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5年11月,奉天城内局势骤紧,郭松龄率部在滦州一带宣布反奉,张作霖面对的已不只是一次兵变,而是奉系内部不同力量的一次正面冲撞。

这场风波之所以震动北洋政局,原因并不单在郭松龄手握重兵,更在于奉系本来就不是一支由同一系统培养出来的军队。它的核心成员,有日本士官学校出身的军官,有陆军大学系统的军事人才,也有从直系、皖系等阵营转投而来的实力派。

后人常把奉系内部概括为三股力量:士官派、大学派和外来派。这样的划分并非奉系正式设置的组织名称,却能较清楚地说明各自的出身、用兵方式与政治主张。

士官派的代表人物,是杨宇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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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宇霆早年留学日本陆军士官学校,受日本近代军制影响较深,重视参谋制度、军事训练和后勤组织。他长期担任张作霖的重要幕僚,在奉军扩编、军政规划以及东北铁路和兵工体系建设等方面发挥了作用。

张作霖称他为“小诸葛”,并不是单纯欣赏他的聪明,而是因为杨宇霆善于处理具体军政事务。军队怎么编制,粮饷如何筹集,武器怎样配备,部队如何调动,这些繁琐而关键的工作,往往都要经过他的筹划。

不过,杨宇霆的长处也带有明显局限。他更相信制度、军队和地盘的积累,主张先稳住东北,再寻找向关内发展的机会。对奉系来说,这是一条稳妥路线;对急于改变北洋格局的少壮军人而言,却显得过于谨慎。

大学派的核心人物,则是郭松龄。

郭松龄毕业于陆军大学,后来担任奉军军官学校教官,并参与训练张学良等人。他熟悉近代军事理论,强调军队指挥统一、作战计划完整,也比较重视军队的纪律和政治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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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松龄与张学良关系密切。张学良曾把他视为老师和重要助手,两人在军事问题上有过许多共同意见。郭松龄认为,奉系既然拥有东北的资源和兵力,就不应长期偏安一隅,应当抓住时机进入关内,争夺北京及华北的政治主动权。

有一次,郭松龄曾对张学良说:“军队不能只守着地盘,总要有自己的目标。”这句话未必是原话,却能反映当时少壮派军官的普遍心态:他们不愿只做张作霖的私人武装,也希望借战争重建国家秩序。

1925年第二次直奉战争后,郭松龄与张作霖之间的矛盾迅速激化。11月,郭松龄在滦州起兵反奉,部队一度逼近山海关,形势对张作霖极为不利。张学良夹在父亲与老师之间,最终选择站在张作霖一边。

郭松龄兵败后,于1925年12月下旬在新民附近被捕,随后被处死。反奉失败,使大学派遭到重创,也让张学良与郭松龄之间的关系彻底断裂。奉系从此少了一支能够公开挑战老帅路线的力量。

第三股力量,通常被称作外来派,代表人物是张宗昌。

张宗昌并非奉系嫡系出身,早年在山东等地活动,曾先后依附不同军阀。1924年第二次直奉战争期间,他率部转投张作霖,得到重用。张作霖看中的,是他能够迅速拉队伍、抢地盘,并且善于在复杂局面中保存实力。

张宗昌后来控制山东,成为奉系在关内的重要支点。他的部队成分复杂,军纪和装备参差不齐,用兵风格也与杨宇霆、郭松龄不同。杨宇霆依赖制度和参谋,郭松龄重视战术与训练,张宗昌则更看重现实利益和个人控制力。

有人讥讽他“不知兵、不知饷、不知将”,于是有了“三不知将军”的外号。这个称呼带有明显贬意,却也说明他不是凭军事理论立足,而是凭借招兵、扩张和周旋各方的本领,在军阀混战中站稳了脚跟。

这三股力量之间,并非始终彼此对立。张作霖在世时,能够用任职、地盘和军饷调节各方关系。杨宇霆负责军政,郭松龄掌握部分精锐部队,张宗昌则在山东替奉系经营关内阵地。只要最高权力仍然牢牢掌握在张作霖手中,内部矛盾就不至于立即爆发。

但这种平衡依靠的是个人权威,并没有形成稳定的制度。郭松龄反奉,正是奉系内部权力、路线与私人关系同时失控的结果。

1928年6月4日,张作霖乘专列经过沈阳皇姑屯时遭日本关东军预谋炸袭,因伤重去世。张作霖死后,张学良接掌东北政局,却没有完全继承父亲那套驾驭各派的手段。

杨宇霆虽然仍有影响力,却与张学良在东北政务和对外政策上多有分歧。1929年1月10日,杨宇霆与常荫槐在沈阳被张学良下令处死,这就是震动一时的“杨常事件”。

张宗昌在奉系失去东北根基后,势力很快衰落。至于郭松龄,他本人早在1925年兵败后身亡,大学派也随之瓦解,部分人员后来被整编进东北军,另一些则退出了政治中心。

所以,若问奉系三大派系的掌门人,通常可以回答:士官派是杨宇霆,大学派是郭松龄,外来派是张宗昌。只是这三个“掌门人”并不处在同一层级,他们分别代表军政幕僚、军事教育系统和地方实力派,真正统合三方的始终是张作霖。一分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