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晾了她三年还不娶她,她不闹吗?”
男人一脸好奇,眼神里满是探究,看着对面的商时谦问道。
商时谦神色冷淡,端起酒杯轻抿一口,语气随意:“闹啥?江晚月最识趣了,她已经走了。”
第1章
商时谦失明的那两年,日子灰暗得如同没有尽头的黑夜。
江晚月就像那束穿透黑暗的光,无微不至地陪在他身边。
每一个清晨,她会轻轻扶起他,温柔地说:“时谦,新的一天开始了。”
每一个夜晚,她会细心为他掖好被角,轻声道:“睡吧,我在呢。”
有一次,商时谦情绪低落,双手无助地抓着床单。
江晚月心疼地捧起他的脸,他也顺势捧着她的脸,声音坚定:“晚月,我要娶你。”
江晚月眼中闪烁着幸福的光芒,轻轻点头:“好。”
后来,江晚月等到他复明。
当商时谦缓缓睁开眼睛,看到江晚月的那一刻,他的眼中有惊喜,也有复杂的情绪。
江晚月激动得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时谦,你能看见了。”
商时谦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她又等到他重居高位。
商时谦在事业上风生水起,身边围绕着各种人。
江晚月依旧默默地在他身后支持着他。
然而,最后等到他白月光回国。
那一天,商时谦匆匆离开,只留下一句:“晚月,我有点事。”
江晚月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中隐隐不安。
他们开始拉扯、折磨,上演着你追我逃的火葬场戏码。
商时谦为了白月光一次次伤害江晚月。
江晚月的心被伤得千疮百孔,衬得她像个笑话。
终于,江晚月摘掉了他敷衍买来的戒指。
她看着那枚戒指,眼神平静,却透着决绝:“迟到的求婚我不等了。商时谦,我也不要了。”
夜色浓郁,窗外的城市灯火辉煌。
江晚月面对落地窗,手里紧紧握着手机,正在打电话。
“齐院长,我愿意接受你的聘请。”
电话那头,传来齐院长浑厚的声音,难掩喜悦:“太好了,有你的加入,相信那些星星的孩子们一定会早日拥抱阳光。”
“不过——”
齐院长话锋一转,惊喜之余又带了些疑惑:“你不是快要结婚了吗?”
齐院长一个月前就邀请过她。
当时,他满脸期待地说:“江医生,我们自闭症康复中心非常需要你这样优秀的心理医生。”
江晚月作为优秀的心理医生,确实是他们自闭症康复中心的不二人选。
不过当时江晚月因为要结婚,不想两地分离奔波,拒绝了他。
她礼貌地笑着说:“齐院长,我很感谢您的邀请,但我近期要结婚了,可能没办法过去。不过我会常常过去义诊的。”
虽然能理解,但院长还是有些遗憾,不死心地将名片留给她。
他认真地说:“一年之内,你只要改变主意,可以随时给我打电话。不管是薪资待遇、设备还是对那些孩子的用心程度,都是很多地方比不了的。”
当时她出于礼貌收下了,没想到这么快就回了电话。
江晚月垂眸,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里复杂的情绪。
她语气淡淡地陈述着事实:“不会结婚了。”
“这次离开江清市,再也不回来了。”
那头语调倏然拔高:“什么?”
似是觉得有些失态,齐院长清了清嗓子。
聪明人之间只需点到为止,他尴尬转走话题:“江晚月,如果可以,欢迎你把康复中心当作家。”
江晚月握紧手机,坚定地说:“我会的。”
不怪齐院长反应大。
在阮素清回国前,所有人都认为,江晚月会嫁给商时谦。
她跟商时谦的爱情被广为流传,令人羡艳。
四年前,商时谦因意外车祸失明,治愈希望渺茫。
在商家这个复杂的家族里,利益至上就是金科玉律。
这场意外,仿佛一颗重磅炸弹,让他商时谦瞬间从神坛跌落。
原本,他是被家族寄予厚望的天之骄子,那时候的他,就像是夜空中最耀眼的星,被无数光环环绕。
可如今,他却成了一枚无用的废棋,无人问津,被众人遗忘在角落。
就连与他从小一起长大、情投意合的青梅竹马恋人,也在这个时候毁了婚约。
她没有一丝留恋,远赴他国,就这样从商时谦的世界里销声匿迹了。
商时谦整个人都变了。
他变得抑郁寡欢,每天都沉浸在自己的悲伤世界里。
他的眼神阴鸷,仿佛藏着无尽的怨恨和不甘。
他变得暴躁易怒,一点点小事就能让他大发雷霆。
所有人都对他避之不及,生怕惹到这个“定时炸弹”。
只有江晚月,她坚定地主动站了出来。
她陪着商时谦来到了偏远的老宅,打算在这里疗养,帮他治愈心伤。
老旧的别墅里,一片破败。
商时谦一次次地自暴自弃。
他手里握着盲杖,用力地砸碎老宅里的一切。
花瓶被砸得粉碎,碎片散落一地。
桌椅也被他掀翻,发出巨大的声响。
他把江晚月推倒在这一片废墟里,眼睛阴鸷地恐吓她:“滚出去!离我远点。”
江晚月摔倒在地,身体微微颤抖,但她还是一次次地挣扎着起身。
她环抱住商时谦,轻声说道:“商时谦,别放弃,你会好的。”
商时谦用力挣脱她的怀抱,声音充满愤怒:“我怎么可能会好,你别在这假惺惺了。”
江晚月没有退缩,继续说道:“你现在需要人照顾,别推开我好吗?”
商时谦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怒吼道:“不用你管,我不需要任何人。”
江晚月没有理会他的怒吼,依然紧紧抱着他。
她在院子里精心地种满了花。
商时谦虽然看不到花的颜色,但那阵阵花香却能清晰地钻进他的鼻子。
晴天的时候,江晚月会温柔地推着他出去晒太阳。
她一边走着,一边轻声说:“你感受感受这阳光,暖暖的,多舒服。”
商时谦没有说话,但他的身体微微放松了一些。
雨天的时候,他们就躲在屋里。
雨滴打在窗户上,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
江晚月坐在他身边,说:“你听,这雨声多好听。”
商时谦还是没有回应,但他的眼神却有了一丝柔和。
他的状态一点点地变好。
有一次,江晚月帮他换衬衫时,他突然失神地问道:“我后背的疤是不是很丑?”
江晚月轻轻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然后轻吻他的疤痕,认真地说:“不吓人。”
她接着又说:“你从鬼门关活着回来,就是最勇敢的人。”
商时谦的眼睛湿润了,他低声说:“谢谢你,江晚月。”
她陪他走过了最狼狈的两年。
在无数次医生都磨灭希望的时候,商时谦也曾窝在她颈窝落泪,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江晚月,我会好的对吗?”
江晚月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坚定地说:“一定会好的。”
商时谦抱紧了她,说:“等我好了,我娶你好不好?”
江晚月的眼睛里闪烁着幸福的光芒,她轻声说:“好,我等你。”
于是,她开始了漫长的等待。
她等啊等,终于等到商时谦重见光明。
他又重新回到了高位,恢复了那副矜贵的姿态。
终于等到了他二十八岁生日。
所有人都以为在这个重要的时刻,他会向江晚月求婚。
然而,谁也没想到,昔日抛弃他的白月光阮素清回国了。
她出现在了宴会最高潮的时刻。
商时谦看到她,眼神里充满了怨恨和愤怒。
他怨她当初的绝情,恨她在自己最落魄的时候离开。
他处处让阮素清难堪,甚至把当初的定情信物丢进泳池里。
他冷冷地说:“阮家落难,你来找我不就是为了钱?把东西捡起来,我倒是可以考虑帮你。”
就在阮素清跳入泳池去捡的那一刻,商时谦再也坐不住了。
他起身的幅度太大,江晚月被他推倒在地。
桌面也因遭到碰撞,酒杯四散一地。
玻璃碎片飞溅起来,有一块嵌入了她的掌心。
血珠瞬间溢出,染红了她的手掌。
疼痛让她眼眶瞬间蕴满了生理眼泪。
可商时谦从始至终都没看她一眼,他的眼里只有泳池里的阮素清。
江晚月的视线已经被泪水模糊得朦胧不清。
她眼睁睁看着商时谦毫不犹豫地跃进泳池,溅起大片的水花。
商时谦迅速游到阮素清身边,小心翼翼地将她抱在怀里,动作轻柔又急切。
上岸后,商时谦满脸焦急与愤怒,对着阮素清大声说道:“阮素清,你不知道自己晕水吗?为了这点钱,连命都不在乎了!”
女人浑身湿透,湿漉漉的长发紧紧贴在脸上,分不清是泪珠还是水珠,混在一起顺着脸颊滑落,模样十分狼狈。
但她却主动伸出双臂,搂住商时谦的脖子,声音微弱,气若游丝:“但你还在乎,不是吗?”
第2章
商时谦的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后脊僵硬得如同一块木板。
他眉头紧皱,冷冷地说道:“少自作多情。”
然而,他的双手却始终没有推开阮素清。
这一幕,如同一幅凄美的画卷,包含着感人至深的爱恨嗔痴。
连江晚月都觉得自己快要为他们的故事落泪、鼓掌了。
可她却又痛苦地想起,这本该是商时谦向她求婚的日子。
那天,阮素清只是穿着一身素净的装扮,静静地站在那里,眼中盈盈落泪。
就这么简单的模样,就让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商时谦再度失控。
而江晚月化着精致的妆容,本想以最美的姿态迎接求婚。
却没想到,自己成了全场最落魄的那个人。
周围的人都投来异样的目光,那目光里满是嘲笑。
江晚月看着这一切,突然大彻大悟。
她陪着商时谦走过了跌宕起伏的四年时光。
在这四年里,他们一起经历了许多事情。
可她悲哀地发现,住在商时谦心里的人,始终不是自己。
她就像一个徘徊在墙外的人,从未越过商时谦为阮素清垒砌的那道心墙。
江晚月在心里做了一个决定。
这棵不为她开花的铁树,她不要了。
挂掉电话后,偌大的别墅又恢复了寂静。
只有那座老式的钟表,发出滴滴答答的声音,仿佛在诉说着时光的流逝。
这是江晚月从老宅搬来的。
商时谦失明的那段时间,他总会枯坐在窗边。
他一动不动,一坐便是一整天。
他不说话,只是静静地数着钟表“铛铛”的声音。
当数到第十一下的时候,他便会轻轻地喊她的名字:“江晚月,太阳落山了,一天又过去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迷茫和无奈,接着问道:“明天会是更好的一天吗?”
江晚月每次都会坚定地回答:“会的。”
直到商时谦复明后,他们搬出老宅。
其他所有东西都没带走,商时谦说要跟过去死死告别。
只有这个老式钟表被江晚月带回。
当时,她笑着对商时谦说:“商时谦,迎接我们的日光吧。”
可现在,一切都变了。
江晚月缓缓摸着空荡荡的无名指。
那里曾经戴着商时谦一时敷衍买给她的戒指。
那戒指款式很普通,但价值却能顶市中心一套房。
现在她把戒指摘了,可戒指压下的痕迹却久久不散。
她知道,她跟商时谦,不会有美好的明天了。
此后,日出日落,她都不会在商时谦身边了。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
下一秒,江晚月落入商时谦微凉的怀抱。
熟悉的松木冷香,悠悠地在空气中弥漫开来,还夹杂着几不可闻的梨花香,那是阮素清最爱的味道。
“怎么不开灯?”商时谦贴近江晚月耳畔,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耳侧。
他俯身,想要吻上她的侧脸,江晚月却不动声色地往旁边躲开。
商时谦一秒就察觉到了江晚月的冷淡,语气平淡地说:“吃醋了。”
说着,他将江晚月揽在怀里,轻声道:“别多想。”
他解释得云淡风轻,依旧维系着上位者那高贵的姿态,“她当初抛弃我。”
“刁难冷眼,都是她应得的。”
“但她晕水,总不能真看她淹死在泳池里。”
他语气平静,让人听不出丝毫破绽。仿佛他的心没有任何动摇,可慌乱之中满眼只剩阮素清的人分明就是他啊。
江晚月没接话。
商时谦的耐心告磬,被她的疏离气笑了,“闹什么脾气?都跟你说了,不信我?”
他从身后握住江晚月的手,轻轻将人转过来面对自己。
指腹却摸到了江晚月光滑的手指。商时谦眉心一皱,“戒指呢?”
江晚月淡淡地说:“摘了。”
他眸色一深,“你怎么能把我们的戒指摘掉?”
江晚月看着他质问的模样,突然有些想笑,又有些恍惚。
那个戒指对他们而言有什么特殊的回忆吗?没有的。
那只是商时谦为了哄她,让秘书随手买来的罢了。
是她对他的喜欢,赋予了那枚戒指特殊的意义。
一年前。
自从商时谦复明后,江晚月一直在等,等商时谦会兑现他的诺言,向她求婚,娶她回家。
那是很平常的日子,她帮商时谦挂外套时,手指触碰到了一枚戒指。
包装盒已经被摩挲掉色,不难想象他背地里究竟把玩了多少次。
她一直以为商时谦在等机会,这枚戒指是为她准备的。
可直到江晚月怀着悸动没忍住偷偷试戴,才发现:
那根本不是她的指围。
而那枚戒指,是四年前的款式。
商时谦就是这时想起戒指,去而又返的。
江晚月眼角的泪大滴砸落在他手背,“商时谦,如果你忘不了她,不是非要娶我的。陪你那两年我心甘情愿,你不用给我回报。”
他抱着她,用手细致为她擦拭每一滴眼泪,“不是的江晚月,我会娶你。”
“我只是在提醒自己,”江晚月神色落寞,轻轻说道,“别忘记过去识人不清的愚蠢。”
商时谦看着她,眼神里满是心疼,急切地开口:“戒指我给你买新的好吗?等我求婚的时候,还会有更好的,相信我。”
后来,江晚月的无名指上便有了那道淡淡的痕迹。可如今,新的戒指她都不想要,还留着旧的做什么呢?
第3章
阮素清的突然到来,就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打破了他们原本精心策划的所有计划。原本有条不紊的生活轨迹,也因此被彻底打乱。
那场原本热闹的生日宴,就这样匆匆结束了。直到商时谦的朋友看到江晚月流了满手心的血,忍不住惊呼出声:“江晚月,你手流血了!”商时谦这才猛地回过神来,想起了身旁的江晚月。
他满脸愧疚,急忙说道:“对不起,月月,我带你去包扎。”
接着,他又对着周围的人说:“这生日不过了。”
“我的兴致,早被人搅没了。”
说完,他便伸手拉着江晚月,准备离开。
然而,阮素清却突然用力推开扶着她的侍应生,脚步踉跄地拦住了他们的去路。她眼神直直地盯着商时谦,眼中满是倔强与期待,问道:“商时谦,你真的恨我吗?”
顿了顿,她又急切地说:“如果我说当初有苦衷呢?”
