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8月8日,一场隆重、简朴又不同寻常的捐赠仪式在天水市举行。由潘诗麟、李生林总编,张平生、陈永祥主编,敦煌文艺出版社出版的一套内容丰富,卷帙宏巨、印制精美、影响深远,文献价值极高的《三帖苑全集》,由出版者分赠给有关图书馆、院校收藏。
《三帖苑全集》,由流传最广的《肃府本淳化阁帖》版本,直接复刻宋内府素有“丛帖之祖”美誉的《淳化阁帖》,依照《肃府本淳化阁帖》刻制的清代《二妙轩法帖》以及当代《石佛沟丛帖》,三帖合一,以清水县“三帖苑”初拓本高清影印而成,是一部集学术性、艺术性、史料性、收藏性为一体的大型书诗丛帖合集,它是国内书法拓本文脉中不可或缺的文化瑰宝,它的出版发行与收藏在西北乃至全国帖学领域独树一帜,西部仅见,国内唯一。
《三帖苑全集》分量厚重,内容十分丰富,跨度时间长,荟萃名家之作,是编纂、出版者向全社会献出的一份厚礼,给天水历史文化名城增添的一份宝贵文化资源,它的正式出版发梓,一定会在文史界、书法界、收藏界产生较大的影响。
(《三帖苑全集》捐赠仪式)
让我们跨越时空,去追根溯源“三帖”的历史,流变脉络,探索几代人保护它的坎坷不平历程,无数人为传承呕心沥血付出的巨大心血和不懈努力。
从《淳化阁帖》到《肃府本淳化阁帖》
公元976年,开宝9年10月21日,宋太宗赵光义在宋太祖赵匡胤驾崩后紧急继位登基。面对皇位继承程序不明引发的合法性危机,内部宗室与官僚猜忌,外部北汉未灭,且辽国虎视眈眈的多重严重压力。赵光义继位后,采取“集统内政,以文仰武”路线,在大力扩充科举,编纂典籍,确立文官治国体制背景下,《淳化阁帖》应运而生。
淳化三年(公元992年),宋太宗下令,由翰林侍书王著将内府收藏的书法珍品编为十卷,前五卷包括历代帝王、名臣及百家的各体书作,后五卷专收王羲之、王献之父子的草书,编成后,用枣木板摹刻成帖版,卷末题记为“淳化三年壬辰岁十一月六日”,建秘阁度藏,故名《淳化阁帖》。宋太宗主导的这次《淳化阁帖》的文化工程,除本人”留意翰墨”,爱好书法,有收集前代墨宝的个人兴趣外,更希望效仿唐太宗,借文化盛事树立“太平天子”的形象,通过“以文治国",彭显“帝王与士大夫共治天下。”巩固皇权,安抚天下,标榜文治,客观上起到了展示中国公元二世纪到公元九世纪先秦至隋唐一千多年的书法墨迹及各代書法風貌,为后世留存下宝贵的中华书法遺產的作用。
《淳化阁帖》是宋代书法的核心转折点,开启官私刻帖风气并直接催化了“尚意”书风的形成。通过收录占全帖半数的王羲之、王献之“二王”作品,以皇权意志最终固化王羲之“书圣”地位,确立了“二王”书法正统位置,使魏晋笔法成为宋代书家取法的首要源头。
《淳化阁帖》首帖汉章帝刘炟书法
它作为中国首部官修丛帖,其刊刻打破了墨迹秘藏局限,引发了宋代官私刻帖如《绛帖》、《泉州本》等热潮,使书法学习从“师
承真迹”转向“法帖普及”,推动了书风演变,提供了可广泛临摹的晋唐法度范本。以后苏轼、米芾等大家在深研阁帖基础上突破法度束缚,间接催生了宋代"尚意"书风。宋太宗效仿古代帝王赏赐土地之方法,将刻成的拓本赏赐重臣,使宋代士大夫兴起法帖收藏与鉴赏之风,又直接一直影响到后世。
