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62年5月,安徽寿州城外,太平天国英王陈玉成带着突围后的残部抵达此地。他没有想到,前来迎接自己的并非援军,而是一张早已布置好的罗网。

这时的陈玉成,年仅二十六岁。十多年前,他还是金田起义队伍中的少年,跟随叔父陈承瑢进入战场。太平军一路北上、东进,他也从普通士卒逐步成长为能够独当一面的将领。

陈玉成真正崭露头角,是在攻取武昌的战事中。年轻、果断、敢于冒险,是他留给部下的鲜明印象。此后,他驰骋湖北、安徽、江南,多次击败清军,逐渐成为太平天国后期最具冲击力的军事人物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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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打法很有特点。善于捕捉战机,敢于以少击多,也敢在敌军意想不到的地方突然出兵。1858年三河之战,他率部击破湘军李续宾部,清军精锐遭到重创。那一战之后,陈玉成的声望达到高峰,清军将领也不得不承认此人难以对付。

有意思的是,陈玉成并不是一开始就掌握重兵。他曾负责过军需和后勤,后来主动要求领兵作战。对一个长期处在战争环境中的年轻将领而言,后勤岗位或许稳妥,却无法满足他建立战功的 ambition。武昌战事给了他机会,也把他推上了太平天国的核心战场。

然而,军事才能并不能弥补整个政权的结构性困局。太平天国后期,天京内部矛盾加剧,各地将领之间缺乏有效协同,兵力虽多,却常常各守一方。陈玉成越能打,越容易被推到最危险的位置。

安庆保卫战正是这种困局的集中爆发。1860年以后,安庆成为天京西面的重要屏障。陈玉成深知安庆不能失,洪仁玕也主张积极救援。可是,太平军各部行动迟缓,援军不能形成合力,湘军则逐步完成包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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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61年9月5日,安庆失守。城破之后,陈玉成受到革爵留任的处分,洪仁玕也被牵连。这样的处理,使陈玉成既要承担战败责任,又得不到足够兵力补充。更棘手的是,坐拥江南大片地盘的李秀成并未受到同等程度的惩处,内部失衡由此更加明显。

陈玉成退守庐州后,曾对部下说:“坐困庐州,愚忠于国。”这句话未必只是牢骚,更像是他对处境的判断。安庆失守,意味着皖北战局骤然恶化;庐州一旦被围,他便很难再获得稳定的粮道和援军。

他没有坐等败亡,而是策划向西北突进。1861年冬,太平军分路出兵,陈得才、赖文光等率军进入河南方向,马融和等部准备联络捻军,苗沛霖则负责寿州一带。陈玉成的设想,是先离开被动战场,经营豫陕,扩充兵力,再回头收复安徽失地。

计划听起来有章法,现实却比纸面残酷。湘军很快分路逼近庐州,多隆阿所部也在其中。陈玉成派出的远征军已经离城,留守兵力不足,只能依靠城防苦撑。庐州被围数月,援军迟迟没有出现,信使又不断被截获,城内外几乎失去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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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有陈坤书、洪春元等部试图来援,却被阻在和州一线。陈玉成等来的不是解围大军,而是越来越紧的包围圈。庐州城中的粮饷、兵力和士气都在消耗,昔日那个能够主动出击的英王,逐渐被逼成了困守孤城的主将。

就在此时,寿州苗沛霖派人送信,极力劝陈玉成前往寿州。信中把苗部兵力说得十分可观,还许诺双方联手可以重新打开局面。陈玉成的部将对此颇为警惕,有人劝道:“苗沛霖反复无常,不可轻信。”陈玉成却回答:“庐州已难久守,寿州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苗沛霖此前已经暗中向清军胜保输诚。他派人招揽陈玉成,并不是要真正合作,而是准备把这位太平军名将作为投降清廷的筹码。只是当时陈玉成很难再作选择:远方援军来不了,庐州守军又不足,继续留城几乎等于坐以待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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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62年5月13日,陈玉成率约四千人突围。两天后,他抵达寿州城外,随行兵力已经减少。苗沛霖没有亲自出面,只让侄儿苗景开迎接。这个细节本应引起警觉,但陈玉成看到曾与苗部联系的余安定在路旁迎候,疑虑暂时被压了下去。

他把大部分人马留在城外,自己带着陈仕荣、陈得隆等二十余名将领进入寿州。这样的安排,实际上使陈玉成与主力分离,也让他失去了最后的反抗空间。

数日后,苗景开换上清朝官服,转达苗沛霖招降之意。陈玉成拒绝投降,双方随即发生冲突,陈得隆战死,陈玉成等人因寡不敌众、力竭被擒。随后,他被移交清军胜保一方,最终于1862年5月在河南延津遇害。

从武昌成名,到三河建功,再到庐州困守、寿州受擒,陈玉成的失败并非一场战斗突然造成。安庆失守削弱了他的根基,内部处分消磨了他的判断空间,援军不至又迫使他押上一场风险极高的突围。昔日能在战场上掌握主动的英王,最后却只能在几条并不可靠的道路之间作出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