粟龙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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粟龙教授

很多人都有这样的体会:白天总觉得没精神,坐一会儿就犯困,本想着晚上早点躺下补回来,可真到了床上,人反而清醒了。更奇怪的是,每个人的“睡不好”还不太一样——有人明明很累,躺下却一点不困;有人睡得挺快,可一晚上梦连着梦;还有人特别准时,每到凌晨一两点、两三点突然睁眼,醒了就很难再睡着。

针对这些现象,中医专家粟龙教授从传统医学的角度做了一番通俗的解读。他指出,睡眠问题并不只是“失眠”两个字那么简单,它往往是身体在提醒我们:前面的透支,该还一点了。

古人怎么理解睡觉?

《黄帝内经》里有一句话:“阳气尽,阴气盛,则目瞑。”粟龙教授解释说,古人理解睡觉,不只是“大脑关机”,而是白天向外活动的阳气,到了晚上要慢慢收回来,进入阴分。说得再简单一点:阴像一张床,阳气像忙了一整天准备下班回家的人。床铺好了,人回来就能躺下;可如果里面已经被长期熬夜、劳累、过度用脑一点点耗空了,床位不够,人想回来也落不下。于是身体很累,脑子却还飘着。

所以,睡眠很像身体的一张账单。夏天熬过的夜、出的汗、吹过的冷气、忙到顾不上吃饭的日子,身体都记得。到了该往回收的时候,账单就来了。不是等到完全睡不着才叫有问题,从“最近怎么总睡不踏实”开始,身体可能已经在提醒你:前面的透支,该还一点了。

四种常见的“睡不好”,你是哪一种?

粟龙教授把临床上常见的睡眠困扰大致归纳为四种类型。

第一种:人已经很累了,躺下却一点都不困

这种人其实挺多的。白天已经累得不想说话,心里想着今晚一定早点睡。真躺下了,反而精神起来,翻来覆去,心里还有点说不出的烦。有的人手脚心热,嘴巴也干,一看这些表现,第一反应就是:“我是不是上火了?”于是开始清热。可问题是,有些人越清越不对劲,人更没力气了,到了晚上那股烦反而还在。

张仲景在《金匮要略》里讲过一句:“虚劳虚烦不得眠,酸枣仁汤主之。”粟龙教授提醒,这句话里最值得注意的,其实不是后面的方子,而是前面两个字——虚劳。人已经劳累很久了,里面慢慢被掏空,这时候冒出来的“烦”和“热”,跟真正吃得太燥、火气太盛不是一回事。很像一盏油灯,油已经不多了,火苗反而飘来飘去。所以,如果白天很累、晚上反而精神、心里烦、手脚心还有点热,先别急着给自己扣一个“火大”的帽子。有时候不是太满,恰恰是里面有点空了。

第二种:睡倒是睡着了,就是一晚上没闲着

“我入睡挺快的,就是梦特别多。”这类情况也很常见。梦一个接一个,剧情还特别完整。早晨睁眼第一感觉不是休息好了,而是:“怎么比昨天晚上还累?”

粟龙教授说,古人看这种情况会讲到一个“魂”字。《灵枢》说“肝藏血,血舍魂”,《素问》又有“人卧血归于肝”。“魂”听起来有点玄,其实可以把它理解成白天那个一直在想事情、操心、回应外界的自己。到了晚上,人躺下了,它也该跟着往回收。可有些人白天脑子就没停过,工作想完孩子,孩子想完家里,睡前还在刷消息、盘算明天。日子久了,身体是躺下了,脑子却好像还在外面忙。所以,总是梦多的人真正该问自己的,可能不是“我为什么老做梦”,而是:我最近是不是一直没真正松下来过?

第三种:凌晨一两点,准时睁眼

不是偶尔一次,而是一连好多天都这样。1:40、2:10、2:30……像身体里面藏了个闹钟。最烦的是,有时候这一醒还不是迷迷糊糊翻个身,而是突然就清醒了。

传统的子午流注里,凌晨1—3点属于丑时,与肝经相应。再联系《素问》那句“人卧血归于肝”,遇到一个人长期、反复在这个时间醒,中医辨证时往往会顺着“肝”这一层再往下问:最近是不是特别累?梦多不多?情绪是不是一直绷着?有没有一种白天撑着、晚上也放不下来的感觉?