阁帖问世后,颇出争议,部分书家批评其摹刻失真或编排失序,但这并未削弱其作为“法帖之祖”的基石作用,宋内府珍藏摹刻上石,等于抢救出唐代后期战乱导致大量魏晋真迹损毁墨宝,给这些绝世墨迹做了“备份”,使其成为中国历史上第一部大型名家书法集锦,是研究魏晋笔法的唯一“活化石”。成为宋代书法在继承中创新的催化剂,让天下学书者有了最高范本,后世所有刻帖皆模仿此体例,直接影响了中国书法千年的审美走向,它的意义早已超越了一本字帖,堪称中国书法史的“教科书”,一座流动中的书法博物馆。
洪武二十五年(1392年),明太祖朱元璋封其第十四子朱楧为肃王,镇守西北,并御赐一部珍贵的宋初拓本《淳化阁帖》作为传家之宝。这部大型书艺法帖,因原版毁于宫中大火,存世极少,极为珍贵。肃王府将此帖秘藏于内库长达两百余年,视为家族文化使命的象征,非嫡系子嗣不得接触。万历四十三年(1615年),时任肃宪王朱绅尧为永久保存这部法帖,认为“只薄易损,唯金石永固”,遂聘请著名金石摹刻专家温如玉、张应召师徒,以王府所藏的宋初拓本为唯一底本,启动浩大的摹刻工程,采用陕西富平青石,从万历四十三年(1615年)持续至天启元年(1622年),历时七年竣工,共摹刻成144块双面刻石,大部分两面刻纹,帖石完整保留了王羲之、王献之、张芝、钟繇、索靖及欧、褚、颜、柳诸家在内的宋以前历代103位书法巨匠的420余篇作品。堪称我国书法艺术宝库的精品,其摹勒之精,最具宋拓本原貌,被后世书法家誉为“天下真迹一等”。帖品刻成后,藏于兰州肃王府东枢园遵训阁,故又称《遵训阁本》或《兰州本》。
《肃府本淳化阁帖》刻石局部
明末清初的战乱使《肃府本淳化阁帖》遭到劫难,刻石部分损毁,清顺治年间曾补刻修复。清康熙十四年(1675年),陕西提督王辅臣随吴三桂反清,其部下攻陷兰州时,部分刻石遭受严重破坏,一度曾被充当马槽使用,后在有识之士劝阻下挽救,才免遭彻底毁灭。战后由兰州府儒学、修学社保管。清末民初刘尔炘、赵元贞等地方乡贤通过尊孔社、全陇希社等社团精心进行了保护。宣统二年(1910年),兰州翰林刘尔炘将残存刻石移于兰州文庙(现兰州二中)“尊经阁”保存。民国时期,甘肃省教育家赵元贞为使刻石免遭进一步损毁,一直精心保护着这批文物。抗战时期为避敌机轰炸,赵元贞冒险将《肃府本淳化阁帖》帖石沉入枯井,从来保住了这一国宝。解放后,上世纪六十年代,在时任甘肃省省长的邓宝珊指令下,将这套现存142块的珍贵帖石正式移交甘肃省博物馆珍藏,,成为该馆的镇馆之宝之一,1996年,国家文物局将此帖石定为国宝级文物。二十一世纪初,受兰州二中之邀,由著名书法家徐祖蕃先生主持摹刻一套肃府本《阁帖》,依新发現的祖本拓本更替四卷,补遗部分跋文,現陈列于兰州二中大成殿,故称为兰州“大成殿本”,大成殿本迄今已连摹四套。
从《二妙轩帖》到天水南郭寺《二妙轩碑》
天水,是中华文明最早的发祥地之一,钟灵毓秀,人杰地灵,贤才辈出,与生俱来的历史文化深厚底蕴,千余年书学传承从未断档,留存有大量的古代书法遗迹。古代写下中国第一部书学专著《非草书》的赵壹、草书大家张昶、明代名臣胡缵宗、清代书家尤爱。近现代文史大家冯国瑞、简牍书法名家张邦彦、国学泰斗霍松林,以及“诗书画印”全才的董晴野、“金石味”书法大家周兆颐、北派书法创始人康务学、主攻“六朝碑版”的万惠明等一众本土名家,撑起陇原刻帖之传承,《二妙轩法帖》根植天水,也就不足为奇了。
