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王政渐渐长大后,相国吕不韦开始害怕了。
秦庄襄王去世时,秦王政只有十三岁,朝政主要掌握在大臣手中。吕不韦身居相国,又被尊为“仲父”,却仍与太后保持私下往来。少年秦王可以暂时不问,成年后的秦王却不可能永远蒙在鼓里。
吕不韦不敢继续冒险,又不能突然得罪太后,于是暗中寻找一个能代替自己的人。他找到的,正是嫪毐。
司马迁没有铺陈嫪毐的容貌、谈吐和性情,只用“大阴人”三个字点出其生理特征。为了让太后听说此人,吕不韦还故意安排嫪毐在歌舞场合展示异能,让他把桐木小车轮套挂在身体的隐秘部位行走。
消息传入宫中,太后的反应非常直接。司马迁写道:“太后闻,果欲私得之。”
这一句,已经回答了问题的一半。但赵姬后来给予嫪毐的,远远不只是一个秘密情人的位置。
### 吕不韦送进去的,不只是一个男人
嫪毐想进入太后身边,首先要绕过森严的宫禁。
吕不韦设计让人以应受宫刑的罪名告发嫪毐,又暗示太后:如果能把宫刑做成假象,嫪毐就可以用宦者身份进入宫中。太后随即重金打点主管宫刑的官吏,嫪毐拔去胡须眉毛,伪装成宦官,终于来到她身边。
从这里开始,事情不再只是吕不韦的安排。赵姬主动动用了自己的金钱和权力,替嫪毐制造身份,承担秘密败露的风险。
《史记》对两人的关系用了三个很重的字:“绝爱之。”
这种“爱”首先来自强烈的身体吸引。司马迁特意把嫪毐的生理特征写在前面,又紧接着写太后“果欲私得之”,因果非常清楚。若舍去这一点,便无法解释吕不韦为什么偏偏选择嫪毐,也无法解释太后为何立即配合造假。
然而,身体吸引只能解释嫪毐为何入宫,不能解释他为什么后来掌握了惊人的权势。
赵姬曾经是邯郸的一名女子,嫁给在赵国做人质的异人,经历过战乱与困顿。异人成为秦庄襄王后,她也进入秦国宫廷;可庄襄王在位仅三年便去世,她很快成为太后。她拥有尊位,却同时被王室礼法和政治秩序包围。
吕不韦与她有旧情,却首先是一个政治家。他接近太后时,始终计算着秦王的年龄、自己的相位和事情败露的代价。一旦风险超过收益,他便立即寻找退路。
嫪毐不同。他没有吕不韦那样的政治根基,其地位几乎完全来自赵姬。对太后而言,这意味着嫪毐更容易控制,也更依赖她。两个人之间,由此形成了一种危险而紧密的关系:赵姬给他身份和权力,他给赵姬陪伴、依附和秘密生活。
### 两个孩子,让秘密变成了另一个家庭
不久,赵姬怀孕了。
太后有孕无法长期隐瞒,她便借占卜之名,声称需要避开不利时日,迁居秦国旧都雍城。嫪毐随她一同前往。远离咸阳朝廷后,两人先后生下两个儿子,并把孩子藏了起来。
到这一步,嫪毐已不再只是一个供太后消遣的男宠。他与赵姬之间有了共同的孩子、共同的秘密,也有了必须共同面对的危险。
赵姬对他的奖赏随之不断增加。《史记》记载,嫪毐经常随侍太后,赏赐极厚,甚至到了“事皆决于嫪毐”的程度。他家中有数千名僮仆,前来投奔、希望做其舍人的宾客多达千余人。
秦王政八年,即公元前239年,嫪毐更被封为长信侯,获赐山阳之地。宫室、车马、衣服、苑囿和驰猎之乐,都可以任其享用,后来又以河西太原郡为“毐国”。
这已经不是普通宠爱,而是用国家权力替私人关系筑起屏障。
赵姬越依赖嫪毐,就越需要让他强大。嫪毐越强大,两人的秘密似乎越安全。可权力有一个悖论:它可以暂时掩盖秘密,也会让更多人注意到秘密。
一个没有军功、没有显赫家世、甚至身份都经不起查验的人,突然封侯建府,僮仆数千,门客上千,国家事务也能插手。这样的声势,不可能永远不引起秦王和朝臣的警觉。
司马迁笔下的“绝爱”,至此显出了第二层含义。赵姬不仅迷恋嫪毐本人,也开始维护两人共同构造出来的生活。雍城、两个孩子、长信侯的封号和庞大的门客集团,把一段私情变成了一股政治势力。
### 蕲年宫之乱,证明宠爱早已失控
秦王政九年,即公元前238年,有人告发嫪毐根本不是宦官,他长期与太后私通,还生下两个儿子。
《史记·吕不韦列传》记载,嫪毐与太后曾商议,如果秦王去世,就让他们的儿子继位。这一说法进入司法调查后,秦王下令彻查,案件也由此牵连到吕不韦。
嫪毐知道事情即将败露,没有束手待毙。他伪造秦王御玺和太后印玺,调动县卒、宫廷卫卒、官骑及自己的门客,准备进攻秦王举行冠礼所在的蕲年宫。
这场叛乱,反过来揭开了赵姬痴迷嫪毐的最终后果。
如果嫪毐只是内廷中的秘密情人,他没有能力调兵;如果赵姬只是贪恋一时欢娱,他也得不到太后印玺。正是长期的宠信、封赏和放权,让一个依附太后而生的人,产生了可以参与王位争夺的野心。
叛乱很快被秦军平定。嫪毐逃亡后被追杀,三族被诛,他与赵姬所生的两个孩子也被处死。参与其事的舍人被抄没家产,迁往蜀地,太后则被迁居雍城。
赵姬试图用权力保护的秘密家庭,一夜之间彻底破灭。
吕不韦同样没有逃过清算。秦王政虽然念及他侍奉先王的功劳,没有立刻处死他,却在第二年免去其相国之职,令他返回河南封地。后来,秦王又命其举家迁往蜀地,吕不韦担心最终遭诛,饮鸩自尽。
嫪毐原本是吕不韦为摆脱危险而送出的替代者,最后却把吕不韦、赵姬和自己一同卷入灾祸。
司马迁写赵姬为何迷恋嫪毐,没有虚构一句甜言蜜语,也没有描写任何浪漫誓言。他给出的线索极为冷静:特殊的生理吸引、完全依附于太后的身份、共同生下的两个孩子,以及不断膨胀的权力结合。
所以,赵姬的“痴迷”不能只理解为贪恋男色。男色是起点,依赖是延续,孩子让关系难以割舍,权力则使这段关系走向失控。她给嫪毐的越多,就越不可能轻易退出;嫪毐得到的越多,也越不甘心只做一个藏在宫中的情人。
秦王政后来在齐人茅焦劝说下,将太后从雍城迎回咸阳。但长信侯的封号、两个被隐藏的孩子和蕲年宫的兵变,已经无法挽回。赵姬真正迷恋的,或许不只是嫪毐这个人,还有那个由嫪毐陪伴、完全服从于她、看似可以脱离王室秩序的生活。
如果赵姬当初只把嫪毐留作隐秘伴侣,不让他封侯、聚客和参与政事,结局会不会改变?还是说,从她决定动用权力保护这段关系开始,灾祸便已无法避免?欢迎在评论区说说你的理由。
参考资料:
① 司马迁《史记·吕不韦列传》,中华书局点校本
② 司马迁《史记·秦始皇本纪》,中华书局点校本
③ 司马光《资治通鉴·卷六·秦纪一》,中华书局点校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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