一时间,周围死一般的沉寂。阮素清倔强地望着商时谦的眼睛,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模样楚楚可怜。而商时谦瞳色沉沉,原本挺拔的后脊瞬间绷紧,心底好似有波涛在汹涌翻腾。
这一刻的场景凄美又嗔痴,连江晚月都觉得自己仿佛是个多余的人,站在一旁显得那么格格不入。
良久,江晚月听见商时谦一声嗤笑,语气冰冷:“谁信。”
他伸手用力掰开阮素清的手,拉着江晚月毫不犹豫地走开。只是,他的手把江晚月的手腕攥得很紧很紧,那股疼痛感一直传到江晚月的心底,到现在还停留在她的手腕,久久无法忘却。
再后来,商时谦把江晚月送回了家。他站在车旁,找了个借口:“公司有事,我得出去一趟。”说完,便发动了车子。车拐出嘉鼎公馆后,就像离弦之箭一般飞驰而去。可想而知,他有多迫切。
江晚月心里清楚,他根本没去公司,而是去了阮素清暂时落脚的公寓。到现在,阮素清挑衅的信息还在她手机里。
第一条信息写着:【江晚月,他可是追到我家了,等到误会解除,你这四年根本不算什么。】
第二条信息是:【我劝你,早点退出商时谦的世界,宠物终归是宠物。】
“宠物”,这是江晚月第一次见阮素清时,她高高在上说出的第一句话。商家一直很注重社会形象,多年来一直积极从事公益事业。江晚月不过是被商家资助的学生之一。只不过,当初她家的事曾在社会新闻上闹得沸沸扬扬,所以江晚月被资助的事情,也被很多人关注。为了发挥出最大的社会效益,江晚月曾被商家人邀请参加商氏举办的慈善晚宴。
出于对媒体深挖的防备,她被提前接入商家别墅,准备在这里短暂借住一段时间。
她站在别墅大门前,微微仰着头,看着眼前那宏大的房子,心中满是震撼。这是她第一次踏入如此奢华的地方,别墅里的一切,从精美的装饰到昂贵的家具,都与她那双洗到泛黄的帆布鞋格格不入。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脚,仿佛怕自己的鞋子弄脏了这干净的地面。
初到商家别墅的时间并不巧,家里没有能做主的人。她是被商家人临时起意接来的,事先并没有安排好房间。
管家一脸无奈,他在大厅里来回走了几步,最后把目光投向了琴房。他轻轻叹了口气,缓缓朝着琴房走去,抬起手,敲响了琴房的门。
“咚咚咚”,敲门声在安静的环境里格外清晰。
阳光透过琴房的落地窗照了进来,形成一道道明亮的光线,金尘在光线中伴随悠扬的琴声飞舞。
少年坐在黑白琴键前,修长的手指在琴键上舞动。听到敲门声,他停下动作,自琴键前缓缓抬头。
江晚月一眼便认出了他。当初在那片废墟和血泊里,血腥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她害怕得闭上了眼睛。是他,为她披上外套,遮住了她的眼睛。少年温润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别怕,有我在。”那声音,如同一道光照进了她漆黑的内心。
如今再遇,江晚月依旧觉得他耀眼。阳光洒在他身上,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姿,他的脸庞在光影中显得更加俊朗。
少年只是静静打量她,琥珀色的瞳孔里,眼底清然,似乎已经忘了她。
商时谦没说话,倒是与他合奏的阮素清不悦地嗤笑一声。
“珍珍刚走丢就迫不及待送了个新宠物进来,你后妈可真疼你。”阮素清双手抱在胸前,嘴角带着轻蔑的笑。
她轻蔑的话敲击着江晚月的自尊心,江晚月只觉得脸上一阵发烫。她局促又难堪地站在那里,手指不自觉地搅动着衣角。
商时谦自顾自弹起了琴,舒缓的调子,音符自他指尖流淌。
江晚月听见商时谦压低的嗓音:“别瞎说,她就是暂住在家的客人。”
“跟珍珍不一样。”商时谦说完,继续专注地弹琴。
后来江晚月才知道,珍珍是商时谦养的一只流浪猫,前段时间刚跑丢。
阮素清一直都看不起江晚月。哪怕江晚月只是被商家资助的一份子,是为商家造势的工具,是只住在商家短短两个月的过客。
但这也不影响阮素清作为商时谦的青梅竹马,对一个家世远不如她的人充满恶意。
在一个普通的日子,阮素清看到江晚月在练习钢琴,她走过去,高高在上地看着江晚月。
“用商时谦教你的琴技卖弄风骚,你配吗?”阮素清皱着眉头,满脸嫌弃。
“对了。”阮素清顽劣地眨了眨眼,伸手就要去动钢琴琴盖。
“这钢琴盖是自己砸下来的,跟我可没关系的。”
“你说对吗?”阮素清一边说着,一边用力压下钢琴琴盖。
“咔嚓”一声,江晚月的指骨被压断了。她疼得脸色苍白,冷汗直冒。
那天江晚月躺在满是消毒水味道的医院,商家人围在旁边,脸上满是失望的叹息。
她咬着嘴唇,始终没说出真相。她知道,不会有人信她的。她跟阮素清天差地别,阮家会护着阮素清,商家也不会为她出头。
而她视为救赎的少年,对她亦是情深意笃。
曾经的时光多么美好,可如今时过境迁,她们二人的身份早已发生反转。
阮素清打心底就瞧不起她,这种轻蔑不屑早已刻进骨子里。
就连商时谦,那心底深深住着的人,也依旧不是她啊。
第4章
江晚月轻轻叹了一声。
窗外,原本静谧的夜空突然雷声乍起。
一道夺目的电光,在落地窗前一闪而过。
这道电光,彻底将沉浸在回忆中的江晚月拉了出来。
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雨声大作。
商时谦伸手,打开了客厅的灯。
突如其来的光亮,让江晚月一时之间睁不开眼。
就在下一秒,她的手被商时谦轻轻拉起。
那冰凉的触感,从指尖缓缓滑过指骨。
随后,一个东西牢牢地卡进了她的无名指上。
江晚月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双眼。
她那杏眼之中,恍然间涌起了一层水雾。
就连长长的睫毛,都在微微颤抖着。
商时谦温柔地摩挲着她的手,轻声说道:“旧的摘了就摘了吧。”
他顿了顿,又接着说:“新的可要一直带着。”
说着,他双手轻轻捧起江晚月的脸。
而后,蜻蜓点水般的一个吻,落在了她的额头上。
他满含歉意地说:“抱歉,求婚计划被打乱。”
商时谦微微停顿,又道:“不知道这样算不算求婚,但我想你会接受的,对吧?”
江晚月的心瞬间乱作一团。
一瞬间,所有的委屈都涌上了心头。
她有很多话想问商时谦。
可那些话还在心底仔细斟酌着。
这时,门铃突然响了起来。
江晚月正好借着这个由头,去开门。
门打开,在那大雨滂沱之中,她看到了通身湿透的阮素清。
暴雨使得她眼前水汽氤氲一片。
然而,阮素清根本没看江晚月。
她在密如布的雨帘里,将目光落在了江晚月身后不远处。
她凄然开口问道:“商时谦,你真的不管我了吗?”
满室陷入了沉默。
只有大雨坠地的声音,噼里啪啦地响着。
室内那架老式钟表,又开始“铛铛”作响。
江晚月下意识地回头。
一眼便看到商时谦紧握拳头,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眸色沉沉,目光一瞬都未从阮素清身上离开。
窒息感如钝刀子般,一下又一下划着她的心脏。
江晚月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直到讥诮在商时谦眼底渐渐漾开。
他笑得毫无温度,冷冷说道:“阮素清,照照镜子。”
他停顿了一下,又嘲讽道:“你现在狼狈的样子,远没有你当年出国杳无音讯来得洒脱。”
商时谦加重了语气,质问道:“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原谅并帮助一个在我落魄时抛弃我的女人?”
阮素清哽咽着,急切地解释:“我当初是有苦衷的。”
商时谦不安地松了松领带,不耐烦地说:“阮小姐,你的解释太迟了。”
昏暗的夜色中,雨幕如织,细密的雨丝在路灯下闪烁着清冷的光。
商时谦和阮素清站在门口,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气氛暗波涌动,就像在精心上演一场苦情的偶像剧。他们的话语在风雨中交织,带着不甘与眷恋。
江晚月孤独地站在下风口,冰冷的雨珠倾斜而下,不断溅湿了她睡衣裙摆。那湿透的布料贴在腿上,透出刺骨的寒意,可这寒意,却远不及她心里的冰凉。她的头发被雨水打湿,一缕缕贴在脸颊上。
“要不……”江晚月轻轻叹了口气,努力逼退了眼底的湿润,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与无奈,“先进来说?”毕竟她就这么站在门口,冷风裹挟着雨水,冻得她浑身直打哆嗦。
“不需要。”商时谦四平八稳的声音再度响起,那声音沉稳而又决绝。他大步向前,脚步坚定有力,不容置喙地将江晚月圈在怀里。他的眼神冰冷,直直地看向阮素清,语气满是厌恶:“阮小姐,你但凡有点尊严,就不该站在我跟我未婚妻的家门口。”
阮素清的身子微微一颤,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
商时谦继续说道:“你的事,我更是懒得管。”他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像是从冰窖里传来。
“没有亲自为你生活施压、落井下石,已经是我最后的风度。”
他毫无温度的话比这寒风还要刺骨,阮素清的脸瞬间变得苍白如纸,失去了所有的血色。她的嘴唇微微颤抖着,所有的不甘倔强,都化作眼底的破碎与绝望。
沉默片刻后,她释怀一笑,那笑容里却满是苦涩:“商时谦,谢谢你教会我最后一课,我会彻底对你放手的。”
而后,她转身毅然走进了大雨里,那背影显得那么孤独而又凄凉。
“咔嚓。”门重重地关上了。
江晚月的肩胛骨被商时谦握得生疼,那力道仿佛要将她的骨头捏碎。可他偏偏故作云淡风轻,嘴角微微上扬,声音故作轻松:“没人打扰我们了。”
但江晚月太了解商时谦了,她看着商时谦那强装镇定的样子,一眼就看出他在强撑。就像小孩子嘴硬一样,非要装作无所谓。他把她变成了他们赌气的一环。或许就连商时谦一不作二不休地将戒指套到她手上,也是以此来逼自己不要回头。
这个猜疑很快得到了证实。商时谦的目光从未有一瞬离开过落地窗,透过那模糊的玻璃,他能清晰地看到阮素清在大雨中一个踉跄,然后跌倒在地。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慌乱,猛然推开江晚月,动作急切而又粗暴。伞都顾不得撑,他便像疯了一样冲了出去,消失在茫茫的雨幕中。
二选一的选项里,他再一次毫不犹豫地奔向了阮素清。明明通身湿透,淋成落汤鸡的是她江晚月,可此时此刻,江晚月却觉得,站在暴雨里被全世界遗忘的那个人是自己。
第5章
不一会儿,商时谦抱着阮素清进了屋。阮素清紧闭着双眼,脸色苍白如纸,雨水顺着她的头发不断滴落在地上。商时谦的衣服也湿透了,紧紧地贴在身上。
迎面对上江晚月视线的那一刻,商时谦的步伐稍顿,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他的语气不自觉压低,带着几不可察的心虚:“月月,我只是不希望她晕倒在我们门前,平添……”
“我知道。”江晚月轻轻开口,声音平静而又淡然,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切。她打断了商时谦的话,“我去给她叫家庭医生,楼上侧房她可以借住一晚。”
“毕竟,认识这么多年,总不能见死不救。”她连借口都给商时谦找好了。
可商时谦心里,那一抹难受不受控制地升腾起来。
他总觉得江晚月有些不太对劲。
他目光沉沉地看着江晚月,试图从她脸上找出一丝破绽。
愤怒?没有。吃醋?没有。委屈?也没有。
她只是像过去四年里无数次安慰自己那样,一如既往地善解人意、温柔大方。
她浅笑着,声音轻柔地关心阮素清:“她淋了雨,很可能会发烧。”
商时谦听了,不自觉地松了一口气。
他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说道:“我先带她上楼。”
可没走两步,商时谦还是有些不确信,他回头看向江晚月:“江晚月,我真的不爱她了。”
“这只是出于人道主义,我心里只有你。”
“你别多想。”
江晚月没有接话,只是清浅地一笑,轻轻点了点头。
但她在心里默默质问:商时谦,这些话,你骗得过自己吗?
而此时,商时谦怀里的阮素清并不安分,她挣扎着,哭得泣不成声:“商时谦,我不要你管,你放开我!”
“我再也不会给你机会羞辱我了。”
商时谦的情绪瞬间失控,他大声说道:“羞辱你?阮素清,这都是你自找的!”
江晚月有些恍惚。
自从商时谦复明,她只见过他两次情绪失控。
第一次是在别墅派对,他的生日宴上。
第二次就是在这场暴雨里。
而这两次,都是为了阮素清。
他们上了楼,争吵声一直没有间断。
楼上,是他们剪不断理还乱的爱恨情仇。
楼下,江晚月平静地开始收拾东西。
她陪了商时谦整整四年。
但决定离开后,江晚月却发现,这里并没有多少东西值得她带走。
商时谦敷衍购买的昂贵礼物。
让秘书定期送来的当季新品。
还有江晚月主动拍下的合照。
这些她都不想带走。
唯有一件外套,来自十七岁的少年,也是她心底的光。
江晚月的父亲嗜赌成性,母亲只知道一味忍让,还总拿她撒气。
那个雨天,江父酒后失手,打死了江母。
鲜血溅满了整栋墙面。
她整个人都在颤抖,以为自己也会死在江父的酒缸下。
就在这时,警察进来了。
当然,还有做慈善的商家人。
她在一片红色的废墟里抬头,对上一双很好看的眼睛。
生理性的发抖,让她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只有眼泪滴落在江母已经僵硬的身上。
昏暗的灯光下,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突然向江晚月伸出。
那是那双清澈眼睛的主人。
他动作轻柔地将外套搭在江晚月身上。
刹那间,好闻的皂香迅速充斥着她的鼻尖。
紧接着,她听见温润的声音在耳边轻轻响起。
那声音带着独属少年的清冽感。
他说:“都过去了。”
又缓缓道:“所有的阴霾都会过去的。”
他这一句简单的鼓励,温暖了江晚月许多年。
那件带着皂香的外套,江晚月想带走。
可它却放在楼上主卧旁的储物室里。
江晚月无奈地抬脚上楼。
当她路过侧房时,隔着一扇门,她听到了里面激烈的争论声。
一个男声响起,语气带着高高在上的傲慢:“阮素清,你很缺钱对吗?”
接着,那男声又道:“与其求其他人,不如来求我。脱一件衣服,十万怎样?”
只听声音,江晚月都能想象到商时谦那副高高在上又矜贵漠然的模样。
她的脚步瞬间被冻结在原地,苦涩如潮水般在心中翻涌。
一瞬间,所有气血上涌,但却不是愤怒,而是恶心,莫名地反胃。
这时,她听见阮素清声音里满是不可置信,声音都在颤抖:“商时谦你什么意思?”
商时谦冷笑一声:“包、养。”
又接着说:“不是想回到我身边吗?这是唯一的途径。”
第6章
听到这话,阮素清发了疯似的。
不知她摔碎了屋里的什么东西,刺耳的声音叮当作响。
阮素清愤怒地喊道:“商时谦,我不做小三!你一定要我如此难堪吗?”
她带着哭腔继续说:“如果江晚月知道了,你将我置于何地?我受的惩罚已经够多了,如果你不肯回头,就放过我!”
她的含泪控诉戛然而止,被商时谦凛冽的反问打断。
商时谦冷冷地问:“时至今日,你觉得你还比得上江晚月在我心里的位置吗?”
