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9年冬,延安,周恩来从重庆返回后走进毛泽东的窑洞,谈起了一个颇有意思的细节:国民党军中有人打听《孙子兵法之初步研究》的作者郭化若,甚至猜测他是不是郭沫若的兄弟。
这个误会并不难理解。郭沫若是革命文化领域的名人,郭化若则在军事理论方面崭露头角。两人都姓郭,却没有亲属关系。周恩来对毛泽东转述说:“他们问郭化若是何许人也,我告诉他们,他是毛泽东同志的军事高参。”
这句话,既是解释,也是一种评价。郭化若并非单纯坐在地图前出谋划策的人,他的价值在于能把战场经验、兵力部署和古代兵法结合起来,形成适合中国革命战争的判断。
1925年秋,郭化若考入黄埔军校第四期。据有关回忆,他入学成绩名列前茅,学习期间也一直表现突出。同年11月,他加入中国共产党。黄埔军校的课堂让他接触到现代军事知识,而马克思主义书籍,则使他开始思考军队究竟为谁而战。
蒋介石曾有意调他担任军事秘书,郭化若没有接受。他以军人应当到战场上去为由婉拒。这个选择,后来常被人拿来打趣:“你天生就是高参的命。”话虽像玩笑,却点出了他的特点:善于从更大的范围观察战争,而不满足于只做一名执行命令的军官。
南昌起义后,郭化若曾追上朱德率领的起义队伍。相处时间不算长,朱德稳健、朴实的带兵方式却给他留下深刻印象。1927年11月,他赴苏联莫斯科炮兵学校学习。听到朱德部队与毛泽东领导的秋收起义部队在井冈山会师后,他急切要求回国参加斗争。
校方不同意,甚至将他关进禁闭室。郭化若拿到处罚决定后反而高兴起来,认定回国有了希望。校长了解这名学生的脾气,对看守人员说:“他没有精神问题,只是急着回国。”
1929年春,郭化若回到国内,被安排前往闽西根据地。朱德见到他后,任命他为红四军第二纵队参谋。当时红四军下辖三个纵队,这个任用说明朱德看重的并不只是他的学历,更是他的分析能力。
红四军内部出现分歧时,毛泽东一度离开部队前往长汀。郭化若虽然身在部队,却通过对形势的观察,逐渐认识到毛泽东关于建军和作战的主张更符合实际。1929年9月,他以第二纵队参谋长身份给毛泽东写信,分析红四军的处境,并表达了自己的看法。
毛泽东读后很赞赏,曾对他说:“你在苏联看国内情况,比国内一些同志还清醒。”这并非夸奖他的留学经历,而是肯定他能够跳出局部争论,从全局看问题。
此后,郭化若长期处在红军指挥和教育岗位。1931年第二次反“围剿”前,他参与起草作战通令,并将游击作战概括为扰敌、堵敌、截敌、袭敌、诱敌等十项原则。这些经验与红军长期实践相结合,后来又发展为广为人知的“十六字诀”。
有意思的是,郭化若并不把任何战术当成死规定。他主张根据敌情、地形和兵力变化灵活运用,不能把成功经验简单套用。正是这种习惯,使他更像一名军事研究者,也更像一名善于校正作战方案的参谋。
遗憾的是,1932年,他受到“左”倾错误影响,被解除职务,转到瑞金红军学校任教,后来又被扣上“托派”帽子并开除党籍。何长工担任红校校长时,仍安排他承担重要教学工作。郭化若没有离开军事教育,也没有停止研究。1938年,在毛泽东关怀下,他恢复党籍。
抗日战争时期,他担任军委一局局长,负责作战方面的工作。毛泽东认为,向国民党军官宣传革命理论未必容易,但谈《孙子兵法》、谈赤壁之战和即墨之战,他们听得进去。于是,郭化若在《八路军军政杂志》上发表相关研究文章,后来又连续刊载《孙子兵法之初步研究》。
文章引起了军内外关注。不少国民党军官通过各种渠道索要,有人甚至认为,这些文章不仅是在讲古代战争,更是在分析抗战中的现实问题。周恩来所说的“毛泽东的军事高参”,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传开。
郭化若研究《孙子兵法》前后达二十多年。1955年9月授衔时,他被授予中将军衔。据记载,他曾表示自己直接指挥大规模战役不多,授予中将已经很合适。1957年,《新编今译孙子兵法》出版,毛泽东看后说:“古有《孙子》,今有郭子。”
解放战争时期,郭化若终于更多走上前线。1947年8月,他任华东野战军第六纵队副司令员,司令员是王必成。王必成作战勇猛,起初对这位从延安来的“秀才”并未特别在意。
郭化若没有急着证明自己,而是认真分析沙土集战役,指出通信协同、障碍物处理、火力掩护和突击队形等方面的问题。王必成听完后,改变了看法。能发现问题不难,难的是既看得准,又能落到战术细节上。
淮海战役结束后,郭化若还去看望被俘的杜聿明。两人曾是黄埔同学。杜聿明起初神情倨傲,得知来人正是撰写《孙子兵法》文章的郭化若后,态度才有所变化。他谈到蒋介石没有采纳自己的意见,郭化若则说:“你们失败,根本原因不只是指挥问题,而是失去了民心。”
这句话,既是对一场战役的判断,也是郭化若一生军事思考的落点:研究兵法,不能脱离军队、政治和民众;高参之“高”,不在于站得远,而在于看得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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