唐肃宗乾元元年六月,杜甫因疏救房琯被贬。七月,杜甫毅然弃官,携全家由华州前往秦州(即今甘肃天水),开始了“漂泊西南天地间”的流寓生涯。在杜甫的一生中,流寓秦州期间,是生活最艰苦的一年,可是他的创作,尤其陇右的部分诗,却达到最高的成就。唐诗研究学者张忠纲先生评价:“诗人在秦州、同谷暂住不到半年,而这半年却是他一生生活的转折时期,也是诗人诗歌创作生涯的一个重要转变时期,具有非同寻常的意义。陇右半年,是杜甫诗歌创作的巅峰时期,为秦州人民留下了著名的‘秦州杂诗’117首。”
清顺治十三年(公元1656年),清初著名诗人,八大诗家之一的山东莱州人宋琬任陇西右道佥亊、左参政。他作为杜甫的异代知己,在秦州期间,曾沿杜甫入川路线考察陇右风土人情,仿古凭吊纪念诗圣杜甫,整修杜甫祠,从杜甫流寓秦州期间所作的117首诗作中,精选出杜甫陇右诗60首,以肃王府《淳化阁帖》为底本,集王羲之、王献之等晋人书法名家字迹,捐俸主持进行刻碑,集字刻成《杜少陵流寓诗》四卷,聘请兰州张正言、张正心兄弟以“二王”等书法作品为基础,将集好的字迹钩摹到石碑上,由长安名匠卜栋镌刻于34块石碑之上。书体以行书为主,构求二王笔法,间以正楷、行草、章草、草书,行气连贯,气势奔放,错落跌宕、韵媚婉转,被誉为继《肃本淳化阁帖》之后的又一书法精品。
天水南郭寺《杜甫在秦州》雕塑
该碑刻最初称为《杜诗石刻》或《杜少陵流寓诗》刻石,其“二妙轩”之名源于清乾隆年间秦州知州王宽《题二妙轩碑》诗中“千秋余二妙”句,意指刻石将王羲之等人的字体从《淳化阁帖》中单独钩摹出来,重新组合成杜甫的诗文,让东晋“书圣”王羲之的书法,跨越时空“写下”了唐代“诗圣”杜甫的不朽诗篇。将相隔近四百年的诗、书艺术瑰宝巧妙结合,杜甫诗妙,王羲之、王献之父子书法字妙,被誉为诗、字的“双绝”合璧,堪称书法界集字丰碑,与著名的《怀仁集王羲之书圣教序》可相媲美。碑刻成后立于天水玉泉观新建的李杜祠堂专辟一轩陈列。清乾隆年间,兵祸战乱,碑石毁损。至乾隆四十八年,秦州知府王宽在一僧房发现作为捣衣石的残碑数块,仔细辨认,仅存诗四首160字,遂将原石保存,并赋诗题赞,因集诗圣之诗、书圣之字,置于轩内,称为“二妙轩”,遂作《二妙轩帖跋》,从此便有了《二妙轩帖》之名。幸运的是,在数百年战乱不止,天灾不断之中,有原拓本一直在天水民间流传。
1934年,师承梁启超、王国维等大师的天水著名学者、诗人、金石考古学者冯国瑞在友人周酉山处偶然得见《二妙轩碑》的珍贵拓本,他喜出望外,仔细鉴赏后,撰写了《秦州杜诗石刻记》,详尽考证了碑帖的内容、书体及流传的来龙去脉。冯国瑞先生评价《二妙轩碑》为:“天云孙锦,无针线迹。首先,气韵贯通。字里行间衔接自然,鲜有集字痕迹,通读诗碑如同在观书圣的即时书作。其中入锋更转无所顾忌,顺逆藏露无过分修饰而纯任自然。且线条‘弹性’十足,活如‘墨迹本’,如草书《太平寺泉眼》。其次,风格系统全碑诗作60首,不同诗作集之相应书体表达不同诗意,即因诗作意境各不相同,集字风格亦不同。但单幅作品书风却又统一,或厚重、或瘦劲、或奔放、或停匀,可谓碑文书体囊括众妙而博于一炉。再次,章法秩然。《二妙轩碑》整体章法疏密有致,无刻意之感而浑然天成。字与字之间虽以断石为主,但实为形断神续,行列之间,又顾盼生姿,达到了位置天然,平和简静的境界。”正是由于冯国瑞先生的发现与考证,不但使在战乱中失落已久的“诗书双绝”存世于今,更重要的使珍贵墨宝重新进入了公众与研究者的视野,也造就了今日《三帖苑》的产生。
