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我去沈阳的时候,和同事们一起去吃杀猪菜,在满满一大桌的大盆大碗面前,我觉得这就是乱炖吧!直到老板娘端上来一盘血肠,我才拿起筷子蘸着蒜泥吃了一口,那一刻才明白过来——东北人所说的得劲儿是怎么回事。

并不是因为美味才让人觉得舒畅,而是喉咙到胃都有一种畅快的感觉。比如《漫长的季节》中王响和朋友们喝酒的那一幕,在桌子上摆着锅包肉、地三鲜、酸菜粉条等食物,并没有多么讲究,但是那一份热气腾腾的生活气息却可以透过屏幕感受到。

1。 东北人所谓的得劲儿其实是生理上的需求

在沈阳待的时间长了之后就会发现,东北人对于吃有一种近乎执拗的追求,并不是为了好吃,而是为了吃得舒服、有劲儿。什么叫吃得舒服、有劲儿呢?就是吃了这一顿饭之后,你会觉得全身舒畅、精神饱满、能够承受外面的寒冷。

冬天零下二十度,在外面待了一天之后回到家里面喝一碗酸菜汆白肉的热汤,从嘴里一直流到胃里,全身都暖洋洋的,这就是舒服的感觉。如果换成南方那种清淡的汤水的话,虽然也可以让人感到舒适,但是抵挡不了寒冷,东北人就会说这是不舒服的感觉。

这就是人的本性使然,在东北漫长的冬季里,人要消耗大量的热量和脂肪来抵御寒冷。比如东北菜中的锅包肉是用油炸的,地三鲜也是经过油炸的,小鸡炖蘑菇更是要炖得很烂、汤很浓稠,并不是因为味道好才这样做,而是为了让人体在恶劣的环境中生存下去。

2、好的配方就藏在酸、咸、油这三个字里面

经过我的思考之后发现,东北菜的味道主要是酸、咸、油这三种味道的比例掌握得很好。

再说酸。东北人几乎每顿饭都会吃上一道酸菜,而且不是用来点缀的,而是必不可少的一道菜。当你吃完了满满一盘锅包肉之后,口中还留有油腻的感觉时,再夹起一片酸菜来,那种酸爽的味道就会立刻驱散掉你口中的油腻感,并且让你觉得口腔内十分清爽。

剧中王响的那一碗杀猪菜虽然没有放血肠,但是里面一定会有酸菜作为陪衬,否则这么大一碗肥肉又怎么能让人咽得下去呢?

再来说说咸的问题吧,在东北菜里,咸并不是死咸,而是刚好让你觉得要喝酒的那种程度。比如一份拍黄瓜,南方人会放很多盐,但是东北人却只放一半那么多,配上二锅头吃的时候味道很搭,东北人吃饭讲究的是菜能下酒、酒能配菜,而咸味就充当了两者之间的纽带。

最后一种就是油了,在东北的冬天里,油脂就成了必需品,但是东北人并不会把油吃到油腻的程度,而是炸得透彻、炖得入味才算是好油。比如锅包肉外面那一层糖醋汁包裹着炸得酥脆的肉片,一口咬下去外焦里嫩、油而不腻,这就是功夫。

3、火候以及调料的比例,基本上可以复原90%以上的复刻者

我在家里尝试着做《漫长的季节》里的几道菜,成功的几率只有三分之一左右,并不是因为食材不好,而是火候、调料的比例很难掌握好。

锅包肉的做法又是什么样的呢?并不是简单的裹上面糊之后炸一下就可以的。油温要控制在180度左右,过高或者过低都会影响到口感,先将肉片放入油中炸至定型,然后捞出沥干水分,在再次下锅炸一遍使表面更加酥脆,糖醋汁更是复杂得多,其中白糖、米醋和番茄酱的比例为3:2:1,稍微有一点点偏差就会出现不同的味道。

刚开始做时总是炸糊或者调味不对味儿,后来向一位东北大娘求教后才知道:只要掌握好时机,在看到汁液冒出小泡泡的时候就要立刻关火。

什么是凭感觉呢?没有固定的标准答案。东北菜不像西餐那样精确到克,它是依靠手感和经验来传承下来的技艺。酸菜要腌制45天以上,血肠要现杀现灌,小鸡炖蘑菇要用柴火灶炖两小时……这些,在城市里的厨房里是无法复制出来的。

4、得劲儿的背后就是东北人特有的生存哲学

其实东北人吃的是生活态度,并非菜肴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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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样的天气里生活,就不能太讲究了,要实用一些。一桌子菜,分量足、热气腾腾、好吃好下饭,吃过后全身出汗才算过了一天的日子。《漫长的季节》中关于饭桌上的场景描写虽然粗糙,但是这也是东北人的日常生活的真实写照——不矫揉造作,只求痛快。

南方人很难体会到其中的乐趣,我的一个来自广东的朋友来到沈阳,在一家餐馆里吃了一顿铁锅炖大鹅,他说:味道不错,但是太咸、太油腻。我又问到过瘾吗?他想了半天才回答说:没想过过瘾是什么感觉。

所以这就是所谓的得劲儿,只有在零下二十度左右、吃了一顿热乎乎的东北菜之后才会感觉出来。这不是一种味蕾上的享受,而是一种身心两方面的舒畅——因为一整天都处于寒冷之中,所以现在才感觉到身体暖和起来;因为一直压抑着情绪,所以现在才得以宣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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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到东北菜的灵魂是什么的时候,并不是因为食材或者技法的原因,而是因为有一股子让人感觉很舒服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