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0年9月21日凌晨4时21分,北京解放军总医院南楼,88岁的徐向前走完了人生最后一程。几个月前,他还躺在病床上反复交代:身后不要搞遗体告别,不要开追悼会,骨灰要撒到大别山、大巴山、河西走廊和太行山。
这三句话,听起来不像一位元帅的遗言,更像一名普通老兵对身后事的安排。徐向前一生俭朴,少言,不喜欢铺张,也不愿把个人功劳摆在公共场合反复讲述。可他提出的三个愿望,后来只实现了一个。
病情最重的时候,徐向前住在医院六病室。高烧、心绞痛、感染接连而来,抗结核治疗又造成肝脏损伤,身体出现亚急性肝坏死和多器官衰竭。医护人员日夜守在床边,他却很少抱怨,常说的一句话是:“难为你们了。”
那年6月,老战友李先念前来探望。两人早在1929年便在鄂豫皖地区并肩作战,后来又经历红四方面军转战和长征。李先念知道,徐向前不是轻易向命运低头的人,但这一次,病床上的老战友已经明显感觉到时间不多了。
护士告诉徐向前李先念来了,他坚持要对方坐到床前。徐向前喘息着说:“我的遗言有三条。”李先念赶忙劝道:“你不要激动。”徐向前仍然把三件事一一说完,语气平静,没有留下任何财产安排,也没有谈个人待遇。
他念念不忘的,是那些战斗过的地方。
大别山,是红四方面军早期创建根据地的地方;大巴山,见证了红四方面军进入川陕、建立根据地的艰苦岁月;河西走廊,连接着西路军将士浴血奋战的历史;太行山,则与抗日战争和华北战场紧紧相连。徐向前要求撒放骨灰,并非追求仪式感,而是希望自己回到部队、战友和土地之间。
徐向前的军事生涯,起点并不显赫。他毕业于黄埔军校第一期,进入革命队伍后,曾在鄂豫皖地区接手一支人数不多、装备简陋的部队。面对复杂局面,他没有等待条件成熟,而是发动群众、扩充队伍、训练干部,很快建立起能打硬仗的力量。
有意思的是,他的指挥风格并不依靠喧闹的鼓动。熟悉他的人都说,徐向前话不多,判断却快,打仗敢于集中兵力、寻找弱点。红四方面军在鄂豫皖和川陕地区多次作战,部队从小到大,战斗力也在实战中迅速提升。
1935年,红四方面军与中央红军会师后,徐向前参加长征。此后,他又经历西路军作战等重大挫折。那段经历留下了难以磨灭的伤痛,也让他对部队、干部和普通战士始终抱有特殊感情。战争年代,他常把部下的安危放在个人得失之前。
1948年春,徐向前指挥临汾战役。临汾城坚固难攻,守军凭借工事顽抗,解放军最终通过坑道爆破等办法打开突破口。随后进行的晋中战役,沉重打击了阎锡山在山西的军事力量。徐向前并不是只会正面硬拼的将领,他善于根据敌情调整部署,这也是其战场声望的重要来源。
病情稍有好转时,医生曾判断他有望在9月出院。家人因此整理房间,子女也重新燃起希望。可徐向前并未把这当成必然结果。8月5日,他把子女叫到身边,断断续续地嘱咐:“永远跟着党走,言行一致,说到做到。”
这番话说完,他又重申了那三个遗愿。儿子徐小岩见父亲喘得厉害,劝道:“爸爸,您别说了,我们记住了。”谁也没有想到,这竟成为徐向前留给家人的最后嘱托。
他还提前告诉医护人员,危重时不要进行过度抢救。那时他的手脚已经很难找到完整血管,身体浮肿,身上连着多种治疗管路。秘书来看他,他有时已经无法说话,只能握着对方的手。对方准备离开,他便轻轻摇头,示意再坐一会儿。
徐向前去世后,中央没有完全照办他的要求。不开遗体告别、不开追悼会,这两件事最终被拒绝,原因并不复杂:他是党和国家的重要领导人、中国人民解放军元帅,为革命战争胜利和军队建设作出过重大贡献,公开送别不仅是对个人的纪念,也是党和国家对其历史功绩的正式确认。
不过,送别仪式并没有铺张操办,而是在尊重徐向前朴素作风的前提下进行。遗体告别和追悼活动规模有所控制,形式也尽量简朴。中央没有满足他的前两项遗愿,却保留了他最看重的那一项。
1990年11月1日至10日,工作人员和亲属乘专机前往大别山、大巴山、河西走廊、太行山,分地撒放骨灰。飞机沿着他曾经率军行进的方向飞行,骨灰随鲜花落向山岭和大地。徐向前的骨灰盒与遗像,后来安放在山西五台县烈士陵园。那位从战火中走出的布衣元帅,最终没有留在一座城市的高大墓碑下,而是以另一种方式回到了自己的军队和山河之间。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