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5年,北京,一封由高敬亭之女凤英写给毛泽东的申诉信,重新打开了尘封多年的案件。信中没有过多铺陈,只请求查清父亲被处决的经过,并给出一个公正结论。毛泽东阅信后批示:“我意此案处理不当。”这句话,改变了高敬亭身后几十年的评价。

高敬亭1907年出生于河南省新县一个贫苦农民家庭。十岁左右失去母亲,后来进过几年私塾,因家境困难中途辍学。回乡务农后,他仍想办法找书读。大革命时期,农民运动传入鄂豫皖地区,他受到共产党员梅光荣等人的影响,逐渐走上革命道路。

1927年11月,黄麻起义爆发。高敬亭积极参加地方斗争,也因此被反动势力盯上。1928年春,敌人到他家抓捕未果,便以搜出“反动传单”为借口,将他的父亲抓走杀害。家破人亡之后,高敬亭离开家乡,拿起武器。1929年,他加入中国共产党。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真正使他声名远播的,是鄂豫皖根据地最艰难的那段岁月。1934年11月,红25军主力离开根据地长征,高敬亭因熟悉大别山地形、富有游击战经验,被留下坚持斗争。敌军重兵压境,部队分散,联络中断,局面极其危险。

高敬亭没有选择硬拼,而是整合各路武装,依托山地和群众保存力量。1935年2月,红28军重新组建,他担任军政治委员。此后三年,红28军在鄂豫皖坚持游击战争,多次突破围剿。部队不仅活了下来,还保留和培养了一批干部,这些人后来活跃在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中。

有意思的是,高敬亭的功绩与他的缺点,恰恰来自同一段经历。长期远离中央,党政军事务集中于一身,使他形成了很强的个人作风。处理问题时简单粗暴,缺少集体讨论;肃反扩大化造成的错误,也在干部和战士中留下了伤痕。

1937年,郑位三、萧望东奉命到红28军工作,传达中央关于纠正肃反错误的意见。高敬亭对人员安排和工作方式颇为不满。一次在武汉开会期间,他甚至因住宿安排问题连续睡在走廊。这些细节看似琐碎,却反映出双方关系已经相当紧张。

矛盾并未停留在口角上。1938年6月,高敬亭因怀疑译电员向外报告情况,闯入住处将其殴打。延安来的干部担心旧式肃反手段重演,有人离开部队。与此同时,高敬亭对新四军军部的指示也多有抵触,部队东进问题由此不断激化。

1938年11月,中共中央确定新四军向敌后发展的方针。高敬亭起初不愿东进,后来虽接受安排,却在部队行动后要求停止前进。1939年初,他又擅自收编地方武装,使部队迅速扩大到一万多人。项英多次要求约束这一做法,双方积累的不满终于公开化。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压垮局面的,是“杨曹事件”。杨某、曹某曾是高敬亭提拔的干部,因战斗缴获物资分配问题受到怀疑。事情处理不及时,两人后来带人叛逃,造成恶劣影响。军中批评由此集中指向高敬亭,过去的肃反问题、工作作风问题和不服从指挥问题,被放在了一起追究。

审查时,高敬亭承认自己在肃反和工作方法上有错误,却坚决反驳“反党”“破坏抗日”等指责。他曾说:“有错误可以查,有罪名不能硬加。”这类抗辩没有改变处理结果。1939年6月,高敬亭被处决,年仅32岁。

问题在于,这次处决并未严格等候中央答复。新四军军部事先并不完全知情,项英获悉消息后感到突然和震惊。叶挺虽任新四军军长,但当时并非中共党员,也没有独自决定处死高级中共干部的权限。因此,简单把责任归到叶挺身上,并不符合当时的组织关系。

究竟是谁下令,长期成为争议焦点。相关责任并非一句“某人下令”便能说清,既有地方处置越权,也有军政领导之间沟通失灵,还有对干部错误性质判断过重的问题。值得一提的是,邓子恢后来在新四军军部会议上检讨此事,明确说:“我有责任。”在当时普遍强调各自解释的环境下,这份承担尤其难得。

1943年,刘少奇曾问及此案:“如果当时不枪毙高敬亭,送到延安学习,好不好?”这句话说明,中央后来已认为高敬亭虽犯有严重错误,却并非不可教育,处死并不是唯一办法。

高敬亭死后,妻子史玉清受到牵连,被开除党籍并关押。获释后,她仍回到部队工作,把两个女儿寄养在群众家中。1942年,史玉清重新入党。1950年,她找回小女儿凤英时,大女儿已经早夭。

1975年,凤英向毛泽东申诉。中央随后重新审查,1977年作出结论:高敬亭在四支队工作期间犯有严重错误,但属于可以教育的干部,处死高敬亭是错误的,决定为其平反并恢复名誉。1980年4月19日,高敬亭骨灰安放仪式举行,李先念、徐向前、粟裕等送来花圈。那份迟到四十余年的结论,终于写进了正式的党史档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