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我家人面前叫我小小姐,凑近了就说我犯病。
我抬起头,静静地看着他那双躲在镜片后的眼睛。
张柏舟被我看得心里发毛,本能地退了半步。
他竟然在一个傻子的眼神里,看到了一种上位者的压迫感。
错觉,绝对是错觉。
“怎么还不出去!”
我爸突然拍了一下桌子。
杯子里的水溅了出来,洒在实木桌面上。
“还要我亲自请你出去吗!”
我大哥叹了口气,走过来想抱我。
“惊絮,哥抱你出去。”
就在他的手快要碰到我肩膀的瞬间。
贺景行看了一眼手表。
“还有最后五分钟。”
“沈董,我耐心有限。”
“如果您觉得不签比较有骨气,我也不勉强,我们法庭上见。”
他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扣上西装外套的扣子。
“不过到时候,就不是和平并购了,沈家的资产会被强制清算。”
“您的夫人,还有这位连话都不会说的小小姐,恐怕就要流落街头了。”
贺景行的话,精准地踩中了我爸的软肋。
我爸的肩膀猛地垮了下去。
仿佛瞬间老了十岁。
“我签。”
这两个字,重若千钧。
张柏舟立刻将协议推到我爸面前。
拔开钢笔的笔帽,恭敬地递了过去。
“沈董,这是明智之举。”
那支黑色的万宝龙钢笔,在顶灯的照耀下泛着冰冷的光。
我爸的手在半空中悬了很久。
迟迟没有接过去。
我二姐咬着下唇,眼泪终于忍不住砸在手背上。
“真的没有别的路可走了吗,柏舟?”
她抬头看向张柏舟,像是在抓一根救命稻草。
张柏舟眼神中闪过一丝极为隐秘的不忍,但很快被他那招牌式的温和掩盖。
“泠音,如果有一线生机,我绝对不会让沈董签字。”
“但贺总背后的海外资本盘根错节,我们已经没有筹码了。”
他甚至转过身,对着贺景行微微鞠了一躬。
“贺总,沈董签字后,希望您能遵守承诺,保留沈家人名下几处信托基金。”
“这是我们最后的底线。”
贺景行大度地摆摆手。
“当然,我贺某人做生意最讲信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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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一出双簧。
我坐在沙发上,将嘴里的薄荷糖咬得粉碎。
张柏舟这十年,把沈家人的人性摸得太透了。
他知道我爸在乎什么,知道我大哥的死穴在哪里,更知道如何用最温柔的话语,让我二姐放弃抵抗。
他营造出一种“我已经尽力了,这就是最优解”的假象。
让整个沈家心甘情愿地踏入深渊。
我站起身,直接走到会议桌前。
想去碰那份协议。
这一次,是我二姐拉住了我。
她的手很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将我拉回原位。
“惊絮,别闹。”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
“乖乖坐好,马上就结束了。”
她按住我的肩膀,强迫我坐在椅子上。
他们不觉得我是个威胁。
也不觉得我能搞破坏。
只觉得我是一个需要被强行安抚的累赘,一件在危机时刻只会添乱的摆设。
张柏舟看着我被按在椅子上,嘴角不易察觉地上扬了分毫。
他再次将钢笔往前递了递。
“沈董,签吧。”
我爸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灰败。
他接过钢笔。
手抖得厉害。
笔尖在纸上点出一个黑色的墨团。
“签了字,一切就都结束了。”
贺景行站在一旁,犹如看着猎物落网的猎人。
他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
我看着我爸那只颤抖的手。
脑海中浮现出上辈子那些堆积如山的案卷,那些在法庭上唇枪舌剑的日子。
我曾发誓,这辈子绝不再碰法律这条线。
绝不再卷入人性的泥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