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2002年2月8日下午三点，澳门特区政府总部。

财政司司长谭伯源念出了三个名字：澳门博彩股份有限公司、永利度假村（澳门）、银河娱乐场股份有限公司。

葡京酒店顶层，何鸿燊沉默良久。 41年前，他用316.7万港元拿下赌牌专营权，把傅老榕那一辈的挑于马下。 41年后，澳门政府用一纸批示告诉他：从今天起，赌牌不再只姓何。

门外，斯蒂芬·永利正跟记者笑："澳门会是亚洲的拉斯维加斯。"

银河签约台旁，合伙人吕志和与威尼斯人集团的CEO威廉·怀特，两人心思各异。

澳博的评分是6300分，排第三。永利6433分第一，银河6400分第二。

这一天，后来被澳门立法会议员周锦辉称作"经济回归日"

1999年交的是主权，2002年交的是钱权。

二

澳门不是突然想开放赌权的。

回归前，澳葡政府与澳娱签过延期协议，把专营权撑到2001年底，给特区政府留缓冲。

2000年何厚铧上任，委聘安达信做博彩业研究。

2001年7月，立法会三读通过第16/2001号《娱乐场幸运博彩经营法律制度》，专营权变经营权，一张拆三张，期限最长二十五年。

竞投委员会六项标准里权重最重两条：经营经验54分，对澳门投资承诺25分，其余四项合计21分。

除何鸿燊、永利、银河外，林梧桐的云顶、郑裕彤的新城市、刘銮雄跟龚如心联手（背后还挂着特朗普的名字）

……一下子涌进了21家财团！ 叶汉的儿子叶围洲也搭着吕志和的边车。

安达信的评分很毒。

澳博的经营经验只排第四，但委员会"慷慨"送了21分熟悉度加分，硬托到6300分保住一席。

永利靠拉斯维加斯的履历拿经验满分，6400分出头。

银河是黑马，吕志和本来做建材和酒店，硬拉威尼斯人撑场面，还画了一张"路氹填海建拉斯维加斯式度假村"的大饼，正中政府开发氹仔路环的下怀，6400分压线第二。

何鸿燊看懂了！

政府要的不是"赌王"，是"资本加旅游加路氹"三位一体。

而他手里只有赌桌。

三

三张正牌2月份签完，4月1日起澳娱的垄断正式终结。

澳博接手11间旧场：葡京、回力、海上皇宫。

永利和银河开始找地起楼。

变故出在2002年12月。

银河的两大股东吕志和家族跟威尼斯人，为"谁管赌桌、谁管酒店、路氹地块怎么分"撕破了脸。

威尼斯人想全盘照搬拉斯维加斯威尼斯人酒店的模式，吕志和坚持香港式酒店加澳门式贵宾厅双轨。

按原标书，银河如果谈不拢解体，牌照要收回重招。

但政府已经对外宣布"三牌落地"，重招等于扇自己耳光。

澳门法律顾问豪尔赫·奥利维拉后来在拉斯维加斯的法庭上作证，说："如果银河和威尼斯人一起出局，澳门开放赌权会成国际笑话。"

他翻出《博彩法》里"分专营"的条款，2002年12月修改银河合同：银河持主牌，威尼斯人拿副牌，主副权益一致，各自独立经营，但共同向政府履约。

外资占比不能超过49%的红线，用"副牌不算新牌"绕了过去。

这一拆，三张变成了四张。

四

既然银河能转批给一次，澳博和永利当然也能！

2005年，澳博把副牌转批给何超琼与美高梅合资的"美高梅金殿超濠"，何超琼砸了大约2亿美元。

2006年初，永利把副牌以9亿美元转批给何猷龙新濠国际与澳洲PBL合资的"新濠博亚"。

三正三副，六家持牌：澳博、美高梅中国、新濠博亚、永利澳门、银河娱乐、威尼斯人（金沙中国）。

何氏家族手握三张：澳博、美高梅、新濠，账面仍占半壁江山。

但"独家"这两个字，已经不复存在了。

五

2002年2月7日晚，竞投委员会闭门计分，据在场的澳娱老臣转述，何鸿燊在葡京私人厢房坐到凌晨，雪茄灰掉在评分表复印件上。

6300分，第三名。

他嘟囔一句："我开赌那会儿，美国人还在朝鲜打仗。"

这话没错，但没用！

2月20日永利签约，记者问斯蒂芬·永利怕不怕何先生报复，永利答："Stanley是绅士，绅士不堵门，只堵钱包。"

后来永利确实没被堵门，但澳博贵宾厅中介一度集体"不建议客人去永利"。

2002年11月，吕志和、阿德尔森、威廉·怀特在澳门文华东方吃散伙饭。

怀特事后对《拉斯维加斯评论报》说："Ed要100%控制路氹，吕先生要银河的名字挂在牌上。两人吃完甜品，再没交换过文件夹。"

一个月后，副牌落地。

2005年澳博分副牌给美高梅，何鸿燊起初嫌"自己牌分给自己人还要付钱荒唐"。

何超琼回了一句："爸，现在牌是政府发的，不是你发的。"

这句比任何董事会决议都刺耳。

2亿美元从何超琼信托账户划出去，美高梅中国由此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