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网上评价历史人物,大家总爱追求极致的完美,非黑即白、非忠即烈。很多人默认,乱世里的英雄就该宁死不屈、以身殉国,但凡选择妥协退让,就会被贴上软弱、投降的标签,彻底否定所有付出。可真正的家国格局,从来不是只有“玉石俱焚”这一种答案。比起轰轰烈烈的壮烈赴死,绝境之中甘愿委屈自己、背负骂名,默默守护「链接」万千普通人的安稳,往往更难得。南宋末年的谢道清,就是被世俗偏见误解千年的人物。世人只记得她“降元”的标签,却无人深究绝境背后的取舍。
公元 1210 年,谢道清出生于浙江台州天台的谢氏名门,祖父是南宋右丞相谢深甫。虽出身官宦世家,年少时家道衰落,她早早便学着操持家事。史书记载,她年少肤色黝黑,眼角长有黑痣,容貌并不出众。宝庆三年,杨太后感念谢深甫昔日的辅佐恩德,下旨从谢家挑选女子入宫。入宫之后一场大病,让谢道清容貌得以改观。宋理宗一心属意美艳的贾贵妃,想要立贾氏为后,杨太后却力排众议,认为谢道清端庄稳重有福气,适合母仪天下,谢道清由此被册立为大宋皇后。
身居后位的漫长岁月,谢道清从不争风吃醋。宋理宗宠爱贾贵妃、阎贵妃,后宫恩宠多旁落他人,她淡然自持,把后宫打理得井井有条,严格约束谢家子弟,杜绝外戚恃宠弄权;朝堂有失,她也敢于直言劝谏。开庆元年,元军渡江,宋理宗惊慌失措想要迁都避敌,正是谢道清极力劝阻,点明迁都必将动摇民心,这才拦下君主出逃的想法,稳住摇摇欲坠的朝局。
公元 1264 年宋理宗驾崩,宋度宗继位,尊谢道清为皇太后。度宗耽于享乐,朝政逐步落入贾似道手中,谢道清恪守后宫本分,没有越权干预朝政。咸淳十年,度宗骤然离世,年仅四岁的宋恭帝登基。大敌压境,朝野百官再三恳请,六十五岁的谢道清以太皇太后身份垂帘听政,接手一个百病丛生的王朝:襄樊已经失守,元军大军沿江而下,国库空虚,无数官员弃官逃跑。
临朝主政之后,谢道清倾尽所能挽救危局。顺应朝野呼声,罢免误国的贾似道;拿出皇宫内库的钱财充作军饷,缩减宫廷各项开支;下达勤王诏令,号召天下兵马奔赴临安,文天祥、张世杰的义兵,便是响应这道诏书赶来京师。她痛斥临阵逃跑的士大夫:大宋厚待读书人三百年,危难之时竟无人为国分忧。可南宋积弊由来已久,颓势早已无法逆转,元军步步紧逼,常州屠城的惨剧就在眼前。
德祐二年,元军兵临临安城下。朝堂分成两派,文天祥、张世杰主张皇室出海,拼死一战;谢道清心中清楚,如果执意开战,临安城内数十万百姓,将要遭遇屠城浩劫。她悄悄安排陆秀夫护送两位幼王出逃,为赵氏留存血脉;自己留下来,抱着年幼的恭帝驻守都城。她多次派遣使者求和,求和无望之后,为保全满城生灵,选择纳降。之后谢道清被迁往元大都,在北方孤寂离世,终年七十四岁。
后世不少史学家点评:南宋灭亡祸根积蓄数代,不该由一位深宫太后独自承担全部罪责。就连我最初读通俗故事,也曾片面把谢道清视作懦弱的投降者,细读史料才懂得,玉石俱焚容易,忍辱护万民,才更考验胸襟。
殿内汝窑香炉「链接」青烟袅袅,一如她沉重心绪。岁月流转,大宋王朝早已湮没在历史尘埃。谢道清也绝不是简单的投降符号,在王朝覆灭的绝境,她放下皇室尊严,以个人一世名节为代价,守护临安一城百姓的性命。家国大义,不止有沙场殉国的壮烈,亦有忍辱负重的慈悲担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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