接着又说:“既然你为了阮家要作践自己,我是你最好的选择,但这样的机会,我只给你一次。”
商时谦语调一顿,带着居高临下的自信:“至于江晚月──她不会知道的。”
可江晚月已经知道了。
她有那么一瞬间特别想推门而入。
她甚至想好心提醒商时谦:这样瞒着她是否有些太麻烦了。
她还想着,自己会给他们腾地,干脆离开。
里面阮素清的抽噎声断断续续地传出来。
他们一个因爱生恨要强取豪夺,一个带着引诱示弱顺势而为。
倒是挺般配。
连这场窗外淅淅沥沥的雨都显得像是天公作美。
江晚月缓缓转身下了楼。
心里想着,不要了。
戒指不要了,外套不要了。
商时谦,她也不要了。
可她的脚步却有些艰难。
细看下来,江晚月的指尖都在颤抖。
哪怕她早就看透了这段感情,早已做好了离开的决定。
但亲耳听到时,她依旧没出息地落了泪。
如果不谈爱,她大概要感恩商时谦一辈子。
她自以为看得清醒,却不可自控地,带了埋怨。
江晚月只是想陪他走出黑暗的,就像当初商时谦照亮过她一样。
可为什么,他要给她爱的承诺呢?
骗子。
索性,这一切终于要结束了。
次日,雨过天晴。
湛蓝的天空中,几朵洁白的云朵悠悠地飘浮着。
阳光穿过斑驳的树叶,洒下一片片光影。
江晚月早早地来到了心理咨询室。
她的脚步很轻,神情平静,手里紧紧攥着一份离职申请。
她走进办公室,将离职申请轻轻地放在了桌上。
离职程序只需一周,这意味着,这将是她在江清市的最后七天。
此后山高路远,她和这个地方,将再无任何瓜葛。
她走进更衣间,眼神有些空洞地看着衣柜。
她缓缓打开柜门,拿出那件白大褂,轻轻抖了抖,然后仔细地穿在身上。
刚换好衣服,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屏幕上显示着“商时谦”三个字。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起了电话。
“江晚月,你去哪了?”电话那头,商时谦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
江晚月一边锁上柜子门,一边平静地回答:“咨询室。”
电话里,商时谦似乎松了一口气。
不过,他的声音里仍带着疑惑:“诊室不是九点上班吗?今天怎么这么早?”
她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约了病人。”
“那就好。”商时谦说,“我还以为你多想了。我已经把阮素清送走了。你如果在意,我会让佣人把侧房里里外外打扫一遍。”
顿了顿,他又说道:“月月,挑个暖和的天气,我们结婚吧。”
结婚。
从商时谦口中说出来,真是新鲜。
过去,她无数次委婉地暗示,他却始终没有丝毫反应,保持着若即若离的态度。
可如今,在他和阮素清轰轰烈烈地纠缠拉扯之后,却突然说要娶她。
究竟是商时谦的愧疚感作祟,还是他真的想上演金屋藏娇,江晚月已经不在乎了。
她含糊其辞地说:“最近没有好天气。”
以后也不会再有了。
商时谦没有察觉到任何异样,沉吟道:“那就再等等,等我出差回来,一周之后吧。”
自从商时谦复明,江晚月就一直在等这句话。
现在,也算是得偿所愿了。
他们的感情,彻底结束。
商时谦,没有人会在原地一直等你。
第7章
倒计时第7天。
商时谦准备出差,临走前,他派人将阮素清带到了逢月山庄。
那是他们分手前常住的地方,里面的一切,还保留着原来的模样。
阮素清看着熟悉的环境,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为什么把我送到这里?”阮素清问商时谦。
商时谦冷冷地说:“你暂时住在这里,不要乱跑。”
阮素清咬了咬嘴唇,没有再说话。
倒计时第6天。
江晚月一个人坐在房间里,手里拿着那些与商时谦的合照。
照片很少,大多都是她偷偷拍的。
她抚摸着照片上商时谦的脸,眼神平静。
“该结束了。”她轻声说。
她找来一个火盆,将照片一张一张地放进去。
火焰渐渐升腾起来,照片在火中卷曲、变黑,最后化为灰烬。
看着那堆灰烬,江晚月没有流泪,只是静静地站着。
唯一一次特别的经历,是她跟商时谦去苏泊尔出差。
那一日,他们来到满愿塔下。
商时谦站在那里,低着头专注地摆弄着手机。
而她,江晚月,就静静地站在一旁,目光一刻也没从他身上移开,满眼都是他的模样。
后来,她洗出了两张当时的照片。
可不知怎么的,另一张照片却怎么都找不到了,仿佛凭空消失在了时光里。
倒计时第5天,江晚月把临水市的房子看好了。
那是一套两室一厅的房子,格局规整,阳光能透过窗户洒进屋内。
而且,这房子离康复中心只有三公里,交通十分便利。
倒计时第1天,江晚月有条不紊地做好了工作交接。
接着,她接待了最后一位患者。
咨询室的门被“吱呀”一声推开。
江晚月抬头,便对上了阮素清那张嚣张明艳的脸。
与以往那副哭哭啼啼、仿佛随时会碎掉的样子不同,此刻的阮素清,宛若一只骄傲的孔雀。
她迈着优雅的步子,走到江晚月对面的椅子旁,缓缓坐下。
“江医生,好久不见。”阮素清阴阳怪气地说道。
她微微扬起下巴,眼神里满是挑衅,“你家的床睡起来真的很一般。”
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是逢月山庄住起来比较好。”
江晚月垂眸,没有去看她那挑衅的嘴脸。
她语气公事公办,问道:“最近遇到什么事了?”
接着又问:“身上有什么症状?”
阮素清得意地笑了起来,嘴角上扬的弧度满是嘲讽,“其实很简单。”
她故意拖长了语调,“我昔日的爱人要变成有妇之夫了。”
说着,她看向江晚月,“不过我们彼此相爱。”
然后挑衅地问:“江医生,你说这事怎么算啊?”
不等江晚月回应,她又接着说:“不过,不被爱的才是小三。”
眼睛紧紧盯着江晚月,“你觉得呢?”
阮素清炫耀般说完这些话,便好整以暇地看着对面的江晚月。
她内心十分期待,期待江晚月愤怒地颤抖,期待她声声质问。
因为在她看来,越是这样,越能凸显江晚月的狼狈。
然而,她什么都没看到。
江晚月甚至连眼神都没分给她半个。
江晚月只是平静地指了指窗外,说:“出门三百米右转。”
阮素清一脸不明所以,皱起眉头问:“你什么意思?”
江晚月淡淡地回答:“你不该来看心理医生。”
停顿一下,又道:“你应该去挂精神科。”
“你──”阮素清气得拍了桌子。
她猛然站起身,胸脯剧烈起伏,显然是愤怒到了极点。
可就在下一秒,她看到了自己手上戴着的戒指。
那怒火一下就消散了,仿佛被一盆冷水浇灭。
阮素清翩翩然坐下,再度恢复了淡定。
她得意洋洋地朝江晚月晃了晃手。
正是当初江晚月试戴过的那一款,那戒指,完全不符合江晚月的指围。
原来商时谦一直没丢。
这枚戒指,历经四年的流转,终于回到了它真正主人的手上。
候机大厅里,阮素清妆容精致,呵出的气息如兰花般淡雅,轻声道:“江小姐,他已经按捺不住了。”
江晚月静静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阮素清嘴角上扬,带着一丝得意,“这场游戏,你输得远比我想象中要快。”
不过是一枚戒指,就让阮素清仿佛已经赢得了全世界,提前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急不可待地来宣示她所谓的主权。
江晚月轻轻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丝如释重负。她缓缓抬起手,将自己手上的戒指摘下。
她本想着找个合适的机会把戒指还给商时谦,现在看来,这个机会也没必要等了。
她抬起眼眸,清冷的面孔上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淡淡地说:“一枚戒指,没什么好炫耀的。”
说着,她又从包里拿出另一枚戒指,“还有这枚你也拿去。”
江晚月看着阮素清,认真地说:“如果一个男人的爱,要靠女人之间尔虞我诈的博弈来获得,那未免太过廉价。你喜欢,我不喜欢。”
江晚月将两枚戒指推到阮素清面前,忽地盈盈一笑,眼神却无比坚定,“你和商时谦,都滚出我的世界。”
当晚,江晚月就来到机场,登上了飞往临水市的航班。
候机处,人来人往,耳边别离与相逢的话语交织在一起。
江晚月坐在椅子上,神色平静,她拿出手机,开始拉黑商时谦所有的联系方式。
在拉黑微信之前,她看到了商时谦最新发来的消息:【明日回,但不必等我吃晚饭。】
江晚月轻轻摇了摇头,在屏幕上划动了一下,将这条消息删除。
“不会等了。”她轻声自语。
从此,那个曾经被她视作港湾的家,再也不会有反复加热最后却只能倒掉的晚饭。
也不会有江晚月的患得患失,不会有她那卑微的期待。
删掉所有关于商时谦的东西后,江晚月才突然反应过来。
原来,曾经让她夜不能寐,泪水流到天亮,甚至一度窒息到不敢关灯睡觉的那份感情,不过是手机里一串冰冷的代码罢了。
阮素清回国前,江晚月总是在这段感情里不断地内耗自己。
阮素清回国后,这场迟迟没有结果的感情终于给她判了死刑。
曾经,无数声音在她耳边嗡嗡作响,有商时谦的冷漠,有阮素清的挑衅。
如今,她删掉了所有与商时谦有关的东西,世界也彻底恢复了清静。
这时,广播处响起温馨的提示音,催促着乘客登机。
这是一场她与商时谦彻头彻尾的别离。
她缓缓戴上那副精致的墨镜,双手稳稳地推着行李箱,脚步坚定。
微风轻轻掀起她的衣摆,江晚月脚蹬着高跟鞋,迈着大步向前走去。
她的眼神决绝,没有丝毫的犹豫,再没回头。
第8章
两个小时后,飞机伴随着巨大的轰鸣稳稳落地。
她初来乍到这个陌生的城市,一切都显得那么新奇又陌生。
不仅生活习惯需要慢慢地去适应和改变,就连手机的大数据也好像不太能跟上她的节奏。
刚连上网络的那一刻,屏幕上瞬间弹出了太多的消息。
有齐院长发来的消息,字里行间满是对她平安落地的关心。
“晚月,落地了就好,注意安全。”齐院长的消息简短却温暖。
还有网页推送来的江清市花边新闻,那醒目的标题一下子就吸引了她的目光。
而新闻的主人公她并不陌生,是商时谦和阮素清。
新闻报道得十分绘声绘色,还配上了清晰的图片,图文并茂。
江晚月只是随意地扫了一眼,便立刻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阮素清为了拉拢生意,不得不参加了一场酒局。
酒桌上坐满了大腹便便、头发稀疏的秃头男。
她在这样的环境中,被一些心怀不轨的人恶意灌酒,还遭到了蓄意的威胁。
就像一朵落入泥沼的花,谁都想要上前采撷一番。
可她参加应酬的事情不知怎么就传到了商时谦的耳朵里。
本该在返程路上的商时谦,用尽了各种手段,一路匆匆赶到天台。
他以最快的速度冲进包厢,眼神中满是愤怒。
商时谦的拳头如暴雨般狠狠地落在那个男人身上。
他满脸阴鸷,一脚踩断了男人的手腕。
他那双不染丝毫灰尘的皮鞋用力地碾压着,冷冷地说道:“是这个手碰的她,对吗?”
这一幕,让江晚月不禁想起当初自己被人骚扰的时候。
商时谦只是云淡风轻地说了一句:“委屈你了。”
如今,他的表现和当初判若两人。
他冲冠一怒为红颜,昔日恋人之间的爱恨交织,引发了许多少女的关注。
这条新闻一下子就冲上了江清市的头条。
江晚月突然发现手机里更多的消息,是来自一个群聊。
这个群聊没有任何群名称,但里面的人却都是江清市有头有脸的人物。
江晚月加入这个群是个偶然的机会。
商时谦刚复明那会儿,眼睛还不能完全适应光线。
医生规定他看电子产品的时间有限。
为了能快速跟外界接轨,江晚月变成了商时谦的传声筒。
出于方便,商时谦把江晚月拉到了这个满是二世祖、继承人的群聊里。
江晚月一次都没在群里说过话,久而久之,群里的人都忘了江晚月的存在。
鲜红的“99+”在屏幕上格外夺目,那跳动的小红点仿佛带着某种挑衅的意味。
最新一条弹出来的消息,竟还是关于她的。发消息的人是商时谦的兄弟宋志明,在商时谦失明期间,他是为数不多没有落井下石的人。
宋志明发消息说:“商哥,这条视频我压下了,没让媒体发出去。但风声是瞒不住的,江晚月迟早会知道。”
江晚月轻轻点了点屏幕,视频加载出来,画面是在酒店的回风长廊。寒风凛冽,吹起地上的落叶。
阮素清和商时谦在那里拉扯着,商时谦将阮素清紧紧圈在怀里。阮素清满脸泪痕,拼命地挣扎着。
阮素清带着哭腔喊道:“商时谦,如果是报复我当年离开你,现在也该够了!”
商时谦的眼神中满是愤怒和失控,他大声回应:“永远够不了!”
说着,他猛地压在阮素清的唇上。双手紧紧地扣住阮素清的肩膀,恶狠狠地说:“不是喜欢钱吗?你跟了我,阮家的事我来管。”
接着又道:“十万、五十万、一百万够不够?”
江晚月面无表情地退出了视频,对于他们抬价的沟通,她丝毫提不起兴趣。她那素润的指尖,不可见地微微颤抖着。
不过幸好,她早就不在乎了。
群里的交流还在热烈地继续着。
有人发消息:“商哥不是说要跟嫂子结婚吗?她看到这个要是不高兴怎么办?”
另一个人回复:“不会的。”
就在大家纷纷嚷嚷的时候,商时谦终于现身了。他的头像一闪,打出的字依旧是那股胸有成竹的劲头。
商时谦说:“一个是养,两个也是养。”
又说:“江晚月很识趣,不会无理取闹的。”
江晚月很识趣。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从商时谦口中听到这个评价了。
去年元旦,江晚月第一次跟商时谦和他的圈中好友一同跨年。昏暗的包厢里,各种天价红酒洋酒满满当当地摆了一桌子。
骰子在骰盅里摇晃的声音清脆作响,只摇了几循,江晚月便已经下肚了三杯烈酒。她的运气似乎不太好。
商时谦叼着烟,那烟雾在昏黄的灯光中缭绕。他懒散地将江晚月搂过来,烟雾在他的眉眼间弥漫,竟映出几分缱绻的深情。
商时谦看着那些起哄的人,说:“怎么回事?逮着我老婆薅呢?”
他伸手拦住江晚月手中的酒杯,然后顺势握着她的手腕,往自己唇边送,说道:“喝多了再闹我,我替你喝了。”
周边人见状,立刻哄笑着打趣:“家属代喝罚两杯。”
酒劲上头的速度,比江晚月想象中要快得多。
五彩光影交错着映在透明的玻璃上,也映出了她那红彤彤的脸。
商时谦轻轻将自己的西装外套披在江晚月的身上,低沉地笑着说:“睡一会儿,我去替你讨回公道。”
他这般细致入微的举动,本该让江晚月感到安心。
然而,周围的烟酒味太过呛鼻,酒精在胃里不断灼烧着,她睡得并不安稳。
半梦半醒之间,江晚月听到有人问商时谦:“这都三年了,你还不娶她,她怎么也不跟你闹?”
商时谦语调漫不经心地回答:“闹什么?江晚月最识趣了。”
他似乎从来都有断定她不会离开的底气。
回忆如同一盘倒带的录像,不断在江晚月的脑海中放映。
她努力从过往的每一帧画面中抽丝剥茧,却始终找不出商时谦深爱她的痕迹。
她不禁自问,到底是为什么,让自己飞蛾扑火般地爱了他四年?
起初,她只是不忍心看到商时谦一蹶不振,不想让他的心随眼睛一般永坠黑暗。
所以她一直小心翼翼地陪伴着他,从不逾矩。
可那个潮湿的雨夜,主动吻上来的人是商时谦。
哭着说要娶她的人,也同样是商时谦。
究竟从什么时候起,他们之间的感情变成了他施舍给江晚月的恩赐?