周酉山先生去世后,1985年,其子周恒将纸本长卷高24厘米,长1516厘米的拓本捐献给天水市人民政府。1997年,天水市人民政府依据幸存的拓本,在南郭寺东院建成总长35.6米,高4.36米,内嵌34块蒙古青石,镌刻杜甫陇右诗60首仿唐风格的二妙轩碑廊,又称诗圣碑林”,供公众永久观览。它和清光绪二十八年(公元1902年),纪念杜甫设立的杜甫“杜少陵祠”专祠、近代著名雕塑家何鄂塑造的杜甫雕像并列于南郭寺内,成为南郭寺的“镇寺之宝”。
气势不凡的天水南郭寺《二妙轩碑》
《二妙轩碑》及其拓本具有重要的历史、文化、书法、艺术研究价值,是继《肃本淳化阁帖》后的又一精品之作,它不仅是一处杜甫“诗妙”与二王“字妙”的完美结合而成的珍贵书法碑刻和诗歌载体的珍宝,也是研究杜甫生平行跡、诗歌创作、历代书法之笔的重要实物资料。它是迄今我国历史上发现的唯一"诗圣”与“书圣’联袂之妙品,文学价值非常巨大。霍松林先生评价:“唐诗、晋字、汉文章是对中国传统文化的总结,以晋代书圣王羲之的书法配以唐代诗圣杜甫的诗,这在历史上还没有先例,《二妙轩碑》是首创。”
将《二妙轩法帖》纳于《三帖苑全集》中,使“诗妙、字妙”的艺术奇迹,既有标新立异的文化价值、德润人心的社会价值、汇奇集妙的文游开发利用价值,又是一件连接古今、传承文脉,饱含创新价值的重要文化载体,三帖合一中,彰显出天水后世对清代诗人宋琬和对诗圣杜甫的敬仰和对文化遗产传承的珍视。
从兰州《石佛沟丛帖》到清水《三帖苑》碑廊
位于兰州南山的石佛沟,最早是原始森林中的佛家圣地。自明清即为文人登临赋诗之地,清代以后逐渐被毁而荒芜。20世纪90年代起,兰州石佛沟辟为国家级森林公园,林木茂盛,环境幽雅,景观众多,文化氛围日盛,成为兰州近郊著名的避暑胜地和人文景观聚集地,黄土高原上难得的天然森林氧吧,吸引了大量游人,更是一众文人游览、采风、创作之地。
1996年夏,石佛沟国家森林公园文化建设起步,原甘肃省博物馆研究员、知名书法家和文博专家徐祖蕃先生受邀领衔兼任兰州石佛沟森林公园文化建设的总设计,兰州市委农业办公室陈永祥先生等积极参与,确立了“文化先行”的建园方略,决定以森林立意创立《石佛沟丛帖》、碑匾、楹联、摩崖刻石为载体,森林环保为主要内容的“石佛沟文化”。徐祖蕃先生遂即邀请省诗词学会会长袁第锐先生携学会同仁,夏秋两次在石佛沟进行了以石佛沟森林公园为题材,以保护环境、绿色发展,人与自然和谐共生为主题的的采风活动。先后有60多位诗联名家作者创作完成一批高品位的诗词、楹联佳作214首(幅)。1998年4月,《石佛沟诗词楹联选》收录了65位作品,汇为巨帙,由敦煌文艺出版社出版。
(兰州石佛沟国家森林公园)
2003年《石佛沟丛帖》刻制完成。丛帖刻制自1996年始,历时7年,到2003年完成,刻在207块富平石上,先后有121人参与。
2005年9月,由徐祖蕃主理编撰的《石佛沟丛帖》十卷夲大型丛帖由敦煌文艺出版社正式出版精装本,纸本为绿底白字,丛帖入选作者有徐祖蕃、何俗(聚川)、王创业、周兆顾、张改琴、徐文达、袁旭临、徐乐尧、董晴野、杜廷楹、林仲伟、金禄等陇上名家,由袁第锐作跋。《石佛沟丛帖》并非简单的书法集,是一个集诗词、书法为一体,以绿色环保为宗旨,森林文化为主题,汇集著名书画家为石佛沟国家森林公园专门题写,词、诗、楹联等绿色文化主题珍贵墨宝的文化工程。它“绘景—华章—镌墨—精拓—精印”五美合一,集中表现出石佛沟风光与人文题材,将书法艺术与森林公园的自然人文景观相结合,表达了对保护环境,绿色生态的关注。陈永祥先生特致函聘请著名学者霍松林先生为《石佛沟丛帖》作序,霍松林先生专撰《石佛沟丛帖序》,高度评价其开创性:“求其集中表现同一题材者,则自石佛沟丛帖始:…其开拓创新、导夫先路之功,必历久而愈著。”
