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十国,是一个底线被彻底撕碎的时代,乱世枭雄层出不穷,但很难找到第二位开国帝王,能像朱温一样,集背信、嗜杀、荒淫于一身。
他出身底层,投身起义,转眼又背叛义军归顺朝廷,受大唐厚待,却反手弑君篡国,终结了三百年的李唐社稷。
他晚年行事不顾人伦,引发了宫廷流血政变,最后丧命在亲生儿子刀刃之下。后世史论这样评价他,梁负大恶,当加诛绝,意思就是此人罪孽深重,理当诛灭。
很多人拿吕布和朱温放在一起对比,吕布一生两次改换门庭,已经被后世唾骂了千年,可若是比起朱温反复无常的操作,吕布反倒显得不算过分。
乾符四年,天下饥荒遍地,黄巢起义席卷中原,朱温与二哥朱存,投身黄巢麾下,想在大乱之中搏一条活路。靠着敢打敢拼,朱温一路升迁,做到同州防御使。可好日子没过多久,他遇上唐军王重荣,几番交战被打得节节败退。
局势危急,朱温接连写了十封书信,向黄巢麾下实权人物孟楷求援,孟楷忌惮朱温军功过高会威胁自己地位,所有求援信件全部压下,不予回应。
援兵迟迟不到,帐下谋士谢瞳趁机劝说朱温,黄巢草莽起家,难成大业,继续死守只会白白送命。朱温掂量利弊,索性杀掉监军,带着部下归降唐朝。
唐僖宗得到这员猛将归降大喜过望,特意赐给他一个名字,朱全忠。
全忠,全然尽忠,现在回头看,这两个字更像是莫大的讽刺。
归唐之后的二十五年时间,朱温借着朝廷的名义不断扩张地盘。
中和四年,他邀请李克用前来帮忙围剿黄巢,战事结束在上源驿摆下庆功酒席,酒桌上二人言语冲突,入夜朱温就派遣甲士偷袭驿馆。凑巧李克用夜里起身如厕,侥幸躲过刺杀,借着雨夜翻墙逃走,身边随从死伤惨重。
就因为这一晚,河东李家与朱温结下血海深仇,数十年征战不休,后来李克用的儿子李存勖,最终覆灭后梁,也算报下这份血仇。
手握重兵之后,朱温野心再也掩藏不住。天祐元年,他派人弑杀唐昭宗,天祐四年,逼迫唐哀帝退位,自己登基称帝,定国号后梁,大唐就此正式落幕。
坐稳皇位,他忌惮唐朝遗留的士大夫势力,制造白马驿之祸,三十多名李唐旧臣惨遭屠戮,尸体直接扔进黄河,想用血腥手段,清除朝堂上所有反对自己的声音。
如果仅仅是反复叛主、嗜杀权臣,朱温在乱世里还能算作寻常军阀,真正让他被钉在历史耻辱柱上的,是晚年彻底失控的欲望,朱温的几个儿子常年在外领兵驻守,后宫之中,他竟把儿子们的妻子召入宫中侍寝。史料明确记载,养子朱友文的妻子王氏、亲生儿子朱友珪的妻子张氏都在其中。
更荒诞的是,儿子们非但没有激烈反抗,反而默许妻子入宫争宠,指望靠着枕边风,帮自己抢到储君之位。王氏格外受朱温偏爱,朱温一度打算把皇位传给养子朱友文,甚至将传国玉玺交由她保管。
消息传到朱友珪妻子张氏耳中,她连夜赶回,警告丈夫,如果朱友文继位,他们夫妻性命难保。
乾化二年,朱友珪率领心腹士兵闯入寝殿。卧病在床的朱温见到亲儿子带兵闯进来,厉声痛骂,朱友珪没有半分退让,下令手下挥刀直刺,利刃捅进朱温腹部,肠子外流,六十一岁的后梁开国皇帝当场毙命。
还有一件广为流传的轶事,朱温在洛阳酷暑时节,去往大臣张全义的会节园避暑。部分史料记载,逗留十余日期间,朱温将张家府内女眷几乎尽数凌辱。
这里需要说明,这件事只见于《新五代史》与五代笔记,官方修撰的《旧五代史》没有相关记录,史学界对此事一直存有争议。
传说当时张全义的儿子张继祚怒火攻心,想要拼死刺杀朱温,张全义强行将儿子拦下,拿当年河阳被围困,朱温出兵救过自己性命作为理由劝阻。
细看张全义这一生,很难简单把他归为重情重义之人。朱温死后,他继续侍奉弑父的朱友珪,朱友珪败亡,他又效忠朱友贞,等到后唐灭掉后梁,他依旧身居高位,七十五岁安然寿终,所谓报恩,更多是乱世底下保全家族的生存智慧。
如今网上有一部分声音给朱温做洗白,说他在位鼓励农耕、恢复生产,算得上爱民。
不可否认,为了稳固统治,朱温确实推行过一些安抚地方的举措,但不能拿局部政绩,掩盖他大肆屠戮、罔顾人伦的种种恶行,他的所作所为,出发点大多是维护个人权欲,谈不上真正体恤万民。
朱温的悲剧,也是整个五代的缩影,秩序崩塌的乱世,守规矩讲道义的人处处碰壁,不择手段的人可以快速攫取至高权力。
可权力可以靠阴谋与暴力抢来,却很难依靠这套逻辑守住。
朱温一辈子信奉弱肉强食,把背信弃义当成生存手段,这套规则也被身边人学了过去。最后,他死在了自己儿子的刀下,这就是最刺骨的报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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