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9年冬天,黑龙江边一个生产队的院门口,王德禄看见一辆卡车慢慢停下,车尾站着满脸疲惫的张启明,旁边还放着一口棺材。那一刻,没人急着上前询问,大家心里都明白,这趟车带回来的不只是一个人。

最先冲过去的是黑虎的妻子。她早已听说,出事的两个人只有一个活着回来。看到棺材后,她腿一软,坐在地上失声痛哭:“黑虎,你让我以后怎么过啊?”

张启明没有回答,只是扶着棺材下车。他的衣服破旧,脸色发白,手臂上还留着伤痕。王德禄赶紧把他扶进宿舍,屋里几名知青围了过来,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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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是越过界了?”

“对方有没有为难你们?”

张启明只是摇头,低声说:“没事,先让我歇会儿。”

这句“没事”,在场的人都听得出来,并不是真的没事。一个同伴死在异国,自己又被扣押数日,任何解释都需要时间。那天晚上,几个人煮了鸡蛋,又拿出珍藏的白酒。酒喝到第二杯时,张启明才慢慢开口:“黑虎没能回来,我能回来,已经算命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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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发生在一次普通的江上捕鱼作业中。那段时期,边境地区的生产队既要开荒种地,也要依靠江河补充生活物资。捕鱼并非单纯为了改善伙食,鱼获关系到集体收入,遇到大鱼,更可能成为全队津津乐道的事情。

黑虎在水上经验丰富,张启明则是从城市来到北大荒的知青。两人结伴出船时,天刚蒙蒙亮。船行至江面,渔网突然剧烈抖动,黑虎凭经验判断,网里可能是一条罕见的大鳇鱼。

鳇鱼体形巨大,力量惊人,若是受惊,很容易拖着渔网逃走。那天鱼确实朝边境方向游去。两人都知道,生产队有明确规定,捕鱼不能越过主航道,更不能擅自进入对方控制水域。

可规矩写在纸上,巨大的鱼就在眼前。几年难遇一次的鱼获,让两人产生了侥幸心理。张启明曾问:“还追不追?”黑虎沉默片刻,才说:“动作快点,捞上就往回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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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决定,改变了两个人的命运。

他们划船追了很久,终于发现那条鳇鱼已经受伤,游速减慢。黑虎催促张启明下网,两人合力把鱼兜住,随后将渔网固定在船边,拼命向中方岸边划去。

船桨不断击打水面,黑虎则不停回头查看。没过多久,江面上传来发动机声。一艘巡逻船从远处驶来,速度越来越快。小渔船本就单薄,巡逻船靠近时掀起的水浪,直接将两人和渔船一同掀进江中。

黑虎落水后伤势严重,张启明想拉住他,却因体力耗尽无法做到。巡逻人员将张启明救上船时,他已经接近昏迷。黑虎也被拖了上来,伤情却不断恶化。他对张启明说:“你要想办法回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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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随后被送往医院。由于伤势过重,加上当时医疗条件有限,黑虎最终没有抢救过来。张启明则被带去接受询问。对方通过翻译问他来江上的目的,他只回答:“捕鱼。”涉及生产队和知青情况的问题,他始终没有多说。

被单独关押的几天里,张启明几乎没有进食。他后来回忆,最难熬的不是审问,而是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活着回去。直到一辆车把他带走,途中听见熟悉的中国口音,他才知道,中方已经通过交涉要求对方放人。

张启明回到生产队时,黑虎的遗体也被装入棺材一并送回。那场边境事故没有被渲染成传奇,生产队按照规定处理了后事,将黑虎安葬在村后的山坡上。对留下的人来说,这个结局沉重而清楚:越过界线的代价,远不是一次违纪处分。

此后一年多,张启明常去墓前坐一会儿。调往外地当工人前,他带去一瓶酒,自己喝下一半,另一半倒在墓碑旁,说:“黑虎哥,咱们下辈子再去抓大鳇鱼。”说完,他收起酒瓶,沿着山路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