不过粟龙教授特别提醒,凌晨两点醒,不等于“肝有问题”。偶尔醒一次更说明不了什么。时间只是一个线索,要和一个人前前后后的状态放在一起看,才有意义。别因为一两次夜间醒来就过度担心自己的肝。

第四种:身体的“班次”彻底排乱了

这种在年轻人中比较常见。本来一直睡得还可以,出趟差、倒个时差、连续熬几天夜,突然整个节奏都乱了。晚上十二点不困,凌晨两点精神;早晨起不来,下午又开始犯困。好不容易周末了,一觉补到中午,结果当天晚上更精神。

粟龙教授说,这种情况不一定是哪里明显“虚”了,有时候就是身体不知道现在到底几点了。《灵枢》讲卫气昼行于阳、夜行于阴。把它想得生活化一点,就像身体里有一支每天上下班的队伍:白天出去,晚上回来。可你今天让它两点下班,明天十一点下班,后天干脆上夜班,它当然也会乱。

所以这种情况,不建议一上来就琢磨“该补什么”。先把最普通的事情做好:早晨尽量固定时间起来,白天出去见见自然光,晚上早点把灯暗下来,手机别一直举到眼前,周末也别一口气睡到大中午。听起来一点都不神秘,但身体重新找到昼夜的界线,有时候比多吃点什么更重要。

为什么古人特别重视一个“酸”字?

粟龙教授指出,上面几种情况虽然不同,却有一个共同点:收不回来。有人是里面不足,没东西承接;有人是透支太久,空了;有人是气机一直绷着;有人连昼夜节律都乱了。

所以传统食养里很重视“酸收”。这里的“收”不是把身体死死关起来,更像夏天一直敞开的窗,风凉以后,该慢慢关回来一点了。酸枣仁就是一个很典型的例子。张仲景的酸枣仁汤针对的是“虚劳虚烦不得眠”,重点并不是简单地让人“困”,而是看到那个“虚”字:该填的填一点,该收的收回来,让浮在外面的东西有地方落。

如果最近正好又乏、又空、晚上还总觉得飘着,粟龙教授介绍了一个温和的日常食养思路:炒酸枣仁10克、黄精6克、桑椹5克、龙眼肉5克、百合6克、茯苓6克、佛手3克、蒲公英3克。酸枣仁最好稍微捣碎;加水约800—1000毫升,浸泡20分钟,煮开后小火再煮20分钟,佛手最后几分钟放即可。

他解释,这九味并不是简单堆在一起。酸枣仁取它“酸收”的思路;桑椹、黄精、龙眼肉给前面说的“空”慢慢填一点;百合偏润;茯苓顾着脾胃水湿;佛手让绷着的气机松一松。蒲公英只放少量,是因为黄精、龙眼这类东西偏滋,搭配时也要顾到别让中间太滞。

不过,粟龙教授强调,食养不是固定方。孕期、哺乳期、儿童、慢性病长期服药者,或本身容易腹泻、胃口很弱的人,不建议自己照搬。任何调理都应在专业人士指导下进行。

给身体留一点“收工”的时间

最后,粟龙教授提醒,有一件事比喝什么更容易被忽略:晚上得给身体留一点“收工”的时间。很多人的一天其实没有真正结束过。电脑关了,手机又拿起来,回消息、刷视频、看看新闻,直到困得不行了,手机一放,灯一关:“好了,睡吧。”可身体哪有这么快。

白天绷了一整天,晚上总得给它一点慢下来的时间。灯暗一点,手机早点放远,洗个温水澡,或者什么都不干,就安静坐一会儿。哪怕只有半小时,也是在告诉身体:今天到这里了,剩下的事明天再说。

年轻的时候总觉得少睡几个小时没什么,忙几天、累几天,周末补一觉就回来了。后来才发现,身体其实都记着,只是不一定当场跟你算。等到某段时间,你开始白天总觉得乏,脑子也没以前清爽,明明很累,晚上却睡不沉,甚至凌晨莫名其妙醒来,也许就该回头看看:是不是前面真的把自己用得太狠了。

不用一下子做很多。早点结束一天,少熬一个夜,给自己留一点真正什么都不做的时间。前面欠下的,也一点点还。人慢慢静下来,身体也就知道,该回去休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