时至2008年,鉴于丛帖早已出版,但帖石迟迟未能陈列,陈永祥先生以《石佛沟丛帖亟待陈列保护》上书兰州市政府主要领导,在领导批示下,2008年6月13日有关方面在石佛沟主持召开《石佛沟丛帖》陈列保护专题协调会,议定为尊重石佛沟丛帖最初立意,将《石佛沟丛帖》刻石在石佛沟内择地陈列。2008年至2013年5年之中,刻石在石佛沟被立卸三次后,这批凝聚众多知名诗联家、书法家心血,被誉为“甘肃帖学史上的重要创举”的《石佛沟丛帖》刻石,由于种种不知名的原因,荡然无存,竟无端消失于景区。
作为徐祖蕃先生的学生,自始至终参与、协调、推进《石佛沟丛帖》工程,为此付出大量心血的陈永详先生,震惊扼腕之中,赋七绝诗:“历劫三巡踪迹灭,文公杖藜叹声绝。高楼倾土掩尊身,杜鹃枝头空啼血。”表达其悲愤与失望。他不忍近百位同仁耗时七载通力协作的作品毁于一旦,精心铸就的文化成果自此消失,痛心之余,下决心自投资金,甚至不惜买房筹资,按照同一版本抢救性复刻一套。经实地考察,选唐代皇陵常用的陕西富平优质墨玉为碑材,延请原摹勒镌刻者刘伯龄先生依照原版复刻。在复刻工程圆满竣工之际,恰逢刘伯龄先生手头留存有完整的兰州《大成殿本》阁帖资料,为续书诗根脉,弘扬传统文化,并延承先师徐祖蕃遗愿,决定一并在兰州“大成殿本”刻制基础上刻制一套,并对原复刻本因双勾摹勒上石造成笔画明显误差部份在刻制中给以改正,同时续刻《二妙轩法帖》。
2015年秋,复刻的《肃府本淳化阁帖》、《二妙轩法帖》、《石佛沟丛帖》三帖在593块墨玉石上完成刻制。刻石笔力道劲,回转自如,墨色匀称,清新悦目,集诗、书、画、印,真、草、隶、篆于一体,时间跨度从先秦延续至当代,成为目前国内唯一、西北仅见、艺术水平极高、最完整、最精致的一部拓本刻石,被称为当地有代表性的传世法帖之一,甘肃石刻制帖史的物化。它校正了原帖中的一些误差,因此这份帖石要比原帖石的价值更高。
三帖镌刻全部完成后,陈永祥先生萌生将手中三帖在家乡清水县兴建《三帖苑》安放的构想,请退休老干部李生林先生主持协调。2016年12月30日,李生林、陈永祥向清水县委、清水县人民政府提交了建设《三帖苑》的请示报告。接着,2017年11月6日,陈永祥先生将三帖帖石593块完整捐赠给清水县人民政府,由清水县文化广播影视局接收,清水县人民政府监印。2021年3月17日,清水县召开“三帖苑”规划设计方案讨论会。2022年8月22日,陈永祥先生又一次向清水县委提交了《关于〈三帖苑〉保护利用问题的汇报》,引起了县委、县政府的高度重视,决定启动《三帖苑》游廊建设,聘请杭州潘天寿环境艺术设计公司设计,建设占地1200余平方米,游廊230平方米的连廊壁龛式展厅,安放593通碑石。
(环境幽雅的清水县《三帖苑》碑廊)
