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0年前后,重庆,军统系统里的吴景中、沈醉和一场没有赴约的宴请,意外改变了三个人的处境。后来许多人只记住了电视剧里的“吴敬中”,却忽略了一个细节:历史上确有其人,但姓名应作吴景中。

那顿饭,是戴笠亲自安排的。

当时的吴景中任中苏情报所科长,沈醉则在重庆卫戍司令部任职。两人早年都在军统临澧特训班共事,关系不算一般。吴景中想离开相对冷清的中苏情报所,调往更有实权的地方,却绕不开戴笠这一关。

问题在于,他虽曾在临澧特训班担任情报学教官,却很少有机会直接见到戴笠。沈醉回忆,戴笠对特训班采取遥控方式,重要人事和课程由他决定,但本人前后只去过两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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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景中很清楚,单凭旧履历不够。

他需要一个能让戴笠立刻感兴趣的话题。于是,他找到沈醉,请这位戴笠身边的红人帮忙引见。吴景中没有拿普通公务作由头,而是提到了自己的特殊关系。

“我在路上遇到一位莫斯科中山大学的同学,如今在重庆工作,能不能继续往来?”

这句话听起来平常,分量却不轻。吴景中所说的同学,是徐冰。徐冰于1939年以公开身份进入重庆,曾在南方局从事文化宣传和统战方面的工作,并非需要时时隐藏身份的地下人员。

戴笠对此颇感兴趣。

在他的判断里,一个和延安方面人士关系密切、又曾留学苏联的人,或许具备“争取”价值。吴景中没有说自己要替谁传递情报,只是把同学关系摆到台面上,既显得坦荡,又给戴笠留下了想象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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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戴笠设宴,请沈醉和吴景中一起邀请徐冰。

结果很有意思。徐冰对沈醉颇为冷淡,对吴景中却保持了老同学之间的客气。他对吴景中没有事先征得同意便替自己答应饭局,多少有些不满,但没有因此翻脸。

“饭就不必吃了,改日再谈。”

徐冰婉拒了宴请,却没有把话说死。对戴笠而言,这已经足够形成一种错觉:吴景中确实有门路,而且还有继续接触的可能。

沈醉后来回忆这件事,难免哭笑不得。饭没有吃成,自己却陪着吴景中跑了一趟;戴笠花了钱,吴景中则借此把关系和能力都展示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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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思的是,吴景中并没有把这件事包装成秘密行动。他把自己与徐冰的关系公开告诉戴笠,等于提前取得了一张“通行证”。此后即便再与延安方面的旧同学来往,也可以解释为奉戴笠之意进行接触。

这一步很关键。

军统内部派系复杂,郑介民、戴笠、毛人凤之间并非始终同路。吴景中与郑介民关系较近,而毛人凤对这类背景的人并不完全放心。吴景中要在系统内站稳脚跟,既要证明自己有用,也要让上面相信自己仍然可控。

他选择的办法,颇为老练。

吴景中出生于1903年,曾就读莫斯科中山大学,后来进入军统系统,在临澧特训班任教,之后又担任中苏情报所科长,并出任军统西北区、东北区区长,解放战争后期任保密局天津站少将站长。沈醉出生于1914年,比吴景中小十一岁,在资历和处事方式上都受到过这位老同事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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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醉在回忆录中提到吴景中时,明显带着几分佩服。不是佩服他的立场,而是佩服他的应变能力:同样身处军统和保密局的严密监视之中,有人处处谨慎,仍难免留下破绽;吴景中却能把可能惹祸的关系,变成自己的护身符。

当然,关于他后来是否真的替延安方面传递过重要情报,现有材料并不足以作出确定判断。能够确认的是,他曾借助公开的同学关系,恢复了与徐冰等人的联系;至于联系内容、频率以及实际作用,不能仅凭回忆录或文学作品推演。

1949年天津解放前,吴景中离开天津,随后在公开史料中的踪迹明显减少。与他相比,沈醉在云南坚持到最后,昆明起义后被捕,后来进入战犯管理所。吴景中的继任者李俊才则选择率部投诚,最终也被关押,1966年获特赦。

沈醉曾感叹,如果自己也有吴景中那样的关系和手段,结局或许会有所不同。这句话未必是严格的历史判断,却道出了保密局内部的现实:同样是特务头目,个人背景、关键时刻的选择,以及是否掌握能够解释自身行为的“保护层”,都会影响后来命运。

至于吴景中若未能逃离天津,究竟会不会进入战犯管理所,史料没有给出答案。可以推测的只有一点:他曾经取得过戴笠默许的接触空间,这种经历或许能为自己提供辩解材料,却不能直接证明他会因此获得特殊处置。历史留下的,正是这段无法补齐的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