邯郸之围解除后，赵王亲自到边境迎接救命恩人，平原君赵胜背着箭袋，为他在前面引路。此时的魏无忌声望如日中天，却没有急着结交赵国权贵，反而四处打听两个藏身市井的人。
一个是混迹赌徒中的毛公，一个是隐于卖酒人家的薛公。两人不肯见他，他便放下车马，步行前往，与他们交游。
平原君听说后，很不以为然，对夫人说，她这个弟弟本来号称天下无双，如今却跟赌徒、卖酒者来往，简直是“公子妄人耳”。这位夫人正是魏国宗室女子、信陵君的姐姐。
话传到魏无忌耳中，他立即收拾行装，准备离开赵国。他说，自己原以为平原君贤明，才不惜得罪魏王前来救赵；如今才知道，平原君结交的只是声名显赫之人，并不是真正在寻找人才。
平原君赶紧摘下帽子道歉，竭力挽留。可消息已经传开，他门下有近半宾客转投信陵君。
两位公子的高下，第一次由门客们用脚投了票。
## 半数门客转身之后，养士有了两种分量
平原君绝非庸碌之辈。他是赵武灵王之子，长期担任赵国丞相，门下宾客数千，在战国贵族中声望极高。司马迁也称他是“浊世之佳公子”。
但平原君的问题，恰恰藏在“佳公子”三个字里：他懂得摆出礼贤下士的姿态，却常常不能在第一时间认出真正的人才。
毛遂在他门下待了三年，几乎没有得到注意。秦军围困邯郸时，平原君准备带二十名文武兼备的门客出使楚国，挑来挑去只找到十九人。毛遂主动请求同行，平原君的第一反应，是质疑他为何三年都没有显露名声。
结果到了楚国，同行十九人都未能说动楚王，反倒是毛遂按剑上前，陈明利害，促成赵楚合纵。平原君回来后承认，自己从此不敢再随意评论人才。
他能够认错，也能够纳谏，这当然是长处。然而他的识人，往往要等人才自己站出来，甚至等局势逼到绝境后才完成。
信陵君不同。
他在大梁结交侯嬴时，侯嬴已经七十岁，只是夷门的守门人。魏无忌亲自驾车迎接，让侯嬴坐在上座。侯嬴故意让车驾绕道闹市，停在屠夫朱亥门前，自己与朱亥长谈，暗中观察信陵君的反应。魏无忌始终执辔等候，没有催促，也没有流露轻慢。
侯嬴看重的不是一次宴请，而是一个贵公子能不能在众目睽睽之下，真正放下身份。
后来证明，他没有看错。这个守门老人和沉默的屠夫，改变了邯郸之战的结局；毛公、薛公也在多年后，把魏无忌从赵国重新推回了魏国。
平原君养士，首先看到的是门庭；信陵君求士，首先追问的是这个人有没有用。这不是待客技巧的差别，而是眼光和气度的差别。
## 邯郸即将陷落，两个人都被逼到了墙角
两人的真正较量，仍然发生在邯郸。
秦昭襄王晚年，秦军在长平重创赵军后继续东进，邯郸危在旦夕。平原君前往楚国求援，借毛遂之力争得楚国出兵；回到赵国后，他又接受李同劝告，散出家财，让家中人员参加守城事务，组织起三千敢死之士反击秦军。
李同最终战死，秦军一度后退，楚、魏援军随后到达。平原君在保卫邯郸时，确实承担了责任，也表现出听劝和改过的能力。
可是再往前追，赵国为何会落到这一步，平原君同样负有不可回避的责任。
韩国上党郡守冯亭不愿降秦，转而把上党献给赵国。平阳君赵豹认为，这块土地是秦国苦战所得，赵国坐收其利，必然招来秦国全力报复。平原君和赵禹却认为，不费大军便可得到众多城邑，这样的利益不能错过。
赵王采纳了他们的意见，命平原君前往接收上党。此后秦赵争夺升级，最终酿成长平惨败。长平之败有复杂的军事、外交和用人原因，不能只归罪于一个人，但平原君在最初的战略判断中，只看到了土地，没有充分衡量秦赵国力与战争代价。
司马迁因此批评他“未睹大体”。
