。

二十六

第三年,沈栖回来了。

她辞了北京的工作,回到我们的城市,进了一家本地出版社。她说北京太大了,大到她找不到自己。她说还是这里好,小,但有人等她。

我买了房子。不是原来那套,是一套新的,两居室,不大,但够住。阳台朝南,下午的时候阳光能洒满整个客厅。

搬进去那天,沈栖站在阳台上,说,这里真好。

我说你喜欢就好。

她说陈屿。

我说嗯。

她说谢谢你等我。

我说不用谢,是我该谢谢你。

她说谢我什么?

我说谢谢你让我看见自己。谢谢你在我最烂的时候没有走。谢谢你教我怎么做一个正常人。

她说我没教你,是你自己学会的。

我说对,是你给了我学会的理由。

她靠在我身上,说,陈屿,我们以后会很好的。

我说嗯,会很好的。

二十七

我们结婚那天,没有办酒席。

就我们两个人,去了民政局。出来之后,她拿着红本本,看了很久。她说,陈屿,我们现在是合法夫妻了。

我说嗯。

她说你有什么感想?

我说感想就是,我终于不是一个人了。

她看着我,眼睛里有光。她说你从来都不是一个人。从你打开门看见我坐在沙发上的那天起,你就不是了。

我说我知道。

她说那你还说。

我说因为我想说。

她笑了,挽着我的胳膊,说,走吧,回家。

我说好,回家。

二十八

婚后的日子很平淡。

我每天上班,她每天上班。晚上回来一起做饭,吃完饭一起看电视,或者各自看书。周末的时候我们会去超市买菜,去公园散步,去看电影。

有时候朋友问我,你们俩不腻吗?

我说不腻。

朋友说你们也太无聊了。

我说无聊挺好的。

我以前觉得生活要有刺激,要有波折,要有大起大落才叫活着。现在我觉得,能每天回家看见一个人,灯是亮的,饭是热的,有人在等你,这就够了。

沈栖还是那个沈栖。安静,淡定,话不多。但她会在我加班到很晚的时候给我发一条消息:别太累了。会在我生病的时候守在床边,一勺一勺地喂我喝粥。会在我偶尔又想逃避的时候,安静地看着我,什么都不说,但让我知道她在。

她还是那面镜子。但不再是冷冰冰的镜子了。镜子里的那个人,会笑,会哭,会伸手出来,握住我的手。

二十九

去年,沈栖出版了她的小说。

就是那本《镜子》。出版之后反响很好,好几个读者给她写信,说被治愈了。她拿着那些信给我看,说,你看,有人觉得被治愈了。

我说那算好小说了吗?

她说算。

我说那我呢?我被治愈了吗?

她说你呢?

我说我被治愈了。

她说什么时候?

我说你第一次在我面前笑的时候。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说你记错了,我第一次笑是在你帮我凑手术费之后。

我说那就是那个时候。

她说陈屿。

我说嗯。

她说你变了好多。

我说是你改变了我。

她说不,是你自己想改变。我只是……刚好在那里。

我说对,你刚好在那里。这就是最大的幸运。

三十

今年我三十五岁。

公司运转得不错,我也不用像以前那样天天应酬了。我学会了拒绝,学会了说不,学会了把时间花在真正重要的人和事上。

我爸的事,我还没有完全释怀。但心理医生说,有些伤口不会完全愈合,它会变成一道疤,提醒你曾经受过伤,但也提醒你已经挺过来了。

我妈的事,我去年联系上了她。她在一个南方的小城,嫁了人,过得还行。我们通了电话,她哭了,我也哭了。她说对不起。我说没关系。

沈栖坐在我旁边,握着我的手。

我说妈,我结婚了。

她说真的吗?对方是个什么样的女孩?

我说她很好。她安静,善良,坚强,聪明。她在我最烂的时候没有走,在我最空的时候填满了我。

我妈说,那你要好好对她。

我说我会的。

挂了电话,沈栖看着我,说,你哭了。

我说眼睛进灰了。

她说对,灰。

她笑着,拿纸巾帮我擦眼泪。

我说沈栖。

她说嗯。

我说谢谢你。

她说你今天已经谢过我了。

我说那我再谢一次。

她说那我也再说一次,不用谢。

她靠过来,抱住我。

窗外是傍晚的阳光,橘色的,暖暖的。

我想起两年前,她搬进我家的第一天晚上,我站在客厅里,突然觉得这个房子好像没那么空了。

现在,我坐在沙发上,抱着我的妻子,觉得我的心里也没那么空了。

那个洞还在。但里面住了一个人。

她叫沈栖。

她安静地坐在那里,像一面镜子。

但镜子里的那个人,终于笑了。

三十一

前几天,沈栖跟我说,她想写第二本小说了。

我问她写什么。她说写一个烂人变好的故事。我说那不是跟第一本一样吗?她说不一样。第一本写的是被人看见,第二本写的是自己站起来。

我说那烂人站起来了吗?

她说站起来了。

我说怎么站起来的?

她说有人拉了他一把。

我说谁拉的?

她说一个女孩。

我说什么女孩?

她说一个安静的、淡定的、每天看他作妖的女孩。

我笑了。我说那这个女孩也太好了吧。

她说对,她很好。

她说陈屿,你知道吗,我写第一本小说的时候,其实不知道结局该怎么写。我不知道那个烂人会不会变好。

我说那现在呢?

她说现在知道了。

她说因为他真的变好了。

我看着她,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发烫。我说沈栖,你知不知道你改变了我的一生?

她说我知道。

她说但你也改变了我的一生。

我说我怎么改变你了?

她说你让我知道,我值得被爱。不是因为我乖,不是因为我安静,不是因为我听话。就是因为我值得。

我说你本来就值得。

她说我知道。但我以前不知道。

她靠在我肩膀上,说,陈屿,我们以后会有孩子吗?

我说你想有吗?

她说想。

我说那我们就要。

她说几个?

我说两个。一个像你,安静的。一个像我,闹腾的。

她说那家里就热闹了。

我说对,热闹好。

她笑了。

窗外,夕阳西下,天边染成了橘红色。

我抱着她,觉得这一生,就这样了。

不是那种"就这样吧"的将就,是那种"就这样真好"的满足。

三十二

今天早上,沈栖出门前跟我说,晚上回来吃饭吗?

我说回。

她说想吃什么?

我说你做的我都吃。

她说你每次都这么说。

我说因为每次都好吃。

她说上次你不是说太咸了吗?

我说那是意外。

她笑着摇摇头,推开门走了。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空荡荡的门口,突然想起两年前的那个晚上。她搬走的那天晚上,我站在路边,看着她的车消失在路口。

那时候我觉得心里空了一块。

现在我知道,那一块空着的地方,是在等她回来。

她回来了。

而且再也不会走了。

我站起来,走到厨房,看见冰箱上贴着一张便利贴。是沈栖的字,一笔一划,工整得像小学生。

上面写着:少喝酒,早点睡,想你。

我笑了。

把便利贴揭下来,贴在了手机壳后面。

然后我拿起车钥匙,出门去超市买菜。

今晚我要给她做一顿饭。

虽然可能很难吃。

但她会吃光的。

因为她爱我。

就像我爱她一样。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