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2年11月16日,西藏瓦弄,“32”高地前,54军130师390团5连战士陈代富抱着爆破筒,向印军地堡一步步爬去。那时的他只有二十多岁,参军不过两年多,还没有真正上过战场。

瓦弄地区海拔很高,山势陡峭,印军依托高地修筑了多层地堡。尤其“32”高地,地堡之间用堑壕相连,火力点交错分布,正好卡在我军穿插道路上。

5连奉命夺取高地。战士们从后山攀登,绕开正面火力,起初进展不慢。可接近核心地堡群后,机枪声骤然密集起来,连续几次冲击都被压了回来,负责爆破的战士相继倒下。

陈代富看见副班长牺牲,主动请战:“让我去爆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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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长没有马上同意,只让他先待命,安排特等射手刘弟禄压制敌火力。没过多久,一枚手榴弹从地堡里滚出,刘弟禄当场牺牲。陈代富再次请求,班长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上,我给你掩护!”

班长冲出去用冲锋枪压住射孔,陈代富抱着爆破筒向前猛冲。他在距地堡三四米处投出手榴弹,没想到手榴弹又被敌人扔了回来。爆炸后,他的右腿和右臂受伤,耳边只剩轰鸣。

人已经见血,战斗还没有结束。

陈代富没有退下。他爬到地堡边,先想把爆破筒立在侧壁,却发现根本无法固定;再想塞进射孔,又担心被敌人推出。战友在后方喊道:“到地堡顶上去!”

地堡顶部被炮火打出一个拳头大的缺口。陈代富用手指硬抠,指甲翻卷,终于挖出能够容纳爆破筒的深洞。爆破筒刚塞进去,下面便传来顶动的力量。他立刻用身体压住筒身,拉响导火索,翻滚着离开地堡。

几秒后,爆炸声传来。陈代富昏了过去。经过简单包扎,他又参加了向瓦弄机场的穿插战斗。由于这次行动,他被战友称为“活着的黄继光”。1963年4月23日,国防部授予他“战斗英雄”称号,并记一等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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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思的是,战斗英雄的荣誉,并没有让陈代富立刻变成一名成熟的高级干部。他文化程度不高,只有小学基础,后来到各部队作报告,连讲稿中的字都认不全。团政治处保卫干事贺熙成曾帮他修改材料,两人也因此结下深厚友谊。

陈代富的成长,带有那个年代鲜明的特点。英雄称号让他成为全军学习的对象,也让组织看到了基层战士身上的坚韧和忠诚。他先后担任排长、连队副指导员、指导员,后来进入营、团政治机关工作,逐步积累管理和思想政治工作的经验。

1973年8月,陈代富正在河南原阳县黄河滩生产连队蹲点,一名武汉军区处长专程找他谈话。对方告诉他,组织准备让他担负更重要的工作,同时要求他尽快提高理论水平。

陈代富回到家后,妻子宴秀华却十分担忧:“文化、资历和工作经验,你哪一样占优势?”

这句话很实在。陈代富自己也明白,战场上的勇敢,不能简单等同于军区机关的领导能力。但命令很快下达。1973年秋,他被任命为54军某师副政委;1974年2月,又调任武汉军区副政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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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一名普通战士到大军区副职,前后不过十多年。更特殊的是,他的老首长丁盛此时已任南京军区司令员,陈代富担任武汉军区副政委时,职务上仅比这位昔日军长低半级。

这次跨越来得太快,陈代富并没有把它当作荣耀享受。赴任前,他被安排参加中央第三期青年干部培训班。1974年7月2日结业后,他才正式到武汉军区报到。

真正进入军区工作,困难才显露出来。党委会议上,他常常坐在后排,不熟悉议事程序,也不清楚如何处理复杂的军政关系。过去在连队里,任务明确、对象具体;到了大军区,许多工作涉及全局,他一度感到无从下手。

生活压力同样存在。陈代富当时仍按21级领取工资,每月71元,妻子为23级,每月53元。作为军区领导,接待和往来不可避免,家里却要精打细算,连多添一道菜都要掂量。

1975年7月,陈代富收到母亲病危的电报。赶回家时,母亲躺在补丁摞补丁的被子里。这个从战场上爬过来的硬汉,终于失声痛哭。他开始意识到,自己未必适合继续留在原来的岗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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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年8月,开国上将王平调任武汉军区政委。经过考察,军区党委认为陈代富的实际能力与大军区副职并不匹配,决定让他到师一级岗位继续锻炼。报军委同意后,他被安排为某师代政委,仍保留武汉军区副政委、党委常委职务。

回到熟悉的基层部队,陈代富反而踏实了许多。这里有他熟悉的连队,有具体的训练、思想工作和干部管理,也有十多年军旅生涯积累下来的经验。1977年12月,他被免去原有职务,特殊时期留下的影响也让他的身体和精神承受了很大压力。

1981年9月,陈代富接到转业通知,任中国人民建设银行河南省南阳地区中心支行副行长。他没有停止申诉,妻子宴秀华也一直陪伴支持。有关部门复查后认为,他的问题有事实依据,但不应将责任完全归咎于个人,同时肯定他长期以来对党和人民的忠诚。

总政治部后来作出批示,明确陈代富享受正师职待遇。那个在瓦弄地堡前用身体压住爆破筒的战士,经历了荣誉、重用、挫折和复查,人生轨迹并没有停在“战斗英雄”四个字上。

2012年10月15日,原54军130师部分老兵在乌鲁木齐聚会。参加过瓦弄作战的老同志多年未见,重逢时相拥落泪。许多人记得陈代富,也记得在攻打“07”高地时牺牲的7连排长周天喜。一个活着冲开地堡,一个倒在指挥冲锋的路上,他们共同留在了那场战斗的记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