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流新闻记者 陈国宁 张海龙 张鹏翔 师天铭
实习生 赵建权
“虎哥，我妈明天生日，你帮忙送点羊肉、猪肘子，再买点葡萄、香蕉，少买些，老人吃不完就坏掉了。”8月22日下午，有人加上郭虎林的微信，发来消息。
随后两天时间里，奔流新闻记者在渭阳乡跟着郭虎林跑了四五趟，记录下“虎林跑腿”穿梭在山村的日常，看一份份远方的牵挂，如何翻过山路送到老人手上……
“我不赚跑腿辛苦费”
大山深处的渭阳乡位于甘肃定西市陇西县，年轻人大多外出打工，留在村里的几乎都是上了年纪的老人。
今年58岁的郭虎林一直生活在渭阳乡三川村，以前在乡里的街道上开过餐馆，常年跑流动酒席，各村各沟他都很熟。
走家串户办宴席的时候，他常常听见老人念叨：“想买点肉和水果，从山上去镇里太远，腿脚不好跑不动。” 还有不少老人不会玩手机，就算儿女网上买了东西，也不知道怎么取快递。郭虎林说：“看着老人手里有钱，东西却买不到手上，我心里挺不是滋味，一开始办酒席路过，就顺手帮大伙捎点东西。”后来找他帮忙的人越来越多，光靠顺路捎带忙不过来。3年前，他在微信里建了个“渭阳乡虎林跑腿联络群”。群里从最开始几个人，慢慢增加到现在186人。
没有花哨的平台，一个微信、一通电话就能下单。“我不赚跑腿辛苦费，只收买东西的本钱，店里没有的货，我就去附近的云田镇超市、商店里买，给下单人回复的价格，跟店里一模一样，绝对透明。” 郭虎林说。
8月23日，天一直下着雨。虽然硬化路直通村里，但是雨天湿滑。“这家的老人今天过生日，不能耽搁。”当天要送的第一单，就是文昌村王过香老人的生日礼物。
前一天，老人远在新疆的二女儿通过微信加了郭虎林，嘱托他给老人买些好吃的。家里小卖部的货物不齐全，渭阳乡沿街没有大型超市。一大早，郭虎林开着自己的微货车到距家5公里外的云田镇采购，买了水果，打了小票。“这个购物小票我要给老人和她女儿看，我不加价。”出了超市，又到街道另一家馍馍店买了烤饼。
“给这家还是头一回送东西。”记者跟着郭虎林冒雨开车进村，边走边向老乡打听路，好不容易摸到老人家里。
一进门，王过香老人正端着碗吃臊子面，这是当地过生日必吃的长寿面。“许家婶，你二姑娘从新疆托我给你送过来的肉和水果。” 郭虎林把袋子递过去。老人听完，一下子眼圈就红了，手不停摩挲袋子：“这么远，还记挂着我，真是苦了娃。”家里还有来串门的村民，都认识郭虎林，热情地打着招呼。
临出门，老人一再留郭虎林吃饭，但他还要赶往下一个村子。动身离开，车子启动的时候，老人趴在车窗边，紧紧拉着郭虎林的手，眼泪流了下来。车子往山上开出去老远，回头还能看见老人站在路边，不停地挥手。
“村里好多老人都受过他的帮衬”
翻过文昌村的山头，雨渐渐停了。郭虎林回家换上了电动三轮车，又把物品送到了三川村。“小货车还是费油，电动车跑着便宜。”在村民陈尚礼家里，郭虎林把老人大儿子让代买代送的牛奶、方便面等物品交到老人手中。
陈尚礼的两个儿子都在杭州，这次给郭虎林转过来1500元，321元拿来买吃的，剩下现金交到老人手里。郭虎林贴了一块钱，凑了个整数，1180元。
在村里人眼里，郭虎林干的跑腿，不光是买东西送东西。代取快递、买药、帮老人取钱、上门理发，干完活坐下陪老人唠嗑，帮老人跟外地儿女打视频，冬天火炉烟囱结灰了帮忙清理，路上碰到老人就捎一程，老人突发不舒服，帮忙往医院送……这些活儿他全都干，而且分文不收。
说起三川村那户特殊人家，郭虎林叹了口气：“这家老母亲脑子不灵光，儿子在杭州打工，曾把老人接去住过，老人总往外跑，一不留神就走失。”儿子孝顺，奈何要打工养家，只得把老人送回老家。从三年前起，就通过郭虎林每周下单，都要上门看望，带些吃的喝的，就怕老人独自在家有什么状况。
