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257年,围攻邯郸的秦军终于后撤。
就在三年前,赵军刚在长平遭到毁灭性打击;两年前,秦军已推进到赵国都城之下。按当时的形势,赵国似乎已经走到尽头。然而魏国公子无忌夺取晋鄙兵权,率军救赵,楚国援军也赶到战场。三国夹击之下,秦军败退,郑安平所部两万人投降。
长平没有立刻亡赵,邯郸反而成了秦国的一次重挫。
赵国由此得到一个近乎意外的喘息期。此后秦昭襄王去世,秦国接连换了三位君主;年少的秦王政即位后,秦廷又长期受权臣与宫廷斗争牵制。赵国还有廉颇、庞煖、李牧,也曾再次组织合纵,甚至两度击退秦军。
从长平前夕算到邯郸陷落,赵国至少遇到过四次改变命运的机会。秦国当然不是有意施舍,这些机会来自战争停顿、秦军受挫和秦国政局变化。遗憾的是,赵国每次都能抓住一部分,却从未把一次胜利变成长期国策。
### 廉颇守住了长平,赵王却先沉不住气
第一道岔路,出现在公元前260年的长平。
事情的起点是上党。韩国被秦军切断上党与本土的联系后,准备把上党交给秦国,上党郡守冯亭却转而献地于赵。赵孝成王面对十七座城邑,召集大臣商议。
平阳君赵豹明确反对。他判断得很清楚:秦国苦战多年才逼近上党,赵国却想坐收其利,秦国绝不会接受。平原君赵胜则主张接收,认为不费一兵一卒便得十七城,是难得的利益。
赵王最终选择接收上党。
这并不意味着赵国从一开始就必然失败。上党是韩、赵之间的重要屏障,即便赵国拒收,秦军取得上党后仍可能继续东进。问题不只在于“该不该收”,更在于赵国既然决定接手,是否做好了与秦国长期对抗的准备。
答案很快显现:赵国想要上党的土地,却没有准备承受上党带来的战争。
廉颇到达长平后,初战失利,随即改变策略,修筑营垒,坚守不出。他的做法看似消极,实则抓住了秦军的难处。秦军远离关中,补给线漫长;赵军背靠邯郸,只要拖下去,就有机会等待各国介入。
可是赵国也缺粮。赵孝成王一面向齐国求粮,一面派郑朱入秦议和。虞卿曾提醒赵王:秦国最希望看到的,正是赵国一边求援、一边求和。各国一旦认为赵国可能单独与秦媾和,便不会倾力援赵。
赵国的外交因此摇摆不定。
秦国随后散布消息,声称最忌惮的是赵奢之子赵括,而廉颇容易对付。赵王本就不满廉颇坚守,听到这些说法后,决定让赵括代替廉颇。赵括上任后改变军令,调换将校,赵军随即转守为攻。
秦国却秘密换上白起。
白起佯败诱敌,将赵军主力引出营垒,再切断其退路和粮道。被围多日后,赵括突围战死,赵军余部投降。《史记》记载,长平一役赵军前后损失约四十五万,这一数字历来存在讨论,但赵国青壮和军事骨干遭受重创,则没有疑问。
第一机会,不是秦国没有进攻,而是廉颇已经把战争拖进秦国不愿承受的消耗局。
赵国输掉的,也不只是一次换将。它把军事上的持久战、外交上的合纵和国内的粮食压力分开处理,结果每一步都给了秦国可乘之机。
### 邯郸保住了,赵国却又把兵锋转向燕国
长平之后,赵国其实得到过第二次机会。
白起原准备乘胜进军邯郸,韩国、赵国派人游说秦相范雎,答应割地求和。范雎担心白起功劳过高,也认为秦军需要休整,于是劝秦昭襄王停兵。秦军一度撤退,赵国获得了宝贵时间。
此后赵国没有按原议割地。秦昭襄王大怒,再次发兵围攻邯郸。白起因病且不赞成立刻出兵,拒绝挂帅;王陵、王龁等人久攻不下。邯郸城在极端困难中坚持下来,平原君赴楚求援,毛遂帮助促成楚赵结盟,魏国信陵君无忌又率军北上。
公元前257年,秦军败退,赵国真正完成了一次翻身。
这次胜利证明,长平惨败虽重,赵国仍有都城防御、外交号召力和一批能担当大事的人。更重要的是,秦国随后进入罕见的权力交替期。