2023年11月,清水县《三帖苑》工程在清水一中永清堡下,清泉烟柳对面,环境幽静的碑刻连廊中落成,成为陇右颇具独特风格的书法石刻艺术园林景观。《三帖苑》由西北师大教授,著名楚辞学家、文献学家赵逵夫教授作序,甘肃书法家协会主席,中国书法家协会顾问、国內著名书法家张改琴先生作跋。《三帖苑》集百家书魂,以古帖、文物、书法为载体,将“三帖”书法瑰宝逐一刻在石板,镶嵌成墙,展示在碑廊之中,使之成为“三帖荟一苑,文脉传古今”的原创文化景观。从创意看,是聚“三宝”于“一堂”、集“三绝”成“一景”的神来之作。它接千年文明,旨在守正而思新,打造出了一处感悟书法艺术魅力,探寻历史文脉的精神家园。这一文化复兴之盛举,泽惠后学,为轩辕故里“以文化人、以书育人”留给后世珍贵的文化遗产,成为清水县重要的文化地标,极大提升了清水的文化品位。拓片被记结集为以后出版《三帖苑全集》打下了坚实基础。
《三帖苑》有三方面史料价值。一是充分体现出书法主要靠碑、帖两种传承形式。《三帖苑》是甘肃帖学史的物化,记载的丰富史实,具有重要的史料价值。宋《淳化阁帖》乃法帖之祖,甘肃保留的肃府本《淳化阁帖》是翻刻最精、保存最完整的一部,复刻中作了更正增添提升。《石佛沟丛帖》原帖与《二妙轩法帖》按原版复成完壁,树碑成列,成为重要的历史文化记载。二是文物价值。随着信息化和印刷现代化,以往以拓片流传的石帖行业人才消微,使读者赏心悦目的《三帖苑》中最小的字只有半厘米,以后很难用手工刻制出来,从抢救性角度讲,它已成为珍贵的文物。三是艺术价值。《三帖苑》三集合一,千年书法精品会于一册,正如陈永祥先生评价:“《淳化丛帖》虽然历经万历至顺治两个朝代,但时间跨度仅70多年,补刻阁帖的张正言、张正心也是二妙帖的摹勒者,它的诞生延续复活了断档380年的甘肃刻帖史,有真正意义上的承前启后作用,在这个意义来说,徐祖蕃先生功不可灭。《石佛沟丛帖》集中表现同一题材,以绿底白字的表现形式,体现出鲜明的绿色环保森林文化理念,凸显时代特征,这些是全国同类作品中仅有的。在继承创新价值方面,《石佛沟丛帖》虽然承阁帖而治,但它产生于世纪之交,是纯粹的手脑结合的产物,代表了当时陇原书诗水平,有着划时代的作用,以后的此类作品都带有Al的痕迹。”因此我,这份帖石从艺术和收藏角度要比原帖石的价值更高。
如今,游客漫步于《三帖苑》书法艺术长廊之中,在尽情的欣赏古今历代书法佳作,感悟中华书法魅力、领略中华传统文化,聆听历史足音时,应该不忘《三帖苑》落地清水的最大功臣陈永祥先生。陈永祥先生虽多年在兰州工作、生活,但他对家乡的情怀深深地埋在心中。他一直认为轩辕故里清水,是文字的起源地,也是中国书法的肇启之地,将千年中国古今书法精品,兼具文献价值与文旅意义的《三帖苑》落户于家乡,整整三十载心血镌刻完成三套丛帖,是他多年的一种桑梓之敬,对家乡表达出的一种怀土之情。陈永祥先生十分欣慰《三帖苑》这一融合诗、词、书法、石刻的创新性丛帖文化工程依托地域文化资源落地家乡。他“海纳百川,厚德载物”的博大胸襟,“倾尽所有,亦不足惜”的立誓豁达,“维桑与梓,必恭敬止”的家乡情结,感招众多参与者一起,完成这一宏大历史文化工程的感人情怀,令人钦佩,应永留史册。
《三帖苑全集》泽被后学,薪火相传。
《三帖苑》落地清水县后,陈永祥先生将手头仅有的一套完整的《三帖苑》初拓拓片装裱成册,完整的保存下原拓资料。2025年5月初,12册《三帖苑初拓本》装裱完成。资深文化学者,西安交大博导霍有光先生和清水县政协原副主席潘诗林先生分别给《三帖苑初拓本》作跋。嗣后,陈永祥先生提出出版《三帖苑法帖选》和《三帖苑序跋集》的建议。2025年10月7日,李生林、潘诗林任总编,张平生、陈永祥任主编的《三帖苑全集》出版工程正式启动,次年4月,《三帖苑全集》由敦煌文艺出版社正式出版。