她至纯至真的情感,发自内心的仰慕,原来打从一开始,商时谦就不配拥有。
“一个也是养,两个也是养。”
这是江晚月这辈子听过的最大笑话。
她眼神冷漠,手指干脆利落地清空了群消息,然后退出了群聊。
反正,这一切也跟她没关系了。
第9章
与此同时,逢月山庄里。
商时谦发完消息后,便不再看手机。
他侧身垂眸,目光温柔又复杂地看向床上熟睡的阮素清。
阮素清今晚喝了不少酒,此刻已经沉沉睡去,脸上还带着一丝酒后的红晕。
之前,商时谦听到了阮家内部资金链出问题的风声。
他心里清楚,阮家这次在劫难逃。
所以他一直在等,等阮素清回来求他。
他恨她,尤其是在自己那段不见天日的生活里,他恨透了她的决绝抛弃。
此刻,他能成为阮素清的救世主,商时谦享受极了。
享受这种高高在上,被她讨好的感觉。
哪怕他心里清楚,她的讨好里藏着心机。
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江晚月不会把这当回事,他商时谦也不会在乎。
只要一想到江晚月,商时谦的呼吸都不由自主地停顿了一下。
他砸了酒局,带着阮素清离开,这件事在江清市传得沸沸扬扬。
他就不信江晚月会看不到这些传闻。
然而,他的手机安安静静的,没有收到一条江晚月询问的消息。
他刚恢复光明那会儿,一心想要重返巅峰,和不同的富家女传出了不少绯闻。
那些虚情假意、逢场作戏的事情,每次都会收到江晚月小心翼翼的试探。
可从来没有像这次一样,她一直保持着沉默。
难不成她真的生气了?
不过,她向来是很好哄的。
他买回来逗阮素清开心的那些奢侈品,随便拿出一件送给江晚月,她就会特别开心。
她从来都是那种给个台阶就会下的人。
商时谦的心底莫名地泛起了一丝愧疚。
他找出江晚月的微信头像,点了进去,随手发了一句话:
【她什么都没有了,不能再失去贞节。】
这是晓之以理的一句话,也算是他对江晚月的一种解释。
可就在下一秒,商时谦的瞳孔猛地一颤。
屏幕上跳出的,是消息背后那个红色的感叹号。
那么刺眼,仿佛在狠狠刺痛他的眼睛。
“江晚月把我拉黑了?!”商时谦忍不住低声惊呼。
与此同时,他看到兄弟群里的消息不断地跳出来。
“群里怎么少了个人?”有人在群里问道。
“就是啊,谁退群了?不想跟商哥混了?”另一个人也跟着说道。
宋志明甚至对着这个只有十几个人的群开始了“可汗大点兵”。
他一个一个地点着,可点来点去,也没发现少了谁。
某些被遗忘的记忆似乎突破了牢笼,一点点在商时谦的脑海中浮现。
商时谦的手几乎握不住手机,手指都有些微微颤抖。
向来运筹帷幄的他,此刻却感受到了一种心脏骤停般的窒息。
因为他已经知道了,退出群聊的人是谁。
是江晚月。
“所以她是看到群里的消息生气了?”商时谦喃喃自语。
商时谦再也坐不住了,猛然站起身子。
可他的衣摆却被阮素清揪住了。
原来她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正痴痴地望着他。
“商时谦,你能不能别去找江晚月。”阮素清轻声说道。
昏暗的房间里,灯光摇曳。阮素清眼眶泛红,神情楚楚可怜,声音带着哭腔:“我什么都没有了,如今我只有你。今晚你能不能陪陪我?”
说着,她缓缓地将身上那件昂贵的真丝外衣脱下,外衣顺势滑落在地。她里面只穿着一件精致的吊带,露出白皙修长的脖颈和圆润的肩膀。她双手轻轻地攀向商时谦的脖颈。
商时谦眉头紧皱,眼中闪过一丝厌恶,猛然将她的手甩开。他已经没心情再陪阮素清演戏,目光冰冷地盯着她,毫不留情地揭穿了她的伪装:“阮素清,你哪有表现得这么可怜?”
“差不多得了。”他烦躁地吐出一口浊气,语气充满了不耐烦,“别演戏上瘾。”
可阮素清却并不甘心就此罢手。她干脆起身,快步走到商时谦身边,伸出双臂环住他的腰,将身子紧紧地贴上去,声音期期艾艾:“商时谦,你别去找她了。你不爱她,就让她走吧。”
“我们重新开始好吗?我不想做你的第三者,我想嫁给你!”
商时谦脸色一沉,一把将她推开。他伸出手,用力钳住阮素清的下巴,气极反笑:“谁说我不爱她?是她把我从烂泥里捞起。我不爱她难道要爱当初远走高飞、生怕被我纠缠的你吗?”
阮素清的脸色瞬间刷白,嘴唇颤抖着:“我真的是有苦衷的,我被他们逼迫,我没有……”
商时谦盯着她的手,一点点地将她的手指掰开,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嗤笑:“阮素清,这些话你也就骗骗自己。”
“商时谦,你不爱我为什么又要管我!”阮素清双眼含泪,凄然反问。
她的这句话让商时谦愣在原地。男人像是被定在了那里,久久说不出话。是啊。他不爱她,为何要一次次因为她忽略江晚月呢。是因为年少情谊太过难忘吗?不,不是的。他只是不甘心。不甘心被抛弃,所以想要重新从这段感情里找回场子。他享受自己睥睨阮素清的上位者姿态,仿佛只有她费尽心机讨好、引诱他,才能让他忘记那两年的落魄。他根本不爱她了。这个认知让商时谦醍醐灌顶,他突然觉得自己所作所为实在愚蠢,为了所谓的自尊心,竟然跟阮素清一遍遍纠缠,还惹了江晚月伤心。
她拉黑了自己。
然后呢?
她下一步又要做什么?
第10章
一股强烈的慌张感如潮水般涌上商时谦的心头。
他实在不想再跟阮素清浪费时间,猛地一把将她推开。
阮素清故意装作站不稳的模样,身体虚弱地向后倒去。
她那拙劣的演技,实在是烂得可怜。
自以为看透一切的商时谦,连一个眼神都懒得分给她。
可偏偏,阮素清倒在了床头柜旁边。
突如其来的力道让柜子摇晃起来,摇摇晃晃之后,最终侧翻在地。
抽屉里的东西纷纷滚落一地,发出扑簌的声响。
其中有他们没用完的计生用品。
有阮素清伪造的病历单。
还有各种各样的杂物。
商时谦没工夫去仔细清点。
就在这时,一枚他无比眼熟的戒指,恰好滚落在他脚边。
他的手不由颤抖着,缓缓弯下身捡起戒指。
这枚戒指,是一周多前,他亲自郑重地戴在江晚月手上的。
怎么……会在这?
商时谦再抬头看向阮素清,眼底凶光毕露。
“你敢背着我去挑衅江晚月?”
“不是的。”
阮素清仍想嘴硬狡辩,“是她来警告我离你远点,不是我主动找的她。”
但这次,她的眼泪没能换来商时谦丝毫的动摇。
哭泣中的阮素清,只听到商时谦阴冷的声音在房间的每个角落回荡。
“如果我跟江晚月的感情有一丝破裂,我发誓我会让阮家再无翻身的可能。”
说罢,他紧紧握着戒指,摔门而去。
只剩下阮素清呆呆地坐在地上,颤栗感如冰刺般遍布全身,冰冷刺骨。
他满目猩红、欲要发疯的神态,仿佛阮素清一旦承认,商时谦真的会过来掐死她。
商时谦,疯了。
一路上,商时谦将车开得飞快。
他把油门踩到底,完全无视了所有红灯。
汽车的嗡鸣声划破寂静的深夜。
商时谦握着方向盘的手一直在抖。
终于,在度秒如年般的煎熬后回到家。
他迫不及待地冲进别墅。
别墅里黑漆漆的一片。
再也没有曾经的灯火通明。
也没有了温暖的人间烟火气息。
更没有人会为了等他,在沙发上沉沉睡去。
商时谦拖着沉重的步伐,颓然地按下了灯的开关。
灯光瞬间照亮了房间,可屋里却没有他想象中的那种空荡感,只是安静得有些过分,安静到连他自己的心跳声都能清晰听见。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心中泛起一丝疑惑:“难道江晚月没走?”
“她只是想用这种方式表达她生气了,需要我去哄她?”
这个猜想让商时谦心底那沉重的负重感稍稍减轻了一些,他的眼神中重新燃起了一丝希望。
他快步走上楼,来到江晚月的房门前,深吸一口气,猛地推开了房门。
他的目光急切地扫向更衣室,只见里面全是江晚月的衣服,一件件整齐地挂在那里。
商时谦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他暗自庆幸自己刚才的慌张有些多余。
他走出房间,目光在房间里四处游走,家里的陈设几乎没什么变化,一切都还是原来的样子。
商时谦彻底松了一口气,轻轻摇了摇头,暗笑自己真是慌张则乱。
“江晚月怎么可能会离开我呢?”他在心里默默地对自己说。
这四年,他们相互依靠,一起走过了无数的风风雨雨。
她陪着他重新夺回了商家大权,在他最艰难的时候,始终不离不弃。
她见证了他最狼狈的时刻,也见证了他一步步走向风光的过程。
他们早就融入了彼此的生命,就像两棵紧紧缠绕的树,密不可分。
更何况,江晚月是个孤儿,她离开他,又能去哪呢?
然而,很快,商时谦的笑容便僵硬在了脸上。
他的目光落在了洗手台上,那里,江晚月的洗脸巾不见了。
家里的空气瞬间仿佛凝固了一般,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商时谦的眼神变得慌乱起来,他开始仔细地回忆那些过去毫不起眼的细节。
“桌上没有江晚月印着卡通猫的水杯了。”
“门口毛茸茸的拖鞋也不见了踪迹。”
“就连花瓶里的花都枯萎了,凋零的花瓣散落在地上,了无生机。”
一种当头一棒的感觉涌上商时谦的心头,他的大脑瞬间嗡鸣作响。
“原来她不是不舍得走,是她根本不稀罕要。”
夜,太漫长了。
漫长到让他的思维都变得缓慢起来,过去的一幕幕如幻灯片般在他的脑海中不断浮现。
他突然想到了那次通话,他兴致勃勃地对江晚月说:“挑个好天气去结婚。”
电话那头,江晚月低落的声音响起:“不会再有好天气了。”
时至今日,他才大彻大悟。天还会转晴变暖,但他们不会有以后了。第11章
时间不停往前推,推回到了最开始的时候。
商时谦被商家人无情地送到了那座年久失修的老宅,所有人都像躲避瘟神一样对他避之不及。
只有一个名校毕业的心理咨询师,也就是江晚月,愿意陪着他。
她眼眶泛红,哽咽着对他说:“商时谦,你不要放弃。”
时间继续往前推,推到了他倔强不肯用导盲杖的时候。
在老宅里,他一次次地被绊倒,每一次摔倒都让他遍体鳞伤。
江晚月一次次地将他扶起,用积极又坚定的语气鼓励他:“商时谦你已经很厉害了,又解锁一个新地点,距离无障碍在家走动又近了一步。”
可当他看不见的时候,江晚月便会转过身去,小声地啜泣起来。
失明之后,商时谦的听力变得格外敏锐。
寂静的房间里,他清晰地听到江晚月略带哭腔地自言自语。
她声音颤抖,满是悲戚:“老天爷,为何要如此残忍地对待商时谦?他那么好。你大发慈悲,会有奇迹的,对吧?”
失明后的商时谦,情绪如同狂风中的火焰,暴躁易怒。
那漫无边际的黑暗,仿佛一只无形的大手,将他整个人变得反复无常。
他清楚,自己有好多次都把江晚月吓到了。
他能真切地感受到,江晚月扶他时,那双手传来的细微颤抖。
也能感受到,她无意间垂落在自己手背上的热泪,滚烫而沉重。
在无尽的黑暗中,他开始不可自控地在脑海中勾勒江晚月的相貌。
想象着她的眉眼,她的笑容。
那个雨夜,老宅突然断电。
黑暗中,江晚月不小心跌倒在他怀里。
商时谦下意识地,吻上了她。
那一刻,他把江晚月看作自己漆黑生命里唯一的一束光。
他许下想娶她的诺言,每一个字都诚恳而真心:“我会娶你。”
可——
商时谦愤怒地一拳锤在镜子上。
镜子瞬间碎裂,碎片映照得他脸变形扭曲。
只有通红的眼眶,让商时谦深刻见识到了自己的追悔莫及。
手背处鲜血淋漓,玻璃碎片深深嵌入肉里,尖锐的痛感瞬间袭来。
但这身体上的痛,远远不及心上的那种感觉。
他想到了复明之后,江晚月每一个平静背后暗藏悲伤的眼神。
他明明都发现了。
他质问自己:“可怎么就没在意呢?哪怕一次也好……”
商时谦仰仗着江晚月对他的深情。
仰仗着她不会轻易闹脾气。
所以一次次肆无忌惮地挥霍她的真心。
他就像一个贪婪又愚蠢的人,在无尽的挥霍中迷失了自己。
商时谦彻底失去了力气,颓靡地跌坐在地。
他就这样枯坐至天亮。
一夜未眠,商时谦熬得双眼猩红。
墙上的钟表声又响了,“滴答,滴答”。
日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真好。
可这明亮的光,却照得商时谦睁不开眼。
如今他的太阳升起了,可是陪他数钟表声的人却不在了。
落魄时的真心难能可贵,可他却全当作垃圾一样无视作践。
他只能对着空荡荡的房子,无力地低声呢喃:“江晚月,你回来好不好……”
不比商时谦的失魂落魄。
江晚月在山高路远的临水市,开启了自己的新生。
临水市不比江清市,这里四季如春。
江晚月刚落地临水,便遇到了第一场雪。
白茫茫的一片,整个世界都变得纯净而宁静。
这场雪,让江晚月的整个精神世界都得到了重塑。
她没有辜负齐院长的期望。
仅用了一个月,就变成了康复中心最受小朋友和家长欢迎的“小江姐姐”。
这些小朋友们,心智不比同龄人。
他们行为刻板,生活在自己孤独乏味的世界里。
可他们却散发着自己独有的温暖。
初来乍到时,陌生的环境让江晚月倍感不适。
戒断过去感情的痛苦,也只能她自己一个人硬抗。
她总能在忙碌的时间里,见缝插针地失神。
回忆苦涩泛起,如同密密麻麻的银针,细密地扎在她心尖。
眼泪总是在不经意间扑簌簌下落。
这时,会有一双双小手接住她滚烫的泪水。
也会有小朋友递上自己心爱的糖果。
他们至纯至真,让江晚月感受到了生活的美好。
江晚月的心一点点被治愈着。
她在这边彻底拥抱、接纳了新的生活。
江晚月偶尔还会去从前关注过的几个富家千金的微博逛逛。
在那些微博里,她时不时还能得知关于商时谦的消息。
听闻在一场应酬上,有个轻浮的人安慰商时谦:“不就是个女人嘛,跟衣服一样。我这儿衣服多的是,商总要不要挑两件走?”
仅这一句话,商时谦瞬间就像一头暴怒的狮子,他怒目圆睁,大声吼道:“谁准你这么侮辱我未婚妻的?”