公元前251年,秦昭襄王去世;秦孝文王正式即位仅三天便去世;秦庄襄王在位三年,公元前247年又去世,十三岁的秦王政继位。秦国的统一进程并非一路没有停顿,赵国拥有将近十年的调整窗口。
偏偏就在这段时间,赵国再次内耗。
公元前245年,赵孝成王去世,赵悼襄王继位。当时廉颇正率兵攻魏,新王却突然解除他的兵权,改派乐乘接替。廉颇愤而攻击乐乘,随后逃往魏国。
赵国失去了一位能够统率大军、熟悉秦军的老将。更讽刺的是,此时赵国的主要兵锋仍频繁指向东方。李牧曾攻取燕国武遂、方城,庞煖也击败燕将剧辛。赵军在东面取得战果,却没有改变秦强赵弱的根本格局。
公元前241年,庞煖率赵、楚、魏、燕等国军队攻秦,曾推进至蕞,却未能破城。这场合纵失败后,各国再难组织起同等规模的联合行动。
几年后,赵国又趁燕国内乱继续攻燕。秦王政立即抓住空当,于公元前236年派王翦、桓齮、杨端和攻赵,夺取邺及周边多座城邑。
赵国的第三次机会,就这样被东西两线的错位消耗掉了:最危险的敌人在西方,赵国却不断从东方寻找补偿。
赵国不是完全不懂合纵,也不是没有反攻秦国,只是它始终无法确定国家力量究竟该集中在哪里。每一次东方胜利,都让邯郸暂时忘记,秦军正在一点点缩短与赵都之间的距离。
### 李牧两次击退秦军,最后一道门却从内部打开
赵国最后的机会,是李牧。
公元前234年前后,秦军击败赵将扈辄,赵军遭受重大损失。危急时刻,长期镇守北方的李牧被调回,出任大将军。
李牧没有急于同秦军决战。他延续了自己对付匈奴时的办法:集中兵力,稳固营垒,等待秦军暴露弱点。公元前233年,秦将桓齮进攻赤丽、宜安,李牧在肥下一带击败秦军,被封为武安君。
公元前232年,秦军再次攻赵,李牧又在番吾一带将其击退。
这两场胜利的意义,不只是赵军打赢了两仗。长平之后,赵国终于再次证明:只要统帅得当、战略稳定,秦军并非不可战胜。李牧为赵国争来的,是第四次,也是最后一次喘息机会。
然而此时的赵国已经经不起内部的一次误判。
公元前229年,秦国趁赵地遭遇灾荒,再次大举进攻。王翦从上党方向推进,杨端和由河内进逼邯郸。正面难以突破李牧防线,秦国转而施行反间,收买赵王迁身边的郭开,散布李牧、司马尚将要谋反的消息。
赵王迁下令以赵葱、颜聚替换李牧。李牧拒绝交出军权,最终被杀,司马尚也遭罢免。
三个月后,赵军战败。
公元前228年,王翦攻入邯郸,赵王迁投降。赵国宗室赵嘉逃往代地继续抵抗,六年后,代地也被秦军攻破,赵国至此彻底灭亡。
从廉颇到李牧,赵国的问题惊人地相似:能守住前线的将领,往往先被后方怀疑;能够延缓秦军的战略,又常被一次急躁的命令推翻。秦国真正强大的地方,不只在兵力与制度,还在于它能够长期围绕统一目标调动资源。赵国则不断更换方向、将领和判断,把一场国家生存之战处理成一连串孤立事件。
邯郸之战的胜利曾让赵国延续近三十年,李牧的两次胜利又把秦军挡在国门之外。所谓秦国给出的翻身机会,归根结底是赵国用鲜血换来的时间。可惜这些时间没有被用来稳定将权、修复国力和重新组织合纵,反而一次次消耗在内斗与误判中。
如果你是赵国君主,在国力已经弱于秦国的情况下,会选择让廉颇、李牧长期掌兵,承担将领权力过重的风险;还是频繁换将,把军权牢牢抓在朝廷手中?欢迎在评论区说说你的理由。
参考资料:
① 司马迁《史记·赵世家》,西汉纪传体史书
② 司马迁《史记·廉颇蔺相如列传》,西汉纪传体史书
③ 司马迁《史记·白起王翦列传》《秦本纪》,西汉纪传体史书
④ 刘向编订《战国策·赵策》,战国策士言论与国别史料汇编
⑤ 林献忠《秦赵博弈与战国后期的历史发展》,《邯郸学院学报》2015年第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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