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0年,北京冬天,丁盛住在一间临时租来的房子里。那时的他已年近八旬,身边没有工作人员,许多事情都得亲自张罗。房间不大,炉火要自己生,米面油盐也要自己买。来北京不是走亲访友,而是为个人待遇问题奔走。

这位曾经担任过大军区领导职务的将领,晚年生活并不宽裕。按照有关回忆材料,丁盛在1977年离开原有工作岗位,1982年被安置到南昌生活,后来又因子女在南京,前往南京与妻子一起居住。

难处很快显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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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生活物资供应仍带有明显的计划色彩,粮票、油票、布票等票证与供给关系密切相关。丁盛的供给关系在南昌,人在南京后,许多票证和生活供应不能直接转过来,只能依靠妻儿的份额。住房条件一般,生活费也有限,日子只能精打细算。

据相关回忆,1982年他的生活费为每月150元,1985年后调整到200元。这个数额放在当时并非毫无用处,却很难支撑一个老人长期租房、吃饭、看病以及往返办事的全部开销。特别是后来到了广东,生活成本比内地小城更高,钱更显得不够用。

1987年以后,丁盛让学医的女儿到深圳谋生,其他子女则在广州发展。到1989年前后,几个孩子逐渐站稳脚跟,他和老伴也离开南京,前往广东生活。子女有了自己的家庭和工作,却不意味着老人就此没有负担。相反,住房、医疗和日常开销,仍然时时牵动着一家人。

1990年,他来到北京,先后到有关部门反映情况,希望过去的一些问题能够得到处理。接待和答复需要程序,材料也需要核实,不可能当场解决。对丁盛而言,这趟北京之行注定不是几天就能结束的事情。

为了节省开支,他没有长期住在招待所,而是租住民房,自己开火做饭。房租、煤火、粮油和交通费用样样都要钱。每月只有两百元左右生活费,扣除这些支出后,所剩并不多。有人回忆,他当时的生活状态很紧,连最普通的日用品都要反复盘算。

消息传开后,北京的老战友陆续来看望他。这些人中,有过去的部下,也有曾在身边工作过的干部、翻译员和秘书。身份不同,级别各异,但都与丁盛有过并肩工作的经历。

他们能做的并不是替他处理政治问题,而是先把眼前的生活困难接过去。鸡蛋、食用油、大米、面粉和肉,能带什么就带什么。有些东西不值多少钱,却正是租房生活最缺的物资。一位老部下劝他安心住下,另一位则把带来的粮油放进厨房,连客套话都没有多说。

这类帮助并非来自富裕家庭。许多老战友已经退休,工资不高,生活同样需要精打细算。有人是团级以下干部,有人早已离开重要岗位,但他们仍愿意从家里拿出一部分东西。政治上帮不上忙,生活上总能尽一份力,这种分寸他们分得很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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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的事情告一段落后,丁盛应邀前往天津。天津是他早年参加解放战争时战斗过的地方,那里留下了不少熟悉的面孔。得知他从广东北上,没有带足御寒衣物,老战友们送来了棉衣、毛衣和其他冬装。

有人拿出十元,有人拿出八元,也有人拿出五元,几个人凑在一起,交到他手中。钱不多,却不是随手施舍。那个年代,退休人员的收入普遍有限,几元钱也要从日常开支中挤出来。丁盛在天津住了二十多天,走访了不少旧部,许多接待他的家庭并不宽裕。

“别嫌少,大家都是这个心意。”

类似的话,他听到过不止一次。有人相信,他并非传闻中那样不堪,也有人只是记得当年在部队共事的情分。无论缘由如何,物资和现金确实一批批送到了他的住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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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天津后,他又到广州、深圳。此后几年,武汉、信阳、南京、济南等地也有老战友邀请他前往。一次在济南,住处的消息传开后,前来探望的人有一百多位,其中不少并不认识丁盛本人,却属于他曾经带过的部队系统。

晚年生活的另一重压力,是疾病。丁盛年事已高,医疗、住房等方面需要组织按规定解决。九十年代初,他在济南住院,医疗费用达到5000元。对普通退休家庭来说,这不是一笔轻松的支出,子女也难以独自承担。有关费用最终依靠组织渠道处理,才没有成为家庭无法承受的负担。

子女的发展,是他晚年少有的宽慰。尽管家庭曾受到各种影响,几个孩子仍靠自己的努力工作生活,也承担起照料父母的责任。只是子女有子女的压力,老战友有老战友的能力边界,许多现实问题不能只靠亲情解决。

因此,丁盛晚年的奔波并不只是一次北京之行,而是一段长期寻找落脚处的生活经历。北京有人送米面,天津有人送棉衣,济南有人轮流探望,医院账单则由组织按规定办理。那些零碎的物资、几元几元凑起的钱,记录下的不是一场正式仪式,而是许多普通人对旧日上下级关系和战友情分的实际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