记者和郭虎林赶到时，家门大开，但是院子没人。郭虎林在村里找了一圈，终于在离家不远的田地里找到了老人。
到家里后，郭虎林为老人盛上了刚做好的里脊汤，亲自喂着老人一口口吃下去。“这些吃的只能吃一个星期，我下周还得来。”郭虎林知道，他不仅仅是给老人送吃的，更多的是替儿子照看老人。每次给老人送完吃的，他都会给老人远在杭州的儿子报平安，让他少一份担心。不少在外打工的子女，最想的就是看一看家里老人近况。
每次东西送到之后，郭虎林就会掏出手机拨通视频，老人对着屏幕唠家常，千里之外的儿女就能亲眼见到亲人。邻居王召梅说起郭虎林，满口夸赞：“虎林真是个好人，村里好多老人，都受过他的帮衬。”在外打工的乡亲心里记着这份情，逢年过节回乡，有人拎茶叶上门道谢，也有人微信发红包表示心意，都被郭虎林婉拒了。
家里人是他最实在的帮手。妻子雷凤花有空就跟着跑村送货，儿子郭喜龙也经常搭把手。记者问郭喜龙，怎么看待父亲干跑腿的活？小伙子说得很实在：“我觉得我爸干了一件有意义的事情，可以说非常骄傲。”
郭虎林自己也是个孝子。80岁的老母亲偏瘫六年，他天天按时端饭，老人住的小屋里收拾得整整齐齐，身上衣服干干净净。
跑遍各个村子，他还当起群众和政府之间的传声筒。给老百姓讲各项惠农政策，把老百姓的难处如实往上反映。渭阳乡通县城的公交车，就是经过他多次反映后开通的。村里邻里闹矛盾，他上门劝和；青年找对象犯难，他还热心当起红娘牵线搭桥。“跑腿不光送米面肉，山里老人缺陪伴，能多搭把手，我就多搭把手。” 郭虎林说。
“就是见不得老人过日子难”
郭虎林做跑腿，完全是一步步摸索出来的。早年十里八乡红白事上办流动酒席，挨家挨户打交道，看多了留守老人的难处，最开始只是随手帮衬，慢慢才有了现在的跑腿群。
小干川村吉大爷的女儿在外地工作，也是通过微信群认识了郭虎林，不定时通过郭虎林给76岁的老父亲代买代送生活用品。“如果没有郭虎林，我们去县城买东西就得一大早徒步到山顶的公路上坐班车，一个来回得大半天时间，身体吃不消。”
最难的日子就是冬天，下雪封山车子开不动的时候，他就徒步往山里走，电动车一年能跑坏一辆，实在太远就开货运车。
“最开始没想做多大，就是见不得老人过日子难。” 郭虎林告诉记者。没有想着靠跑腿挣钱，可这份善意，也给自家的流动酒席带来了变化。大家都知道他为人实在热心，办酒席搭棚干活，不少乡亲主动过来帮忙；找他承办酒席的村民也越来越多，自家的生意反倒越来越红火。
在渭阳乡，几乎人人都认得郭虎林。“现在村里除了十岁以下的孩子，其他大多认识我，走到哪里，年龄相仿的都喊我一声‘郭哥’‘虎哥’。”郭虎林笑着跟记者说。
跑遍一条条山沟，他收获的是山里最朴素的乡情。每次送完东西，不少老人拽住他胳膊：“虎林，别走，在俺家吃口饭再走。”还把自家树上结的果子，硬塞到他车里。“也有人骂我，说我肯定图个啥，不然就是潮着了（方言：傻的意思）！”但他毫不在意别人的风言风语。“我就把村里老人当成自家老人，想到老人在我的帮助下能吃上一顿新鲜的肉，吃上一口热饭，我就很满足。”
郭虎林想把他的“虎林跑腿”一直坚持下去。“我马上60岁了，如果我跑不动了，要是儿子愿意，就让他接着跑。”
儿子郭喜龙今年刚刚大学毕业，平日里也给父亲帮忙送东西。8月23日，郭虎林送完当天最后一单，骑着电动三轮车回家途中，在山间公路上情不自禁地吼了一嗓子：“走啊走啊，我走遍了渭阳的山山屲屲、沟沟岔岔，老人们吃饱我开心……”
（图片来源于奔流新闻）
（来源：极目新闻）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