《三帖苑全集》以高清影印手法,荟萃了184位历代名家书法作品,制作刻录的碑石593块,其中《肃府夲淳化阁帖》312块,《二妙轩帖》55块,《石佛沟丛帖》210块,题字碑16块。全集跨越千年,由帖到拓片,再到刻石、碑廊,最后成册。是陈永祥等先生对中华传统文化,尤其书法艺术的的深深挚爱,把对家乡骨子里的一种深厚情谊融为一体,聚集起了更多有同样情怀的人们,借当今盛世,不惜余力,合力同心,将一部“祖帖”,勾连起历史烟云深处另外两部经典法帖,三帖汇一苑,使千年法帖一脉相承,完成了这一传世于今,留世于后的浩大文化工程,体现出“崇文尚书”,对中华千年文脉的深深认同与传承,彰显出爱帖、护帖、传帖的美德,折射出对历史传承的高度负责。
《三帖苑全集》总主编潘诗麟(左二)、李生林(右二)主编张平生(左一)、陈永祥(右一)
《三帖苑全集》工作量浩大,整个出版过程并不是一帆风顺。为了保证石刻质量,陈永祥先生东奔西跑,挑选碑石,蹲在工地盯着雕工。校正《二妙轩法帖》中,李生林先生多次往返于兰州、天水两城间,与相关专家、学者反复进行讨论、研究,力求使每字、每个笔画做到准确无误。90多高龄的潘诗麟先生,亲自撰稿,书信往来传递信息,建言献策。编辑审定中,张平生先生以资深编辑之才华亲自把关,一丝不苟,会同其他编辑人员精心编排,力求万无一失。最后印制出的《三帖苑全集》,内容丰富、笔画清晰、饰裱大气,印制精美、参与这项工作的几十位同志,尽心竭力,全力以赴,以为历史负责,为后代负责的责任感付出了巨大的辛劳和努力。
《三帖苑全集》出版有着重大的时代意义。它将原深藏于宫廷,从三世纪到九世纪历东汉、东晋、西晋、明、唐、宋几代十几位帝王、一百余名臣、名流、名人,四百多件作品,深深影响中华书法史走向的《肃府本淳化阁帖》历代墨宝以及《二妙轩法帖》,拓石成碑,影印成册,成为大众向往的珍贵墨宝,改变了千年密藏历史,展现出“古为今用”的现实作用。现代名家书法作品的《石佛沟丛帖》,突出绿色环境,紧系生态保护,凸显浓郁的现代气息,将书法艺术融入到当今现实生活中,为盛世中的文化繁荣服务。它创新融入生态文化理念,碑龛、连廊契合成现代展厅,文物、园林、出版物三位一体,以古促今,实现传统文化与当代美学展示的有机融合,拥有独特的地域特色和当代文化意义。历史不语,全集有声,它将沉默的历史碑石唤醒,让每一帖都留下丰彩,它将千年墨宝和现代墨迹串联,展现出书法艺术在历史长河中的影迹,服务于当今社会,有力推动新时期书法艺术的繁荣。
《三帖苑全集》的艺术、学术价值弥足珍贵。它以600年前宋代《淳化阁帖》为祖本,珍藏的明代《肃府本淳化阁帖》、历经400余年的清代《二妙轩法帖》以及跨世纪的现代《石佛沟丛帖》刻石高清影印本,再现绵绵流长的中国书法精华。三套法帖,承载千秋墨魂,全集典籍,在中国帖学史上,补全西北刻帖史链条,串联起一部完整的陇右帖学流变史,为祖国书坛提供了一套完整的阁帖珍宝,是研究古代社会与文明提供了宝贵的成套原始资料。《三帖苑全集》跨越千年,涵盖海量历史人物、文史典故,是文学、美术、文创创作的宝库,中华审美理想的具体化表达,学术研究与艺术审美的交汇,也是连接古今情感与审美的桥梁。它给书法研究者、创作者提供了第一手珍贵史料。它释放的文化动能,带动的书法创作、书学理论研究,使陇上千年帖学文脉,在新时代持续发光发热。
