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9年,河北某农场,莫文骅面对一份每天只有几角钱的伙食标准,仍把书本和日记放在身边。对这位长期从事军队政治工作的将领来说,农场并不是普通的劳动场所,而是他被隔离审查、失去工作后的又一个困境。

事情要从1967年说起。那年,莫文骅因胆囊炎住院手术,回家休养。身体刚有些好转,准备恢复工作时,突然有人闯入家中,将他带走,关进政治学院的一间房子里。

当晚,审查便开始了。

他被扣上“三华反三军”、反修分子等帽子,随后遭到批斗和审讯。那些日子里,罪名不断变化,问题材料一份接一份,仿佛只要不能按照要求“交代”,就说明态度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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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文骅曾被要求写出长篇揭发材料。他前后写了三万多字,但审查者并不满意。面对一再追问,他只能说:“没有的事情,编不出来。”

这句话听起来平常,却是当时极其危险的回答。因为在那种环境中,材料是否真实往往不是唯一标准,能不能写出符合审查者期待的内容,反而成了新的压力来源。

他的身体本就没有完全恢复。长期批斗、站立和精神紧张,使他出现全身浮肿、血压升高等症状。写字时头晕目眩,连最普通的工作都变得困难。

更严重的是,他逐渐失去了与家人的正常联系。起初是不准回家,后来又不准家人探望。住所、行动、谈话,都受到管制。一个原本承担家庭责任的父亲,突然从孩子们的生活中消失了。

1969年,经过两年监护,莫文骅被送往河北农场劳动。那里住房简陋,伙食也很差,每月生活费只有9元。每天能够分到的钱,甚至不足以保证基本营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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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他同时受到监护的伍修权后来回忆过,当时每天四角钱的伙食标准,也只是勉强维持生命。莫文骅的标准还要低一些,困难程度可想而知。

劳动强度不轻,身体又有病,换作一般人,很难长期坚持。莫文骅没有把全部精力耗在抱怨上,而是给自己留下了几件能做的事情:读书、学英语、写日记。

这并不能改变处境,却让他保留了一点属于自己的时间。八年间,他写下数万字日记,记录身体状况、劳动生活,也记下那个特殊年代里一个被隔离者的所见所闻。

受牵连的并不只有他。

莫文骅的妻子在大学政治教研室任副主任,并不是什么所谓的“当权派”,但仍受到丈夫问题影响,被安排到安徽农场。夫妻两地分离,家中的几个孩子也各自承受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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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儿子被单位当作“五一六”分子,送进牛棚;二儿子去了内蒙古插队;大女儿被送往五七干校劳动;二女儿留在北京做工;小女儿还在读中学。

孩子们的遭遇各不相同,却有一个共同点:父母不在身边。

小女儿当时仍未成年,留在北京读书,生活和精神上都需要照顾,却只能尽量自己解决困难。家里发生的变化,她未必都能完全理解,但那种长期缺少父母陪伴的处境,显然不是一句“坚强起来”就能消除的。

1974年,随着莫文骅和妻子的问题陆续得到解决,家庭才开始重新拼合。妻子从安徽农场回到北京,大儿子摘掉帽子并被安排工作;二儿子仍在内蒙古,后来通过自学考上大学;大女儿回京后,被推荐进入大学学习。

几个孩子的道路,终于出现了转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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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偏就在这个时候,家庭内部又发生了意外。按照当时的征兵条件,二女儿和小女儿都符合要求,也都想参军。小女儿最终获准入伍,二女儿却因为所在单位不同意,没能走成。

送行那天,家人一起为小女儿送行。对小女儿来说,这是人生道路的一次改变;对二女儿来说,却可能是一次强烈的心理冲击。此后,她的精神状态明显恶化,后来被诊断为精神分裂症。

需要说明的是,疾病成因十分复杂,不能简单认定为一次送行直接造成。但在那个家庭刚刚经历多年冲击、亲人长期分离的背景下,这件事无疑成为二女儿难以承受的刺激。家人后来四处求医,遗憾的是,受当时医疗条件限制,始终没有得到彻底治愈。

莫文骅本人也没有停留在个人遭遇上。1975年,在整顿军队和各项工作的背景下,他重新获得任用,被安排担任装甲兵政治委员,重新回到熟悉的岗位。

失去的八年无法追回,家庭留下的伤痕也不可能凭一纸任命立刻消失。对莫文骅而言,能够做的只有重新投入工作,把多年积压的经验和精力用在部队建设上。那本在农场写下的日记,也因此保存了一段并不容易被看见的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