说罢,他在一众新贵面前直接动了手。
旁人想要阻拦,可他力气极大,根本拦不住。
他将那人狠狠砸进了医院,那人被打得鼻青脸肿,伤势严重。
又有消息传来说,商时谦在街上看到一个女人的背影,和江晚月极为相像。
他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想都没想就开车追了上去。
追上之后,他不由分说地冲过去将人抱住,紧接着就亲吻起来。
那女人被吓得花容失色,她的男友更是怒不可遏。
两人一起对商时谦暴揍了一顿,揍完之后还报了警。
之后,商时谦去看守所蹲了几天。
还有人说,商时谦和好友开车出行的时候,旁边的人无意提到了江晚月的名字。
商时谦一听,瞬间就分了神。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都有些不稳,车子左右摇晃起来。
最终,车子失控出了事,他和好友都住进了医院。
两人休养了好几个月,到现在,商时谦腿上还有旧伤,每逢阴雨天就隐隐作痛。
大家都在议论纷纷,说商时谦疯了。
一头栽进情海里,无法自拔。
可江晚月听了这些消息,却有些恍惚。
她觉得这个总结过分好笑,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嘲讽的笑。
她在的时候,商时谦总是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对她满不在乎。
现在她走了,商时谦又开始表露深情不悔。
“真是贱。”江晚月小声嘟囔了一句。
第12章
这时,敲门声打断了江晚月的思绪。
她抬眼望去,看到了站在光影交界处的小男孩。
是舟舟,康复中心里最喜欢江晚月的小男孩。
舟舟智商超群,外表看起来和正常小朋友没任何区别。
但他有着更倔强的脾性,总是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
他的心房就像一扇紧紧关闭的门,极难撬开,也很难相信别人。
他暴躁的时候,曾把院子里所有的梅花都摧残得不成样子。
那些盛开的梅花花瓣散落一地,一片狼藉。
他还曾将小朋友的水杯全部摔碎,吓得小朋友们哇哇大哭。
从那以后,没有一个人敢靠近他。
他抗拒与所有人接触,可唯独对江晚月不一样。
江晚月仅用了一个月的时间,就成了舟舟唯一接纳的人。
“怎么了舟舟?”江晚月轻声问道。
她把商时谦抛之脑后,起身走上前。
然后半蹲下身子,让自己的视线与舟舟平齐。
舟舟什么都没说,只是双手捧着一个玉镯,递给了江晚月。
“给。”舟舟说道。
镯子在阳光下折射出莹润的透绿色,一看就价值不菲。
那绿色绿得发亮,仿佛蕴含着无尽的生机。
江晚月愣了一下,这镯子有些眼熟。
几年前她大学毕业的时候,有个学长也曾想送给她一个极为相似的玉镯。
当时学长拿着玉镯,满脸真诚地说:“晚月,这个玉镯送给你,希望你能喜欢。”
江晚月却坚持没要,她摇摇头说:“学长,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舟舟不停地摇头,随后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定了定身子。
他对着江晚月笑了笑,脸上的梨涡浅浅的,十分可爱。
他稚嫩的童音缓慢而清晰地说道:“交、朋、友。”
昨天,江晚月用了一下午的时间,耐心地引导他。
江晚月拉着舟舟的手,温柔地说:“舟舟,送给对方自己喜欢的礼物,也是我们表达善意的一种方式。”
所以,他这是把江晚月当作了第一个朋友。
但江晚月看着那个昂贵的镯子,有些犯难。
舟舟还小,没有物权概念,更不会判断一个物品的价值。
但这镯子一看就是家里珍藏的,她不能收下。
可如果江晚月拒绝舟舟的礼物,又容易让舟舟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交友观崩塌。
她正踌躇着,不知该如何是好,舟舟已经拿起手镯,轻轻戴在了她的手腕上。
那温润的触感,让江晚月回过神,正要开口说话。
下一秒,手机铃声突兀地响了起来。
与此同时,舟舟也不知被窗外的什么东西吸引住了目光,突然抱了她一下,然后扭头就跑了出去。
江晚月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手机,微信对话框上的名字让她愣了一下。
是宋志明?
尽管她跟商时谦在一起整整四年,但江晚月却从未真正融入过他的圈子。
无论是他那些密切往来的商业伙伴,还是平时追随着他的小跟班,江晚月都了解甚少。
唯一有点接触的,就是跟商时谦关系最好、在商时谦落魄时没有落井下石的宋志明。
但江晚月早就忘记自己当初为何会加他的微信了。
消息框里出现了宋志明的留言:【江晚月,你跟商时谦不会这么轻易就断掉的吧?要不你们见一面,有误会也好说开。】
紧接着又是一条:【他最近过得很不好,你消消气,别再惩罚他了。】
惩罚。这两个字让江晚月不禁皱起了眉头,心中满是困惑。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心脏,感受着它平稳的跳动,分明半点报复的爽感都没有。
时隔一个月,从他朋友口中再度听到关于商时谦的现状,她心里竟没有泛起一丝波澜。
原来,她真的放下了。
一种没来由的轻松感涌上心头。
于是,江晚月很快在手机上打字回了过去:【别来打扰我了。】
宋志明看着手机屏幕上江晚月的回复,还想说什么,斟酌了半天,才缓缓打字过去。
然而,他却收到了一个红色感叹号。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她是铁了心要跟这边断绝一切来往。
而商时谦一直留意着他的神色,从他复杂的表情中猜到了结果。
男人眼底刚刚燃起的希冀再度熄灭,他无力地捂住脑袋,痛苦地呻吟道:“她不要我了……”
第13章
起初,商时谦还抱有一丝侥幸心理。
虽然江晚月离开了,但他总觉得她还会回来,自己一定能够找到她。
他开始四处打听江晚月的下落,甚至逼问过阮素清。
“阮素清,你一定知道晚月在哪里,快告诉我!”商时谦双眼通红,紧紧抓住阮素清的肩膀。
阮素清被他的样子吓得瑟瑟发抖,“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他还跑去大闹过江晚月曾工作的心理咨询室。
“你们把江晚月藏到哪里去了?”商时谦对着工作人员怒吼。
工作人员们一脸茫然,“我们也不清楚她的去向。”
他用不同人的手机号给她打电话,可每次都是冰冷的提示音:“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但他依旧没有找到任何关于江晚月的讯息。
她就像人间蒸发了一般,没有任何人能找到她。
商时谦彻底乱了阵脚,整个人仿佛失去了主心骨。
失去江晚月的每一天,他都觉得度日如年。
最开始的时候,他还能对外保持云淡风轻的样子。
面对公司的事务,他强装镇定地处理着。
可时间越久,他心里的空洞就越大。
渐渐地,商时谦连装都装不了了。
巨大的失意将他紧紧包裹,仿佛又变成了那个暴躁易怒的在老宅的商时谦。
就连远在国外的宋志明得知消息后,都心急如焚地远赴千里回国。
宋志明走进商时谦的住所,看到眼前的场景,不禁叹了口气。
他以为他不会再见到那样颓废的商时谦了。
不过短短一个月,商时谦整个人就变得形销骨立。
胡渣遍布下巴,显得十分憔悴。
眼底乌青,像是好几夜都没有合眼。
头发凌乱不堪,仿佛很久都没有梳理过。
身上的西装也布满褶皱,失去了往日的整洁。
室内更是酒气冲天,空了的酒瓶滚落一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可宋志明想不明白,江晚月那么温和的一个人,明明会包容一切的不公平。
所有人都清楚,江晚月爱商时谦,甚至超过爱她自己。
可如今,她怎么能如此决绝,彻底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一点蛛丝马迹都不留下呢?
宋志明看着失魂落魄的商时谦,忍不住宽慰道:“嫂子向来很好哄。”
“说不定过段时间,她想通了,就会回来了。”
他拍了拍商时谦的肩膀,又说道:“你先振作起来,别让嫂子操心。”
接着,他眼神坚定地说:“我找了私人侦探,咱们多费点心,肯定能找到她。”
简单的几句话,却如同一道惊雷,劈在商时谦的心头。
是啊,这些年,他仗着江晚月好哄,无数次肆意践踏她的真心。
正因为他太了解江晚月的容忍,所以此刻,他更能明白她这次的决绝。
不过,宋志明说得没错。
他必须振作起来,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江晚月从他的生命里消失。
他在心里暗暗发誓,就算翻遍整座城,也要把江晚月找出来。
如果她不在江清……
商时谦双手颤抖着起身,他的嗓音因为过度沙哑,几乎不成样子:“现在就去找私人侦探。”
齐院长的孙子是自闭症儿童,也就是人们所说的“星星的孩子”。
为此,齐院长辞去了医院的工作,专门创办了这座自闭症儿童康复中心。
这家康复中心在临水市声名远扬,就连电视台拍摄有关自闭症的公益纪录片,都会优先考虑这里。
到时候,这部纪录片会在各个平台以及各大商场的大屏上放映,以此呼吁社会关注自闭症群体。
所以,不仅节目组十分重视,康复中心也格外上心。
江晚月是齐院长钦点的“颜值双商”担当,很多采访的重任都落在了她的肩上。
光是采访的问题,就写满了两页A4纸。
江晚月只能忙里偷闲,提前整理回答内容。
她正绞尽脑汁地思考着,外面的生活老师小田突然大声喊她:“江老师,舟舟家长要找你。”
江晚月赶忙放下手中的笔,起身往外走。
小田冲着她挤眉弄眼,一脸花痴的模样:“妈呀,我每天看送舟舟的那辆车,就知道这小孩家世不一般。”
“没想到他爸爸这么帅!”
小田一脸羡慕地说:“可惜舟舟有自闭症,不过我真羡慕你,江晚月,能跟大帅哥面对面聊天。”
江晚月无奈地失笑道:“人家是来询问舟舟近况的,又不是来和我谈恋爱的。”
小田因为一直爱看霸总小说,满脑子都是爱情降临的想法:“那可不一定。”
江晚月走到大门口,一眼就看到了不远处的身影。
男人背对着她,正潇洒地站在树下打电话。
他身材高大挺拔,宽厚的双肩将衣服衬托得恰到好处,气质显得格外卓越。
她慢慢走过去,这时男人刚好挂了电话。
没等男人回头,江晚月就开始了开场白:“你好,我是舟舟的心理老师,江晚月。”
她明显感觉到,眼前的男人身子瞬间一僵。
下一秒,男人缓缓回头。
江晚月对上了一双熟悉的眉眼。
她心中一动,没想到自己孤身来到临水市,竟然能在此处与故人相逢。
她的心中满是难以置信,连打招呼时,语气都变得迟疑起来。
“学……学长?”
贺承礼只是垂眸,静静地看着她。
那目光,仿佛能穿透时光,看到过去的种种。
良久,他的喉结轻滚了一下。
语调轻缓而低沉,缓缓吐出几个字:“江晚月,好久不见。”
第14章
确实是挺久了。
他是恩师夫人的得意弟子,在金融学领域,乃至整个学校,都是闻名遐迩的学神兼颜霸。
江晚月当初能和贺承礼有接触,纯粹是因为恩师和师母做饭特别好吃。
师母老喜欢张罗着,让他们去家里做客。
毕业前,师母还曾半开玩笑地点过他们的鸳鸯谱。
可毕业的时候,江晚月却跟所有人都断了联系。
当初,老师极力劝说她去国外进修读研。
江晚月始终婉拒,态度十分坚决。
老师无奈之下,还委托了贺承礼来劝说江晚月。
贺承礼秉持着先礼后兵的原则,以毕业礼物为借口。
送给江晚月一件看起来就贵气十足的镯子。
那镯子散发着温润的光泽,一看就价值不菲。
江晚月没要。
但面对贺承礼询问原因,她还是道出了真相。
“我要去江清市了。”
她那时心急如焚,脑海中全是商时谦的身影。
一想到商时谦,她的眼眶便忍不住泛红。
“我仰慕的人生病了,我要回去照顾他。”
“贺承礼,我的现在是他给的,我不能为了未来不回头看他。”
老师视她如己出,江晚月怀揣着深深的愧疚。
眼泪像断了弦的珠子一般,不停地滚落。
“是我愧对老师的厚爱。”
思绪渐渐拉回现实。
四年前的少年模样与眼前的人逐渐重合。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的外表丝毫没变。
依旧风清月朗,如芝兰玉树般挺拔。
只是——
江晚月有些感慨地开口:“没想到再见你都当爸爸了。”
男人哑然失笑,轻轻摇了摇头。
“我是他小叔。”
寒暄了一会儿,江晚月突然想到了贺承礼的来意。
她赶忙翻起袖子,准备把镯子摘下来。
“不好意思,舟舟把这个给我是想跟我交朋友。
这个镯子我没想要,我是怕刺激到舟舟才……”
她的话伴随着动作戛然而止。
手腕蓦然被男人温热的指腹抵住。
那触感,让她心中一颤。
“舟舟的一片心意,你就收下吧,不是多贵重。”
江晚月茫然地睁大双眼。
长睫抖动,如同蝴蝶的双翼。
“你不是为了这个而来的吗?”
贺承礼没说话。
起初他的确是为这个镯子而来。
贺家并不缺钱,但这个镯子意义太过特殊,不能随便给他人。
可送出去的礼物要回的确有损颜面。
出于礼道,他在车里备了一后备箱的厚礼作为补偿。
不过眼下,大抵都用不到。
他改变主意了。
他低笑一声,因为身高差距。
江晚月察觉不到贺承礼眼底的晦暗不明。
只能听到男人不疾不徐地在自己头顶说道:
“收下吧。”
“我们贺家的人,交朋友一向喜欢送镯子。”
“别辜负小朋友的心意。”
有理有据的一番话,让江晚月不好推脱。
只是她的心中仍有些不解。
贺家是大门大户,家大业大。
江晚月心里不禁犯嘀咕,难道贺家连交朋友都有独特的家风,要统一送镯子不成?
久别重逢,面对贺承礼邀请她喝咖啡的请求,江晚月没有拒绝。
贺承礼的目光太过直白,那眼神里甚至带着一些意味不明的灼热。
这让江晚月实在难以忽视。
她握着搅动咖啡杯子的勺子,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住开口问道:
“学长,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跟我说?”
贺承礼被她太直白的话语惊到,抬眼便对上江晚月莹软净澈的双眸。
这双眼睛,在过去的几年里,无数次出现在他的梦里。
当年,在树荫下,她穿着洁白的裙子站在那里,遥遥招手。
少女笑得梨涡浅浅,清脆地喊道:“学长!老师让我来接你。”
那样净澈的笑容,一下子就走进了他的心。
她笑起来真的很好看。
在辩论赛上犀利发言时,她笑得狡黠,眼神里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在国奖现场发言时,她笑得意气风发,整个人散发着自信的魅力。
和舍友打闹时,她又笑得杏眼弯弯,如同月牙一般可爱。
就连他们专业组织学生义务打扫学校落叶时,所有人都叫苦不迭,她却能踩着落叶,笑得灵动俏皮。
这么明媚的一个人,贺承礼唯一一次见她哭,就是毕业那日。
而那一天,也是他准备告白的日子。
喜欢的女孩在他面前,为了别人而哭。
原来,她早已心有所属。
贺承礼渐渐拉回思绪,心下百转千回,但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看着江晚月,说道:“我记得你毕业,是直接去了江清市的,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在临水市遇见你。”
接着又问:“还回江清市吗?”
