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0年8月,湘赣边界,红一军团与红三军团会师整编,中国工农红军第一方面军由此成立。队伍刚刚合在一起,摆在面前的却不是庆祝,而是一道极难回答的命令:再次进攻长沙。
这道命令并非凭空而来。此前,红三军团曾在1930年7月攻入长沙,创造了红军攻克国民党省会城市的先例。消息传开后,部队士气高涨,一些干部认为,既然三军团能够打下长沙,如今红一、红三两大军团合兵一处,拿下长沙更有把握。
然而,战场从来不会重复同一个条件。
红三军团第一次进攻长沙时,蒋介石正忙于中原大战,湖南地方武装又受到桂系方面牵制,城内守备力量相对薄弱。红军能够迅速突破,和当时的政治、军事环境密切相关。
红军撤出长沙后,局面已经变了。湖南省政府主席何键重新组织部队,长沙城加强防御,城防工事也成为守军最重要的依仗。此前的胜利,不能简单折算成下一次进攻的筹码。
偏偏在总前委讨论作战方案时,红三军团内部有人态度十分强硬。郭化若在回忆文章中称其为三军团“理论家”式的领导干部,却没有写出姓名。此人当场表示:“三军团一个军团也能打下长沙。你们一军团不敢打,就站在一边看。”
话说得很冲,却有现实背景。红三军团在攻打长沙时确实取得过战果,部队上下也形成了敢打硬仗的自信。问题在于,敢打与该不该打,并不是一回事;一次成功,也不等于同样的办法还能再用一次。
红一军团方面,多数干部对再次攻城持保留态度。毛泽东更清楚,按照当时中央执行的“左”倾冒险主义军事方针,红军被要求夺取中心城市,单纯提出反对,往往会被视为动摇战略路线。此前毛泽东已经因军事主张不同受到过处分,此时能够回旋的空间并不大。
于是,红一方面军还是向长沙方向展开行动。但在实际攻击中,守军凭借坚固工事进行抵抗,红军几次冲击都没有取得预期效果,部队还付出了伤亡。
战事受阻,真正的考验才开始。
毛泽东没有继续把部队钉在城下,而是提出暂时停止强攻,撤到长沙近郊,诱使守军离开城防,在运动中寻找歼敌机会。这个办法得到多数人的认可。红军从攻城阵地后撤,作战方式随之改变。
可何键并未上当。长沙是他的防守根本,只要城防尚在,就没有必要贸然出城决战。红军若继续等待,不仅难以取得突破,粮食、弹药和部队体力也会不断消耗。
很快,新的情报送到红军指挥部:国民党军张桂军部队已经抵达湘潭。毛泽东随即判断,与其在长沙城下反复消耗,不如转移攻击目标,先打援军,争取缴获武器,改变部队装备不足的处境。
“长沙打不动,就换个打法。”这类意见的核心,不是放弃作战,而是避免在敌人准备最充分的地方硬碰硬。
红一方面军随后撤离长沙,转向萍乡、醴陵、攸县、株洲一带。部队离开了原先的攻城方向,行动空间反而扩大。更重要的是,指挥层开始摆脱“非攻下长沙不可”的束缚,把一次受挫的进攻,转化成重新选择战场的机会。
这段转向还有一个容易被忽略的细节。红军到达萍乡、醴陵等地后,军费和物资日渐紧张,各部队需要筹款,也要发动群众、建立联系。相关工作持续了约12天。时间看似耽搁,实际上却让部队获得了补充,也使指挥层有机会重新观察湖南、江西两地的敌我形势。
此时的湖南,国民党军力量集中,城市与交通线控制较严,红军继续向省城方向发展并不现实。相比之下,江西边界地区群众基础较好,地形复杂,地方武装力量分散,更适合红军保存和发展。
红一方面军于是转向江西。这个决定并不是一开始就得到所有人赞成,但长沙久攻不下、敌军增援到来、部队补给困难等事实摆在面前,原有计划已经难以继续。进入江西后,红军逐步开辟根据地,中央苏区的形成也由此获得了重要基础。
那句“红一军团不敢打,我们三军团来打”,反映的是两种不同的战场经验:一种相信勇气能够突破一切,另一种则更看重敌情、地形、补给和时机。红三军团的勇猛并没有错,红一军团的谨慎也不是怯战。真正决定部队能否走远的,往往是能不能在不利局面出现时,及时改变原定打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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