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破楼兰终不还。”

王昌龄这句诗,中国人耳熟能详,读起来杀气腾腾,充满了对楼兰的切齿之恨。

但,很多人不知道一件事。

王昌龄是唐朝人。

他写这首诗的时候,楼兰已经亡了将近800年。

一个早已更名、只留存于典故里的地方,为什么还让唐朝诗人咬牙切齿,恨意浓到要写进诗里?

这份延续几百年的仇,到底是怎么结下来的?

一根,掐住汉朝咽喉的“鱼刺”

楼兰在哪儿,为什么汉朝非得盯着它?

楼兰,在今天新疆东南部的罗布泊附近。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汉书记载,楼兰国户1570,兵2912人。

2912个能打仗的壮丁。

楼兰,不是强大到让汉朝害怕,是“小”到让汉朝难受。

它像一根卡在喉咙里的鱼刺——吞不下去,吐不出来,不拔不行。

汉书有记载:

“楼兰、姑师当道苦之,数为匈奴耳目,攻劫汉使。汉朝使者往返西域,必经楼兰。”

从长安出发,往西域走,出了阳关,第一个拦路的就是楼兰。

它,就坐在汉朝通往西域的咽喉上。

你一巴掌能拍死它,但它天天卡在你嗓子眼儿里蹦跶。

你不搭理它,它就替匈奴盯着你的商队和使团,时不时截杀一批。

绕路行不行?

当年没有GPS,罗布泊以北是无边的大漠,以南是荒凉的山地,大队人马带着物资,根本没有别的路可走。

楼兰,就是唯一的门。

而这扇门,掌握在一个习惯两边倒的王手里。

梁子,是一点一点结下来的

楼兰,夹在汉朝和匈奴中间。

两个大块头,对它都虎视眈眈。

楼兰的策略是两边都讨好,两边都不得罪,给汉朝送一个王子当人质,同时也给匈奴送一个王子当人质,两边都留着退路。

听着聪明,但执行起来就出了问题。

汉书记载:

“楼兰、姑师当道苦之,数为匈奴耳目,攻劫汉使王恢等。”

替匈奴盯梢汉朝使团,这还没完,还直接出手抢劫。

汉武帝忍了一阵,忍不住了。

元封三年,武帝遣从票侯赵破奴将军出击,率轻骑700人,一举俘虏了楼兰王。

楼兰王被抓住了,带去见汉武帝。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楼兰王这时候说了一句话,流传到今天。

他跟汉武帝说:

“小国在大国间,不两属无以自安。愿徙国入居汉地。”

汉武帝没杀他,放他回去继续当王。

这是一个善意,但楼兰把这个善意当成了软弱。

放回去之后,楼兰消停了一段时间,然后又开始替匈奴干活,截杀汉朝使者,刺探汉朝动向。

被俘释放之后,楼兰再度依附匈奴、侵扰汉使。

如此反复,前后多次。

傅介子对大将军霍光说:

“楼兰、龟兹数反覆而不诛,无所惩艾。”

“数反覆”,三个字,道尽了汉朝人对楼兰积攒了多少年的无名火。

一次背叛,可以说是被逼无奈。

两次,是软弱。

三次以上,就是耍无赖了。

匈奴是明面上的敌人,刀对刀枪对枪,打就是了,输赢明明白白。

楼兰不一样。

它接受过汉朝的恩惠,送过王子当人质,签过臣服的协议,然后转头就捅刀子。

这种叛了又降、降了又叛的做法,比正面的敌人更让人恨得牙痒痒。

仇恨,就是这么一点一点积累起来的。

但真正引爆这口积了几十年的怒火,是一个叫傅介子的人出现之后。

积了几十年的怒火,终于找到出口了

傅介子,西汉北地人,史书记载他以从军为官。

他去找大将军霍光请命,说楼兰龟兹反复无常、杀害汉使,再不惩戒,其他西域小国都会有样学样。

霍光说:

龟兹太远,先拿楼兰试试手。

傅介子带着金银财宝出使楼兰。

假称要奉天子之命赏赐各国,楼兰王安归起初不愿相见,傅介子西行至楼兰西界传话,安归贪图财物,赶来相见赴宴。

这场宴会办得其乐融融,酒喝得差不多了。

傅介子凑到楼兰王耳边说:

天子有些私密的话,要单独交代给你。

楼兰王以为,有什么好处要落自己口袋,屏退左右,跟着傅介子进了帐篷。

帐幕之内,跟随傅介子的两名汉朝壮士,从背后持刀刺入,楼兰王当场毙命。

楼兰王的随从们,在外头等着。

听到里面动静,还没反应过来,傅介子已经走出来了。

他站在那里,对着楼兰国上上下下宣布:

楼兰王背叛汉朝,天子命我诛之。

新王已在长安,汉朝大军即将抵达,诸位不要轻举妄动。

傅介子随后将楼兰王首级带回长安,悬挂于北阙之下,汉昭帝下诏封傅介子为义阳侯。

从前到后,傅介子就带了几个随从。

连一兵一卒都没有多动,就把一个国家的王给解决了。

这一刀,是汉朝积了几十年的怒火,终于找到出口了。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楼兰王被杀之后,汉朝立了一个在长安待过多年、对汉朝更顺服的王子为新王,还把楼兰的国名改了。

从此叫鄯善,不叫楼兰了。

但楼兰这个名字,就此烙进了中原人的记忆里。

不是因为它强大,而是因为它的背叛太过彻底,太过反复,让人恨得忘不掉。

说到这里,有一件更有趣的事值得聊聊。

靠的是位置

楼兰王被杀之后,新王老老实实听汉朝的话,国家照常运转。

为什么?

楼兰从来都不是靠实力活着的,它靠的是位置。

谁强,它靠谁。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汉朝刀快,它就老实。

汉宣帝时期,汉朝设置西域都护府,西域正式纳入汉朝管辖体系。

至此,楼兰彻底失去了两边摇摆的空间。

但,这也引出了一个更深的问题。

小国的生存之道

楼兰,夹在两个大国中间,任何一边都比自己强出几十倍。

今天汉朝使团过来,明天匈奴骑兵到。

楼兰人每天睁眼都要算一遍,今天跟哪边站更划算。

这种处境,换今天任何一个小国,大概都会头疼。

但,有一件事是楼兰搞错了的:

在大国之间摇摆,可以是策略;

把背信弃义变成习惯,那就是在给自己挖坑了。

大国可以容忍你软弱,可以容忍你胆小,但很难容忍你一而再再而三地翻脸。

每一次翻脸,都是在透支信任;

透支完了,就只剩一刀了。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傅介子带回来的那颗头,悬在北阙上,是给楼兰的,也是给所有西域小国看的。

几十年的梁子,就用这么一顿酒,一把刀,解决了。

楼兰消失之后,罗布泊附近的鄯善国延续了几百年,在北魏太平真君九年(448年)被北魏纳入郡县管理,鄯善国就此灭亡。

今天罗布泊那片土地上,什么都不剩,就剩沙漠。

当年楼兰人坐在哪里喝酒、争论该倒向哪边,已经无迹可寻。

你觉得楼兰的选择,算是无奈还是咎由自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