《三帖苑全集》总主编李生林先生向市、县图书馆赠书。
《三帖苑全集》具有很高的文物价值。它承载着远超文字本身的多重维度,是文物的核心“基因”。它是一部物化的中国书法帖学发展史,从明代藩府刻石并公于众,到清初《二妙碑帖》,再到当代原创诗联丛帖,整套丛帖以二王根脉为主线,包容多元书风,融合诗、书、画、印等传统美学,书圣王羲之父子、诗圣杜甫顶尖的艺术成就,又与现代鲜明的西北地域文化特质深度融合,让《三帖苑全集》中的墨迹,作为载体,印证史资,填补空白,反映时代的审美。文物上的笔触是古人审美最直接的指纹,本身也是文化生命力的体现。《三帖苑全集》内容中蕴含儒释道哲学、装裱、题跋、收藏印,更是文人社交与鉴藏文化的缩影,它带给众多的书法爱好者惊喜之外,更重要的为他们提供了可借鉴,可学习,可临摹、可收藏的极其宝贵样本。“典籍载文脉,一馆藏古今。”对于收藏者而言,增添了一份极其珍贵的书法藏品,不仅可以提升其藏品档次,给更多的研究人员、阅读者提供了极其珍贵的第一手资料,对学习、借鉴、临摹、传承、创新和文化理论研究提供了不可多得的样品。
编辑讨论中的张平生、潘诗麟、陈永祥三先生(左起)。
《三帖苑全集》是继《二妙轩帖》影印本后天水丰厚的文化土壤培育出的又一最新成果。天水自古以来有着适宜书法生长、发育、传承的优良传统,《石佛沟丛帖》主创者,《三帖苑》的生成,《三帖苑全集》的主事者、参与者近半是天水乡贤,与天水都有天然的根脉与渊源。《二妙轩帖》现身天水,《三帖苑》安放轩辕故里,是天水地域文脉沉淀的必然。《三帖苑全集》在羲皇故里出版,它跳出普通碑帖合集范畴,发挥书法艺术润物无声的美育力量,在天水文化产业中,独树一帜,增加了知识性、观赏性、学术性,让沉睡的碑帖呈现在现实生活中,以帖育人,让天水书法文化拥有一张极具辨识度的重磅名片,赋能地方文旅融合与社会美育,助力于书香社会建设,服务于文化强市。
“文章千古事,得失寸心知。”捧起《《三帖苑全集》,其展现出的每一帖,每一页笔墨都是价值连城的书法艺术最高境界,是华夏文脉的再现和现代书法艺术的展示。《三帖苑全集》汇千年墨宝之真迹,集众多乡贤之心血,来源于众多参与者迸发出蕴藏于民间的文化创造力。他们以博大的精神追求,崇尚传统文化的共识,百折不挠的坚韧,团结合作的团队精神,“广纳百川、沟通四方。以中华文化之浩荡源流为宗,容古今于一炉,使其精神之光,融入民族文明长河,以冀立功不朽。”(潘诗麟先生语)化作巨大的精神推动力,完成了这部浩大的传世文化工程。
印制精美的三帖合一《三帖苑全集》
“重器凝万古之志,典籍会千载之师。”“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在我们为《三帖苑全集》出版喝彩的同时,更期望更多的有识之士以陈永祥先生他们为楷模,挖掘、整理、推出更多、更丰富多彩的中华文化瑰宝,让他们在中华民族伟大的文化复兴中薪火相传。
2026年8月15日初稿
2026年8月28日完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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