江晚月有些失神,所以没注意到贺承礼语气里的意有所指。
她只是轻轻摇了摇头,说:“再也不了。”
“嗯。”
贺承礼应得平淡,仿佛事不关己,不过是随意过问。
但在江晚月看不见的角落,贺承礼将头别过,唇角不易察觉地勾起。
第15章
这则陆陆续续录了半个月的纪录片一经发布,便在社会上引发了巨大反响。
其中有个片段更是被网友单独剪辑出来,转发量达到了上千万。
那时导演有意将画面拍得更加和谐温暖,所以给每个孩子都发了泡泡棒。
空中满是彩色的气泡,光影在气泡间倏忽变幻。
在孩子们的嬉笑声中,江晚月半蹲着身子回眸,倏然闯入导演的镜头。
这个片段让江晚月在网络上备受关注。
就连她久不更新已经长草的社交平台也涌入了大批网友。
有网友评论:【果然善良的人面相都是美的。】
还有网友说:【逐帧看了她的采访,真的温暖又有力量。】
而知道自己火了的江晚月,刚从寺庙里上完香火。
起初,她并不信佛。
可在商时谦没有复明的日夜里,江晚月心慌无处寄托。
于是,她为商时谦三跪九叩,求神拜佛。
渐渐地,这倒也变成了习惯。
只是没想到能在竺严寺遇见贺承礼。
早就听说临水市竺严寺香客往来密切,如今亲眼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江晚月去抽签,可她运气并不好。
二十一根竹签,她抽到的是下下签。
她霎时吓得眉头紧紧皱起,眉心拧成了一个结。
寺庙里,宝鼎中香烟袅袅升起,那淡淡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
她在烟雾缭绕中,缓缓地跪在柔软的软垫上,脊背挺直,神情虔诚,恭恭敬敬地行了三叩首之礼。
当她慢慢起身时,一缕烟雾恰好扑进了她的眼睛,辣得她眼睛生疼,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烟雾顺着呼吸,呛进了肺管,她忍不住弯下身子,猛烈地咳嗽起来,身体也跟着一颤一颤的。
就在这时,一只宽厚而温暖的手掌轻轻抚上了她的后背,一下一下地顺着她的脊背安抚着。
泪眼朦胧间,她微微抬起头,看到的是贺承礼那张俊朗的脸。
贺承礼的眼神里满是关切,正专注地看着她。
远处,悠悠的撞钟声响起,一下一下,仿佛敲在了她的心上。
贺承礼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那温热的触感让她的心猛地一颤。
不过转瞬,他就松开了手。
温热感渐渐消散,只独留下一根木签在她的掌心。
贺承礼看着她,轻声说道:“你的上上签我为你求来了。”
“江晚月,别缅怀过去。”
所以──
贺承礼是误会她想到商时谦才来的这里?
难道他是一开始就悄悄地跟着她了?
回去的路上,车窗外的树影在月光下斑驳陆离,像一幅流动的水墨画。
江晚月坐在车里,好几次欲言又止,嘴唇动了动,却又把话咽了回去。
直到车稳稳地停在了康复中心门口。
江晚月刚在心里斟酌好要说的语言,目光不经意间往不远处一瞟。
却见熟悉的两个旧人在那里推推拉拉,气氛十分紧张。
透过半摇下的车窗,那两人的对话不偏不倚地落进了车内二人的耳朵里。
阮素清一脸焦急,声音带着哭腔:“商时谦,我就知道你会来找江晚月!可我已经怀了你的孩子,孩子不能没有爸爸!”
“你别去见她好不好。”
商时谦一脸烦躁,用力地将阮素清推倒在地:“阮素清,我说了这孩子我不认!你如果不去拿掉,别逼我动手段。”
“别再缠着我,也别再招惹江晚月,否则,我不介意让阮家消失。”
殊不知,这场热闹早就被江晚月看了正着。
作为故事里第三位主角,江晚月坐在车里,神色平静,并没有什么表情。
贺承礼扭头看向江晚月,轻声问道:“需要先回避一下吗?”
她轻轻摇摇头,语气淡然:“没什么好回避的。”
从那部纪录片上线后,她就知道商时谦能找到这里,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她给了贺承礼一个安定的眼神,眼神里带着决绝的果断:“我能处理好的。”
而后她伸手推开了车门下车。
车门关闭的声音清脆地响起,打断了阮素清跟商时谦的纠缠。
几乎在一瞬间,商时谦便大步冲了过来,眼神里满是激动。
“月月,你真的让我好找。”
他伸出手,激动地想要抓住江晚月的手,眼睛里仓皇落泪:“别再躲我了好吗?”
而江晚月却是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几步,神色冷淡,将距离拉开,界限泾渭分明。
“你想多了,我根本没有故意躲你。”
她只是单纯地想过没有他的新生活罢了。
江晚月抬眼,目光不经意落在了跌坐在地、狼狈不堪的阮素清身上。
数日不见,阮素清没了往日的意气风发,头发有些凌乱,脸上满是惊恐和无助。
商时谦的视线紧紧追随江晚月,生怕再跟阮素清牵扯上任何关系,赶忙开口自证清白。
“月月,是阮素清,她都是装的!是她故作柔弱,我再也不会受她欺骗了!”
“如果你讨厌她,我会让她再也不出现在你面前。”
“只要你肯回来。”
商时谦每说一句话,阮素清的脸就苍白一分。
直到如今,商时谦依旧认为江晚月是因为吃醋才离开他。
这事儿,挺可笑的。
他可是个精明的商人,在那腥风血雨的商场上,经历过几次大起大落,却始终能稳稳地站在高台之上。
这么聪明的一个人,怎么可能看不懂阮素清那些伪装呢?
他分明是故意放任不管,甚至还乐在其中。
可凭什么呢?就因为他现在后悔了,就要通过折辱、搓磨阮素清来证明他那早已发霉的真心。
江晚月缓缓抬眼,目光直直地定在商时谦脸上,一字一句,毫不留情地揭开他的谎言。
“商时谦,你真不是个东西。”
第16章
商时谦听了江晚月的骂,却照单全收。
他一脸诚恳地说道:“你怎么骂我都行,过去是我眼盲心瞎,是我对不起你。今后,我会好好弥补你。”
顿了顿,他又急切地说:“明天是个好天气,我们回去就结婚!”
他脸上带着悲怆之色,仿佛失去江晚月这件事让他痛不欲生,就好像过去他真的深爱过江晚月一样。
但实际上,并没有。
江晚月冷冷地看着他,说道:“商时谦,你没有一刻在好好珍惜我。”
事到如今,再去纠缠是非对错、爱恨嗔痴,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江晚月早就不恨不怨了。
她只是平静地开口:“商时谦,好聚好散吧,别失了你的风度。”
然而,就是这句话,让商时谦彻底失去了最后的理智。
他大声吼道:“不可能!”
商时谦猛地逼近江晚月,不由分说地攥紧了她的双肩。
“江晚月,你想都别想。”
“我既然找到了你,你就别想再一声不吭地消失。”
“离开我,根本没人敢要你,你只能是我的!”
说着,商时谦就要吻上江晚月。
江晚月猛然挣扎起来,可男女之间力量悬殊太大,她根本挣脱不开。
她大声喊道:“我只属于我自己!”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迅速走来。
来人轻而易举地替江晚月摆脱了商时谦的桎梏。
贺承礼比商时谦还要高,此刻正居高临下地站着。
江晚月在他一向云淡风轻的面容中,看到了愠怒和威压。
贺承礼嗤笑道:“没人敢要她?商先生算什么只手遮天的大人物?”
他的话,说得毫不留情,充满了轻蔑。
商时谦被推得踉跄了几步。
尤其是看到江晚月下意识地往贺承礼身后靠的动作,更是刺痛了他的双眼。
他只能无能狂怒地吼道:“你又是谁?没资格插手我跟江晚月的事!”
贺承礼敛眸一笑,极为自然地握住江晚月的手。
他顺势向后缩了缩袖口,露出了江晚月皓白纤细的手腕,也露出了那个青翠透彻的玉镯。
贺承礼淡淡地说:“她带着我家祖上只传给儿媳妇的手镯,你说呢?”
商时谦的脸色骤变。
连江晚月都感到十分讶然。
她只知道这个手镯价值贵重,却不知道还有这一层含义。
可几乎一模一样的手镯,贺承礼早在四年多以前,便想要送给她。
有些答案,此刻已经呼之欲出。
江晚月心底掀起惊涛骇浪,久久不能平静。
而商时谦也因贺承礼这一句话破防了。
唯有贺承礼,始终神色镇定,不慌不忙地开口说道:
“商先生,如果您不想让自己的风月丑闻在临水市闹得沸沸扬扬,我建议您还是安静地离开。”
贺承礼双手抱臂,目光平静地看着商时谦,接着又说:
“否则,我也不确定这些事会在新闻上发酵成什么样子,更不确定会对商家那岌岌可危的股票造成怎样的影响。”
贺承礼说完,意有所指地看了看商时谦。那眼神,仿佛看穿了商时谦的心思。
随后,他又斜着眼睛,漫不经心地给了阮素清一个眼神。这个眼神,侮辱性不强,杀伤力却极大。
这一招,几乎一下子就拿捏住了商时谦的命脉。商时谦的脸色瞬间变得十分难看,他的拳头紧紧地握起,身体微微颤抖。
但最终,他只能痛苦地转身。可他依旧不甘心,留下一句:“江晚月,我不会放弃你的。”
商时谦转过身,看向江晚月,咬牙切齿地又补充了一句:“他没有我好。”
也不知他哪来的这份自信。
一场热闹,终于落下了帷幕。江晚月的耳边,也恢复了清静。
江晚月刚张开口,轻声说:“你──”
与此同时,贺承礼也发出声音:“他──”
二人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他们四目相对,空气中仿佛弥漫着一丝微妙的气息。
终究是江晚月,败在了贺承礼那晦暗深邃的眼眸中。她微微低下头,轻声说:“你先说吧。”
贺承礼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打趣道:“他眼睛真的治好了吗?”
他顿了顿,又接着说:“看起来还挺瞎的。”
说完,贺承礼很绅士地做了个请的手势,将话语权转给了江晚月:“你刚刚想说什么?”
江晚月轻轻咬了咬嘴唇,似乎在犹豫着什么。过了一会儿,她才缓缓开口:“那个手镯……”
江晚月向来聪明伶俐,可唯独在商时谦身上栽了跟头。
如今面对贺承礼的心意,她没办法再装傻充愣。直到此刻,她才后知后觉,惊诧于贺承礼竟早早对自己动了心。
贺承礼似乎一秒就意会到了江晚月心中所想,他看着江晚月,认真地说:“江晚月,别着急拒绝我。”
“我们还有很多时间。”
他的嗓音温润如玉,不疾不徐。他那淡然的模样,让人根本察觉不到他的后背早已被汗水沁湿。
相比之下,江晚月欲言又止的样子,就显得有些扭捏了。
贺承礼伸出手指,指了指江晚月的口袋,说:“你口袋里的竹签,你还记得吗?”
江晚月顺着他的手指看向自己的口袋,那里放着贺承礼求来的竹签。
在金色佛像下,直到竹签出筒的那一刻,贺承礼长这么大,第一次相信了什么叫心诚则灵。
贺承礼深情地看着江晚月,轻声说:“毕竟,遇见已是上上签。”
第17章
日子渐渐步入了正轨。商时谦离开后,有段时间都没来打扰江晚月。
听说,商时谦当初为了阮素清,得罪了行长。从那以后,公司的贷款一直批不下来,资金方面出了大问题。
此刻的商时谦,可谓是焦头烂额。但这些,江晚月并不关心。
在院长的鼓励下,江晚月开始认真打理起自己的社交账号。
起初,她创立这个账号,是为了记录她与商时谦的点点滴滴。这里就像是她的秘密花园,所有关于商时谦的小事,还有她的各种情绪,江晚月都会设置成私密内容,发在这里。
再后来,她对商时谦彻底失望。慢慢地,她开始更新起自己的生活。
这段时间,她备受关注,社交平台上的粉丝疯涨。这对江晚月来说,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可以呼吁社会关注自闭症儿童。
于是,江晚月开始分享自己和孩子们的点滴日常。
他们一同画画,孩子们用稚嫩的手握着画笔,在纸上涂抹出五彩斑斓的世界。
他们一同浇花,看着花草在自己的浇灌下茁壮成长,孩子们的脸上洋溢着开心的笑容。
他们一同练习乐器,悠扬的乐声在空气中飘荡。
每一张照片和每一段文字的背后,都充满了江晚月对生活的热爱。
评论区里,大家的留言也很和谐友爱。
真的好感动啊,
每个孩子都有着属于他们自己独一无二的小世界。
他们只是不太会表达内心的想法罢了。
“看到这些感觉心里暖暖的,有没有兴趣办个线下画展,我第一个到场!”
在诸多评论之中,江晚月看到这条评论后,轻轻点了个赞。
莫名地,她的心潮开始涌动起来。
某些想法一旦有了萌芽,就如同雨后春笋一般,很快成长为参天大树。
不过,随着被关注的程度越来越高,恶评也不可避免地流出了。
“不要脸的女表罢了,就会演!插足别人感情的小三!”
这条匿名评论很快就登上了评论区点赞的榜首。
不少人追着想要吃瓜。
“真的假的?层主展开说说?”
“看着是个好姑娘,没想到是在拿那些可怜的孩子博眼球,捞女!”
江晚月对这些恶言并没有太在乎。
不过,为了防止影响自己的心情,她还是默默退出了社交平台。
殊不知,网络的背后,阮素清正一脸恶毒地盯着屏幕。
她自言自语道:“江晚月,你毁了我的计划,凭什么还摆着清高受人追捧?”
“我过得不好,你也得名声尽毁才对!”
“宠物永远不能越过主人!”
次日,清晨的电话铃声将江晚月从睡梦中惊醒。
电话那头,齐院长的语气十分焦急:“江晚月,你赶紧去网上看看,里面进了一群黑粉,全在骂你。”
江晚月刚睡醒,人还迷迷糊糊的,有些昏沉。
电话里院长的声音还在继续:“就连咱们康复中心的官方账号也被攻陷了,说我们作秀。”
“他们还说——”急切的话语声在这里顿住,院长欲言又止。
江晚月眉心一跳。
手机上刷新出的页面已经给了她答案。
他们还说,她是破坏别人感情的小三。
昨晚,一则控诉她的文章横空出世。
这篇文章似是被买了流量,热度居高不下,词条仅仅跟她相关。
文章情真意切地讲述了江晚月如何破坏青梅竹马的感情,导致女方伤心出国。
还讲述了女方回国打算挽回时,江晚月又是怎样恶毒狡诈,拆散他们的。
那抑扬顿挫的手法,让身为文科生的江晚月都自叹不如。
网友的情绪很快就被煽动起来,江晚月瞬间被架在罪台之上,受万千网友的审判谩骂。
不用猜也知道这是谁发的。
江晚月握紧了手机。
她自己被骂不要紧,可康复中心也受了波及。
害得院长一把年纪也不得安宁,还在为她担心。
她叹了口气,对院长保证道:“院长放心,我会处理好的。”
很显然,这件事有人在推波助澜。
一天过去,这场风波不仅没有平息,反而愈演愈烈。
就连康复中心的门口都被别有用心之人拉了横幅:“江晚月滚出临水市!”
如此声势浩大,不难猜出这是商时谦的手笔。
所以……
这就是他不肯放手的手段?
逼自己回头求他?
果不其然,夜幕降临时,江晚月接到了商时谦的电话。
电话那头,男人终于不再似一头失去理智的狗,反而气定神闲起来。
“江晚月,这件事情只有靠我才能解决。”
他似乎有些得意:“你看,你在临水市接触的那个男人,根本没用。”
“事情发酵两天了,他都没有露面。”
他尾调轻扬:“月月,只有我才是你的最终归宿。”
第18章
商时谦自以为看透了一切,可他这次却打错了算盘。
贺承礼并非不想帮江晚月,而是江晚月再三婉拒了他的好意。
既然身边有贺承礼这样愿意帮忙的人都被自己拒绝,江晚月又怎么会舍近求远,去乞求商时谦伸出援手呢?