再看信陵君。魏王畏惧秦国报复，命将军晋鄙率十万魏军驻扎在邺地，名义上救赵，实际上按兵不动。平原君不断向魏国求援，甚至责问信陵君，难道不顾姐姐和赵国的安危吗？
魏无忌先请魏王出兵，未获允许；又召集门客准备以少数人赴秦军死战。侯嬴这才献出夺取兵权的办法：由魏王宠姬如姬盗出兵符，再由朱亥随行，以防晋鄙拒绝交兵。
这是一步险棋。窃取兵符、矫诏夺军，意味着公开违背魏王命令；朱亥击杀晋鄙，更让魏无忌再无退路。
拿到军队后，他没有立即裹挟十万人出战，而是下令：父子同在军中的，父亲回去；兄弟同在军中的，兄长回去；家中独子的，也回去奉养父母。最后选出八万精兵进击秦军。
这道命令既减少了一个家庭同时覆亡的风险，也重新整顿了军队。随后魏军与楚军夹击秦军，邯郸得以保全。
平原君也救了赵，但他的行动多由毛遂、李同等人在危急时刻推动；信陵君则把侯嬴的谋略、如姬的兵符、朱亥的勇力和晋鄙的军队，迅速组织成了一次有效的军事行动。
能找到人才是一层本事，能让人才各尽其用，并把建议变成胜利，又是另一层本事。
## 十年不归，他最终还是为魏国登上战车
窃符救赵后，魏无忌不敢回国，在赵国居住了约十年。秦国知道他与魏王失和，便不断进攻魏国。魏王终于派使者请他回去，魏无忌担心兄长追究旧罪，甚至命令门客不得替魏使传话。
劝他回国的，正是当年被平原君轻视的毛公、薛公。
两人指出，信陵君之所以受到赵国尊重、闻名诸侯，根本仍在于他是魏国公子；如果秦军攻破大梁，毁坏魏国宗庙，他又凭什么立于天下？
话还没有说完，魏无忌便命人备车归魏。
这件事重新解释了他当年的窃符救赵。魏无忌并非只重朋友、不顾故国。赵国若亡，魏国便会直接承受秦军压力；救赵，既是救姻亲，也是维持关东诸侯的抗秦屏障。等魏国真正遭到进攻时，他也没有因为旧怨袖手旁观。
魏王任命他为上将军。诸侯听说信陵君重新统兵，纷纷派军救魏。魏无忌统率五国联军，在河外击败秦将蒙骜，乘胜追至函谷关，使秦军一时不敢出关。
这已经不是一位养客贵族的偶然冒险，而是统兵、联络诸侯和判断天下形势的综合能力。
秦国正面难以取胜，便用重金收买晋鄙旧部，在魏国散布流言，说诸侯只知信陵君、不知魏王。魏王逐渐生疑，最终派人取代了他的兵权。魏无忌被废置后沉湎酒宴，数年后去世。不久，秦军攻魏，夺取二十座城；又过十八年，魏国灭亡。
平原君有声望，有门客，也能在危亡中补救；但他在上党问题上贪利失算，在识人时屡靠门客提醒，在救国行动中更多是组织者和接受者。信陵君则能主动寻访寒士，敢于承担政治风险，能够整军作战，更能把个人声望变成诸侯合纵的力量。
所以所谓“第一公子”，不是看谁家中门客更多、排场更大，而是看谁能让布衣之士进入天下大局，又能让自己的名望真正承担国家存亡。平原君是一位优秀的贵族，信陵君却一度成为六国抗秦格局中不可替代的人。
如果你身处魏王的位置，一边是屡次救国、威震诸侯的弟弟，一边是君权可能被其声望压过的现实风险，你会继续让信陵君统兵，还是选择收回兵权？欢迎在评论区说说你的理由。
参考资料：
① 司马迁《史记·魏公子列传》，武英殿二十四史本
② 司马迁《史记·平原君虞卿列传》，武英殿二十四史本
③ 司马迁《史记·赵世家》，武英殿二十四史本
④ 司马光《资治通鉴·周纪五》，北宋编年体史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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