回想起过去四年,江晚月日夜陪伴在商时谦身边。
可这四年的相守,她不仅没得到商时谦的真心爱护。
反而,在商时谦眼中,她成了一个好欺负的人。
自始至终,商时谦都不了解真正的她。
此刻,商时谦那小人得志的模样,让江晚月满心失望。
她的语调依旧柔和,却波澜不惊,缓缓开口:“商时谦,你根本不了解我。”
商时谦微微一怔,似乎没想到江晚月会这么说。
江晚月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我不需要你的帮助,也不需要你高抬贵手。”
她眼神坚定,一字一顿地说:“唯独恳请你,滚出我的生活。”
电话那头,商时谦的语调陡然一变。
带着偏执与不甘,他大声吼道:“江晚月,我不信你会不爱我!”
江晚月无比确信自己的心意。
她平静地反问:“你知道我是怎么确定完全不爱你的吗?”
不等商时谦回答,她又冷冷地说:“从我觉得你嘴脸丑恶开始。”
“譬如此刻。”
年少时,商时谦在江晚月心中是有滤镜的。
可他的所作所为,早已将那层滤镜全然碎掉。
“为什么!”商时谦的语调倏然悲怆激动。
江晚月太了解商时谦了。
即便隔着潺潺电音,她也能在脑海中勾勒出商时谦那暴躁不安的模样。
商时谦拔高了声音质问:“我那么狼狈的那两年你都忍受了。”
他满脸不解,“为什么反而一切都好起来后你说不爱我了?”
接着,他又辩解道:“我知道你恨我跟阮素清纠缠不清。”
“可如今我也和她彻底断绝了。”
商时谦语气强硬起来:“江晚月,你的小脾气也该够了!”
他提高音量,仿佛想让江晚月屈服,“我有钱有势,能给你想要的一切。”
“你不爱我是不可能的!”
商时谦这短短几句话,又让江晚月想到了些陈年旧事。
她跟商时谦在一起的时候,没少遭受冷眼嘲笑。
所有人都说江晚月是看好了商时谦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说她是想嫁入豪门想疯了,哪怕商时谦当时是个瞎子。
可江晚月从来没在意过这些流言蜚语。
那时候,她满心满眼都是祈求商时谦早点恢复。
所有人都误解了江晚月,没想到就连商时谦也是这么想她的。
江晚月突然觉得,自己过去流的每一滴眼泪都那么不值。
不过,她没有半分辩解的心思。
只是淡淡地说:“商时谦,或许哪一天你得知所有的真相,就会明白我了。”
说罢,她挂断了电话。
如今事情愈演愈烈,她再也不能沉默。
江晚月坐在床边,深吸一口气,缓缓打开了手机。
过去那些她私密发布的、每一件跟商时谦有关的内容,此刻却成了她自证清白的重要手段。
一开始,她真的不想走到这一步。
毕竟,揭开过去的伤疤,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但她知道,互联网终究是有记忆的。
她不想多年之后,还会有人将她和商时谦无端地牵扯到一起。
江晚月咬了咬牙,花钱找人做公关。
她满心期待着能有好的效果,可现实却给了她沉重一击。
她发现,背后有强大的资本在推动这件事。
她那点钱投进流量的漩涡里,就像一滴水掉进大海,根本不够看。
无奈之下,江晚月决定把过去私密的内容全部公开。
她没有声泪俱下地控诉自己的委屈,只是很平淡地抛出时间线。
她开始讲述,自己是如何在人群中一眼就仰慕上了一个人。
又是如何在他无人问津的日子里,默默地陪在他身边。
一步一步,陪他走过那些艰难的时光。
然而到最后,他们还是走到了分道扬镳的那一步。
网上原本激烈的骂战,就像被按下了暂停键,戛然而止。
风向在一刹那间就发生了改变。
就连先前怒骂江晚月是小三的人,看到她的故事后,如今也忍不住为江晚月隐忍的爱而叹服。
一时间,所有人都开始追溯江晚月的过往情事。
只有商时谦,独自待在偌大的办公室里。
他的眼神中满是愤怒和绝望,突然抬手扫空了桌面上的一切。
文件像雪花一样四处飘散,玻璃制品掉落一地,发出清脆的破碎声。
满地的狼藉中,他的双腿发软,几乎站不住,半跪在了地上。
他的双眼通红,满是血丝。
明明窗外是大好的晴光,阳光洒在地上,一片明亮。
可商时谦整个人却如坠冰窖,浑身发冷。
他的满脑子都是江晚月发的第一条动态。
那时,江晚月作为给商家慈善事业造势的工具,暂时入住商家。
在那间充满艺术气息的琴房里,两人第一次见面。
商时谦对这个出身不好、来自远山的女孩并未正眼相看。
他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就移开了目光。
可江晚月却在动态里写道:
【金尘飞扬,我再度见到了我的光。】
她用了“再度”这个词。
商时谦反复琢磨着这两个字,心中五味杂陈。
第19章
他们说,商时谦疯得更彻底了。
他一脚油门,车子风驰电掣般地跑到了阮素清的公寓。
一进公寓,他就像一头愤怒的野兽,将里面的一切砸了个干净。
家具东倒西歪,玻璃碎片散落一地。
而后,他大步走到阮素清面前,伸手掐住了她的脖子,脸上狠戾毕露。
“贱人!”商时谦咬牙切齿地说,“我是不是警告过你不要去招惹江晚月?你怎么就是不听呢?”
阮素清被掐得喘不过气来,但她没有求饶。
做了多年的富家大小姐,她只是不甘心家族落败。
她想借商时谦的手高攀,重新回到过去的生活。
如今事情败露,她反而有了一种傲骨。
“可你不也默许了吗?”阮素清艰难地说,“我一个人哪有那么大能耐让事情发酵到这个地步?”
她又哭又笑,带着某种鱼死网破的快感。
“商时谦,我是贱人,可你又算什么好东西?”
“一边享受着江晚月的付出,一边又放不下和我上床的快感。”
“商时谦,你才是最该死的人!”
阮素清怒目圆睁,眼神中满是恨意,声嘶力竭地吼出这句话。
商时谦像是被施了定身咒,瞬间冻结在原地。
他的脸涨得通红,满腔的愤懑怒火在胸腔里熊熊燃烧,却忽然找不到任何宣泄的出口。
他的双手紧握成拳,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猛地一拳捶在冷白的瓷面上。
沉闷的声响在寂静的空间里回荡,刺骨的疼痛从拳头发散开来。
可这身体上的疼,却远远比不上心里的痛。
他的眼神变得凶狠,一把推开了阮素清,大声吼道:“把她带走,强行带她去做人流!”
几个手下立刻上前,架起挣扎的阮素清。
商时谦像是逃避什么可怕的东西,逃也似的离开了。
他一路驱车,回到了他与江晚月先前的别墅。
车子停在别墅前,他望着那曾经熟悉的大门。如今满院荒芜,杂草丛生,早已没了往昔的人烟气。
他已经很久没回到过这里了。
他缓缓推开门,走进院中,脚步有些迟疑。这里曾是他跟江晚月的家,每一处角落都充满着他们的回忆。
他走进客厅,站在空荡荡的屋子中央,夜的寂静让他感到窒息。
他实在受不了这夜不能寐的窒息感,所以之前像一个逃兵,逃离后便再也没回头驻足。
不过短短几个月,竟已全无她的痕迹了。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里都是沉闷的味道,再也没了她爱的花香,就像她从未来过一样。
商时谦站在那里,眼神有些空洞,再度打开手机,翻起了江晚月的社交账号。
他一页页翻看着,一条条内容都是她爱自己的证明。
起初,这里是她的暗恋日记。
她写道:“他西装革履的样子真帅,跟青梅站在一起也好般配。真心希望他们永远幸福!”
还少女心地配上了好磕的表情包。
又一条:“有生之年还能再见吗?那些未说出口的感谢。”
还有:“看了他最新的采访视频,感觉醍醐灌顶,瞬间不迷茫了。我要出国读研,站得高才能看得更远。”
“他生病了,好像没人爱他了。”
后来他失明后,这里就变成了她的祈祷日记。
他想起十二月的长白山,风雪交加,江晚月身着单薄的衣物,一步步走得无比虔诚。
她在寒风中,艰难地为他挂上祈福红带。
还有寿佛寺,她每周都会抽出半天时间,安静地坐在那里抄经书。
两年时间,整整抄了二十一本,只为商时谦积累善缘。
还有那一千八百级台阶,她一步一叩首,三叩九拜求来的平安玉牌。
可在次日,他却因为暴躁,将那玉牌狠狠摔坏。
这些——
商时谦从不知道。
也没人知道。
在无人知晓的世界,她爱得声势浩大。
她也有她的小脾气,在一起后,这里变成了她的记仇小笔记。
她写道:“今天他衣服上有别的女人的香水味!不过他说是逢场作戏,应酬难免,原谅他一次。”
“他复明的第三百六十一天,怎么还没跟我求婚?他太忙了,原谅他第四十一次。”
在家里的旧物堆里,商时谦无意间翻到了一枚戒指。
那枚戒指样式精美,他一眼就认出来,这是当初买给阮素清的。
他的手微微停顿,眼神有些发愣,心里忍不住思索,自己是不是到现在都还放不下阮素清。
隔天,秘书按照他的吩咐,买来一枚新的戒指。
商时谦看着戒指,轻轻叹了口气,喃喃道:“算了,原谅他第六十三次。”
他坐在沙发上,指尖颤抖着滑动手机屏幕,一条一条翻看消息。
终于,看到了最后一条关于他的动态,那是她的告别信。
“阮素清回国了。”
“他的生日宴,没有向我求婚。”
“他为白月光跳进了泳池。”
“这是原谅商时谦的第九十九次。”
最后一句,“商时谦,我再也不要喜欢你了”,刺痛了他的眼睛。
原来,从那时候开始,她就已经做好了彻底告别的准备。
可他呢,还一直自以为是。
总觉得自己可以处理好两段感情,自信满满地在两人之间周旋。
他狠狠地作践了江晚月的真心。
屏幕前的画面突然变得模糊不清,商时谦抬手一抹,才发现自己在流眼泪。
这一切,他知道得太迟、太迟了。
商时谦突然想起最后一次和江晚月通电话。
当时,江晚月意有所指地说了一句:“商时谦,或许哪一天你得知所有的真相,就会明白我了。”
到底是为什么呢?
是什么原因让她受尽委屈,还愿意一次次给他机会?
又是什么让她从一开始就飞蛾扑火般地喜欢他,不知后退?
商时谦疯了一样在家里四处搜寻。
他一间一间房间地找,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只想找到任何关于江晚月的蛛丝马迹。
终于,在楼上的储物室,商时谦发现了一个包装精美的箱子。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箱子,里面是一件黑色外套。
商时谦一眼就认出,这是自己的外套。
那是某奢侈品的限定款,他当初可是从太平洋彼岸花了六位数才买来的。
看着这件外套,模糊的记忆逐渐被勾勒起来。
商时谦恍然大悟,原来,一直以来都不是她在为自己投资。
也不是她想靠他实现阶级跨越,更不是她暗恋自己许久。
仅仅是因为他当初随手而为的一点善意,就点亮了江晚月的世界。
所以,她见不得他跌入烂泥。
酒柜里还存着一些漂洋过海运过来的烈酒,商时谦将它们全都拿了出来。
触及真相后,他连打给江晚月的勇气都没有了。
“只能靠这些酒,刺激一下神经了。”商时谦喃喃自语。
商时谦抱着酒走上楼,来到了他与江晚月的房间。
他靠着空荡荡的墙角坐下,打开一瓶酒,大口大口地往嘴里灌。
与此同时,手机新闻传来新的推送,是一条视频。
原来是有记者赶到了康复中心,采访江晚月。
大概江晚月也想借此机会说清楚一切,所以她没有避开镜头。
第20章
“这件事会给您以后的生活造成阴影吗?”
记者手中的高清镜头,直直地对准她。在这清晰至极的镜头下,她美得宛如一幅精致的画卷,每一处轮廓都恰到好处。
江晚月轻轻摇了摇头,语调温婉轻柔,就像春日里拂过的微风:“算不上什么阴影。”
她顿了顿,目光坚定而明亮,继续说道:“我早就大步往前看了。”
“只有困在故事里的人,才会觉得这是阴霾。”
一旁的商时谦,手中握着的酒瓶,不知何时已渐渐失去了力气。那酒瓶“砰”的一声掉落在地,在光滑的地面上滚动着,最终滚到了床底。
商时谦怔了一下,随即趴下身子,伸手去够那酒瓶。他的手臂努力地伸展着,手指不停地摸索,可那酒瓶就像故意和他作对似的,怎么都够不到。
就在他使劲够酒瓶的时候,目光突然扫到了床腿下一张蒙尘的照片。他的动作停了下来,伸手将照片拿了出来。
照片的背景是在满愿塔下。金鼎威严地矗立着,散发着庄重的气息。风声猎猎作响,吹得他们身后的五色经幡随风飘扬,发出清脆的声响。
照片中的江晚月,头发被风吹得凌乱不堪,脸也被吹得微红,可她的脸上却仍笑意盈盈。她正开心地拉着商时谦拍照。
“商时谦,”江晚月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响起,“他们说在塔下一切的祈求和愿望都会实现。”
那时的她,紧闭着双眼,神情虔诚,嘴里碎碎念着,希望商时谦一生顺遂。
可商时谦呢,他满眼都是不耐,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嗤笑,觉得她蠢得天真。
合照时,他更是敷衍了事,头也不抬地摆弄着手机。而他到现在都记得,手机里显示的是阮素清的近况。
想到这里,商时谦只觉得一阵心痛袭来。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他再也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那哭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着,显得格外凄凉。
直到半夜,商时谦的情绪才渐渐冷静下来。他的手微微颤抖着,又拨通了江晚月的号码。
电话那头,一直响着几声滴响。他紧张地握着手机,眼睛紧紧地盯着屏幕,仿佛生怕错过什么。
终于,他听到了那边柔和的呼吸声。江晚月并不着急说话,只是安静地等着他先开口。
商时谦大口大口地深呼吸,想要让自己的语气平静下来。可话的尾音仍不自觉地颤抖着:“江晚月,对不起。”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是我太自以为是了,从头到尾是我配不上你。”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他就像一个犯了错的孩子,毫无章法地只是说着对不起。恳求原谅的话,他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但其实,江晚月从未想过要商时谦彻底悔悟道歉。毕竟留在商时谦身边,一直都是她心甘情愿的。
她真的,在过去一直都很感谢商时谦。
商家别墅重逢那日,她站在商时谦面前,有好多话想跟他说。那些话在心里藏了好久,就等着这一次说出口。
可商时谦那陌生打量的神色,让她的心瞬间凉了半截。他的眼神里,分明是不记得她了。
一个被他从血色废墟里关怀过的女孩,怎么会那么轻易就成为他记忆里最易遗忘的一瞬呢?
所以。当初他披在自己身上的外套,究竟是面对媒体的惺惺作态,还是真的有一刻内心动容?江晚月想不明白。
但这些早已不重要了。
江晚月只是握紧手机,听着电话里的哭腔,平静地回应:“商时谦,别说对不起,好好跟我说再见吧。”
“别让我们的最后一页,也烂掉。”
第21章
江晚月挂断与商时谦的电话,无力地将手机扔在一旁,只觉得莫名的疲惫如潮水般将她淹没。
一切终于尘埃落定,她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到床边,一头栽倒在床上,沉沉睡去。
这一觉,她睡得格外安稳,再也没有梦魇一遍遍将她困住。
次日清晨,阳光透过窗户轻柔地洒在她的脸上,她缓缓睁开眼睛,伸了个懒腰。
打开手机,社交平台上热闹非凡,阮素清被人扒得底朝天,各种黑料铺天盖地,网友们的骂声如汹涌的潮水,将她骂得体无完肤。
江晚月作为被冤枉的受害者,自然也不可避免地被卷入了舆论的漩涡中心。
自从江晚月接受采访后,敏锐的记者们嗅到了热点,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纷纷蹲守在康复中心门口。
齐院长无奈地皱了皱眉头,大手一挥说:“晚月啊,给你放几天假,好好享受享受清暇时光。”
江晚月心想,自己跟商时谦还有阮素清这狗血的三角恋,起码要在网上被讨论好几天呢。
可没想到,一觉睡醒,网上关于这件事的痕迹竟然消失得干干净净,仿佛从未发生过一样。
江晚月茫然地盯着手机屏幕,眼神中满是疑惑。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上跳出了贺承礼的名字。
她赶忙接起电话,电话那头传来汽车的嗡鸣声、孩童跑闹声,还有贺承礼温润的声音:“晚月。”
江晚月从床上一跃而下,三步并作两步跑到窗边,一把拉开窗帘。
阳光瞬间倾泻进房间,照亮了每一个角落。
她看到了楼下,那抹修长的身影正倚靠在车边,微风轻轻拂过他的衣角。
莫名的心潮涌动,她只觉得心头一热,眼眶微微泛红,张口说道:“贺承礼,谢谢你。”
是他,抹去了那些让她觉得难堪的痕迹。
电话那头,贺承礼语气温润,云淡风轻地说:“别说感谢。”
“早点让一切平息,你就能早点回去。还有——”
贺承礼语调微微一顿,低沉的嗓音像轻柔的羽毛,轻轻拂过江晚月的心尖。“舟舟说想你了。”
江晚月忽然笑了,嘴角微微上扬,眼中满是笑意,问道:“只是舟舟吗?”
电话那头陷入了沉默,只有风吹过的声音轻轻传来。
而后,贺承礼仰头望了过来,目光一下子就捕捉到了窗边的江晚月。“还有我。”
“江晚月,我也想你。”
“今天天气挺好的,出来晒晒太阳吧。”
江晚月轻轻应了一声:“好。”
她用最快的速度冲进卫生间,打开水龙头,水哗啦啦地流着,她匆忙洗漱,然后迅速收拾好自己。
没想到,贺承礼一脚油门,直接把车开向了他们的母校。
恩师家就在学校后面的职工小区,大学四年里,江晚月跟贺承礼没少去恩师家蹭饭,师母做的佳肴让他们回味无穷。
如今再次来到他们楼下,江晚月轻车熟路,可心里却总有些近乡情怯。
走进恩师家,老师看到江晚月,皱着眉头说:“你一个女孩子竟然不为自己的前途争,这么好的机会摆在眼前,你要放弃?”
江晚月低着头,轻声解释:“老师,我有自己的想法。”
老师气得脸都红了,大声说道:“别让我再看见你!你给我滚!”
她心中悄然泛起了退缩的心思。
她暗自琢磨,老师或许是不愿看到自己这个曾经叛逆的学生了。
然而,贺承礼像是察觉到了她的顾虑,伸手安抚似的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随后,他给了江晚月一个肯定的眼神,说道:“早就跟他们沟通过了,严老师很欢迎你。”
贺承礼又接着说:“闻到香味了吗?估计这会儿菜都做好了。”
当初跟老师不欢而散,这件事始终是江晚月心中解不开的一个心结。
她缓缓抬头,目光看向三楼。楼道的窗户敞开着,隐隐约约传来油烟机嗡嗡作响的声音,还夹杂着饭菜那诱人的香气。
她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像是给自己鼓足了勇气,然后大步朝着里面走去。
在梦里,她曾设想过无数次跟老师重逢的场景。
他或许会怪她,斥责她当初的不懂事。
又或许会当作一切没有发生过,仿佛自己从来不是他的学生。
却没想到,真正到了重逢这一日,门是老师亲自为她打开的。
老师用那和蔼的眼神仔细打量着她,眼眶竟先红了起来,说:“这段时间,你受委屈了。”
如今老师跟师母早已退休在家,即便没有了教课的日子,他们依旧保持着关注新闻的习惯。
所以对于江晚月的事情,他们自然有所耳闻。
所有的心结,都在一顿温馨的午饭中渐渐消散。
饭后,老师兴致勃勃地嚷嚷着要跟江晚月下棋。
他一脸得意地说:“我一直自诩棋圣,下遍职工小区无敌手。”
可在几年前的某个棋局里,他却败给了江晚月这个小丫头。
没想到时隔多年,他还对此事耿耿于怀。
而师母也跟贺承礼多年未见,热情地拉着他去书房里畅谈。
在黑白子的博弈之中,老师缓缓开口:“直到看到新闻,我才理解了你当初的选择。”
老师又接着说:“世界本就不是非黑即白的,自然也不能单纯用对错来评判。我一把年纪了,活得竟还不如你。”
说着,老师落了一颗黑子,笑逐颜开地说:“这次,你可没胜过我。”
江晚月低头轻轻一笑,说道:“当初也是我运气好罢了。我是老师带出来的学生,最多有老师的一点风骨,怎么可能比得上您?”
这时,厨房里炖的梨汤好了。
师母最近着凉有些咳嗽,老师指着厨房,对江晚月招呼道:“去给你师母盛进去,不然一会儿又忘了喝。”
江晚月依言照做。
只是当她一手稳稳端着碗,一手摸到门把手的时候,整个人却像被定住了一样,愣在原地。
原来,屋内二人讨论的内容,竟是围绕着她。
师母带着八卦的神情问:“你们两个这算在一起了吗?”
第22章
贺承礼却淡然摇头。
“她只是知晓了我心意。”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温柔与期许,“我想给她充足的时间思考,她的世界到底需不需要有我。”
“还等?”
师母的语调一下子拔高,眼神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意味,语速也快了起来,“你都等了多少年了,这么好的机会还不好好把握!”
顿了顿,师母又追问:“那她到底知晓了多少?”
老师在一旁说道:“月月知道你这些年一直临水江清两头跑吗?知道你在她家楼下站了多久吗?”
原来,在江晚月爱商时谦的这些年里,也有人如她对商时谦一样,默默地守护着她。
客厅里,老师迟迟不见江晚月推门进来。
他理所当然地以为江晚月是怕打扰,便提高声音说道:“江晚月,你进去就行,他们俩今天没什么正事要说。”
话音刚落,室内恢复了安静。
紧接着,脚步声响起,师母走了出来。
她嗔怪地对着老师翻了个白眼,而后看向江晚月,话里有话地说:“什么叫没正事?”
“我学生的人生大事,怎么不算正事了?”
师母又看向江晚月,笑着问:“你说是吧,月月。”
江晚月抬眼,一下子就撞入他潭影幽深的眼眸。
但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什么都没说。
回去的路上,江晚月一直心事重重。
她微微皱眉,眼神有些游离。
贺承礼却笑得温润,轻声说道:“你不要有心里负担。”
接着又认真地说:“江晚月,我只是想陪你做你想做的事情。”
不管是默默陪她走过那心酸的感情,还是陪她从失意的低谷中慢慢走出,又或是在网络的风波中陪她一起平息。
一如此刻,他陪她解开了与老师的心结。
旁人眼中的贺承礼,一直都清冷得如雪上松。
这样的人,很难想象他会如何陷入情海。
可偏偏是他,沉默的感情如一汪静水。
这汪静水,流淌过江晚月情感里每一刻跌宕的时刻。
江晚月的眼眶突然红了,眼角微微泛起泪花。
临近年关,街上的每一个树上都挂了五彩斑斓的彩灯。
那些彩灯一闪一闪的,好似在诉说着节日的喜庆。
远处隔江,不知在哪个酒店举办着典礼。
爆鸣声响起,绚烂烟花升空,把半边天点亮。
车窗外的光影快速地闪过。
她却突然转过头,看向贺承礼。
目光缱绻温柔,里面满是深情。
在她不知道的角落,贺承礼朝她走了那么多步。
那最后一步,就由她来走吧。
江晚月深吸一口气,认真地说:“贺承礼,陪我过今后的每一年吧。”
刹车声忽然响起。
红灯亮了。
贺承礼偏过头,手指不自觉地捏紧了方向盘,声音有些低沉,又带着一丝紧张:“江晚月,我可以吻你吗?”
安全带被拉出很长、很长。
车内那狭隘的空间,昏暗的环境,让两人的距离蓦然拉近。
温热的呼吸相互交织在一起,带着一丝暧昧的气息。
贺承礼轻轻靠近江晚月,那蜻蜓点水般的吻,落在她的唇上。
这轻轻一吻,却让贺承礼多年前就已失了分寸的心跳,在这一刻,愈发强烈。
他的心跳声,仿佛有了生命,缓缓落入她的耳畔。
他深情地看着她,轻声说道:“这是章印。”
江晚月曾经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阮素清了。
她无数次在心底告诉自己,阮素清已经成为过去,不会再出现在自己的生活里。
可实际上,年末的一场公益拍卖会上,命运却让他们狭路相逢。
江晚月作为特邀嘉宾,盛装出席这场拍卖会。
贺承礼则以家属的身份,陪伴在她的身旁。
而阮素清,此时正挽着一个已婚男人的手,在酒店里招摇过市。
她脸上化着精致的妆容,却难掩眼底的疲惫。
在酒店的回风长廊里,江晚月和阮素清四目相对。
阮素清的眼底,瞬间闪过一丝狼狈。
江晚月早从财经新闻上得知,阮家彻底破产了。
阮父因为经济犯罪,锒铛入狱。
阮素清也背上了巨额的负债。
曾经那个眼高于顶,有着一身傲骨的阮素清,在催债人日复一日的恐吓威胁下,早已没了往日的风采。
她的傲骨,就像被暴风雨摧残的花朵,被揉碎成尘。
如今的她,自甘堕落,做了大佬身边的菟丝花。
贺承礼此时正在楼下打电话,站在阮素清对立面的,只有江晚月一人。
阮素清很快就变了脸色,她故意扭动着腰肢,慢慢走来。
哪怕这段时间她过得狼狈不堪,但在江晚月面前,她仍努力保持着高高在上的姿态。
她轻蔑地看着江晚月,说道:“小宠物,这么久了,还没回到你主人身边?”
“是不是他不要你了?”
“瞧瞧你,形只影单的,多可怜。”
阮素清输给江晚月,这是她一辈子都无法释怀的痛。
可她从不怪自己做了小三,也不怪商时谦三心二意。
她总是想着,要踩着江晚月,来彰显自己的特殊。
多年前,江晚月寄人篱下的那两个月,阮素清就将她视为宠物,随意欺凌。
可现在,情况早已不同。
江晚月平静地一笑,眼神坚定,只言简意赅地说道:“狗仗人势。”
“阮素清,论摇尾乞怜,你的确更有发言权。”
第23章
阮素清听了江晚月的话,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她怒目圆睁,指着江晚月,正要再说些什么。
却见江晚月身侧的电梯门缓缓打开了。
为首的女人气质卓然,浑身珠光宝气,散发着一种高贵的气场。
而她身后,跟着一群训练有素的黑衣保镖,他们眼神犀利,步伐整齐。
原来是那位已婚男士的原配夫人。
习惯总是难以更改的,阮素清仗着自己年轻,又有破坏别人感情的经验。
她对着新搭上的男人的原配夫人,又开始上演挑衅炫耀的戏码。
她扬起下巴,眼神中满是不屑。
可阮素清忘了,这个世上,能闹腾的可不止她一个。
那原配夫人也不是好惹的。
原配夫人怒喝一声:“给我把这个贱人抓起来狠狠打!”
场面瞬间变得混乱起来。
阮素清的尖叫声不绝于耳,她拼命地挣扎着。
一切发生得太突然,连江晚月都有些迷茫。
她站在原地,不知该如何从这混乱的场面中退身。
下一秒,
她直直地坠入一个温暖宽厚的怀抱。
那熟悉的松木冷香,悠悠地钻进她的鼻尖,让她瞬间安了心神。
贺承礼迅速地用宽大的风衣,将她整个人温柔地包裹住。
他温润清冽的嗓音,在江晚月耳畔轻轻响起:“这热闹不看也罢。”
紧接着,又补充道:“别让她的血溅落在你身上。”
“脏。”
地上,阮素清被打得鲜血淋漓。
她的头发凌乱地散在脸上,身上的衣服也破破烂烂,血迹斑斑。
可江晚月却被贺承礼牢牢护在怀里,片叶不沾身。
阮素清总爱跟江晚月比。
比长相,比才华,比身边人的宠爱。
却不知她们之间的身份,早已泾渭分明。
冬雪消融,草长莺飞的季节。
在江晚月的积极提倡下,康复中心举办了一个有关自闭症儿童的绘画展览。
这场展览举办得十分盛大。
不少关注自闭症儿童的群体,还有江晚月的粉丝,都慕名而来。
江晚月作为核心人员,忙前忙后。
她一会儿仔细检查每幅画的装裱,一会儿又调整灯光的角度。
就连每幅画摆放的位置,她都恨不得亲力亲为。
她轻轻地蹲下身子,和孩子们交流着:“这幅画里的小房子好漂亮呀,是你心里的家吗?”
孩子们有的点头,有的羞涩地笑了。
她知晓每个小画家,也知晓孩子们想表达的世界。
商时谦也去了。
昔日的熟悉感宛如烙印,江晚月一眼就看到了他。
只是不知何时,黑色风衣在他身上也显宽大。
他瘦了很多,形销骨立。
脸上的颧骨高高凸起,眼神也有些空洞。
眉宇之间似有化不开的悲愁。
不过只一瞬,江晚月便挪开目光。
场馆内有人喊她:“江晚月,这边有个小朋友想给你看他的画。”
小男孩牵住了她的手。
那截皓白的手腕露出,翡色的玉镯碰到了小男孩衣服上的拉链。
叮当作响。
商时谦看着他们携手,缓缓走向了不远处的男人。
贺承礼站在那里,眉目柔和,唇角带笑。
他缓缓伸开了双臂。
江晚月便埋头靠在他肩膀处,轻声说道:“今天可忙坏了。”
贺承礼轻轻拍了拍她的背:“辛苦啦。”
商时谦看着这一幕,心脏的闷痛又开始回荡。
因为见过她爱他的模样,所以商时谦无法自欺欺人。
正如江晚月说的,她早已大步向前看。
收获了真正属于她的幸福。
商时谦在场馆的入口,一站便是一下午。
他沉默望着人群,江晚月在闪闪发光。
她为人讲解:“这幅画里的色彩,是孩子们内心最纯净的表达。”
她与人合照,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
受到太多人的赞扬与敬仰。
他也终于明白了。
她从不是微光。
她是盛大的明媚。
有照亮所有人的力量。
商时谦一人前往老宅。
尽管这里杂草丛生,院子里的荒草长得比人还高。
但他却没有感到不安,反而觉得心安。
他把老式钟表又搬了回来。
那钟表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仿佛在诉说着过去的故事。
他将自己封闭在那个小房间里。
“叮咚,叮咚。”
钟声在寂静的老宅里回荡。
“1、2、3、4......”
渐渐地,整座老宅只有了钟声。
商时谦将自己困死在回忆里了。
等被人发现时,已全身腐烂干枯。
商时谦自杀的消息从新闻里传出。
这时江晚月正和贺承礼准备去看婚房。
电视里传出播音员的声音:“近日,商时谦在家中自杀身亡……”
江晚月并没有什么反应,伸手将电视关闭。
而后挽着他的手臂:“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决定负责。”
“我们也要向前走才是。”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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