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呐喊》是鲁迅的第一本小说集,1923年出版,到现在一百多年了。
很多人觉得《呐喊》里写的是"坏人害人"的故事。
可我读完觉得,《呐喊》里没有一个十恶不赦的坏人。
华老栓不是坏人,他只是个想救儿子的父亲,闰土不是坏人,他只是被生活磨平了的农民。酒店里嘲笑孔乙己的人也不是坏人,他们只是找点乐子。
可这些"不是坏人"的人合起来,就是那个吃人的社会。
鲁迅最狠的地方,不是骂恶人,是把镜头对准了"普通人"——因为真正的恶,往往藏在普通人的麻木里。
01 华老栓:他不是坏人,可他买的是人血馒头
《药》里的华老栓,开着小茶馆,一辈子勤勤恳恳。老来得子,儿子华小栓得了痨病,咳得厉害。
他听说人血馒头能治痨病,于是半夜起来,拿着辛辛苦苦攒的钱,去刑场买蘸了革命者夏瑜鲜血的馒头。
他不是坏人,他是个父亲,他只想救自己的儿子,他甚至不知道夏瑜是谁,不知道夏瑜为什么被杀,他只知道这个馒头能救他儿子。
可就是这个"好父亲",用一个革命者的血,给自己的儿子当药。
而他的儿子最后还是死了。
最讽刺的是小说结尾,华家和夏家的坟挨在一起,一个是吃人的,一个是被吃的,最后都埋在同一片荒地里。两边的母亲都不知道,她们的儿子之间,曾经发生过什么。
华老栓有错吗?他只是想救儿子,可他的"没错",就是吃人的一部分。他不需要是恶人,他只需要麻木,需要不知道,需要"我只是为了我儿子"。
最可怕的恶,不是张牙舞爪的恶,是一个普通人,在"我只是为了家人"的名义下,心安理得地吃了人血馒头。
02 闰土:他不是坏人,可一声"老爷"把童年都杀死了
《故乡》里的闰土,小时候是个小英雄。
月夜刺猹,雪地捕鸟,海边捡贝壳,知道无穷无尽的稀奇事。"我"跟他无话不谈,两个人是真正的朋友,没有高低贵贱,没有主仆之分。
可二十多年后再见,闰土变了。
他身材增加了一倍,紫色的圆脸变作灰黄,眼睛周围肿得通红。他见了"我",脸上现出欢喜和凄凉的神情,动着嘴唇,却没有作声。然后他的态度终于恭敬起来了,分明地叫道:
"老爷!……"
就这一声"老爷",把两个人之间所有的童年、所有的友谊、所有的平等,全杀死了。
闰土不是坏人,他只是被生活磨平了,多子,饥荒,苛税,兵,匪,官,绅,把他苦得像一个木偶人了。他叫"老爷",不是因为他虚伪,是因为他已经接受了这个世界的规矩——人与人之间就是有高低贵贱的,他跟"我"就是不一样的。
最让人心疼的是,闰土还让自己的儿子水生给"我"磕头。他把自己接受的规矩,又传给了下一代。
鲁迅写闰土,不是在写一个人变了,是在写一个社会怎么把一个活生生的人,磨成一个木偶。而这个社会里,没有一个具体的坏人,是"多子、饥荒、苛税、兵、匪、官、绅"这些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合起来把人吃了。
比恶人更可怕的,是一个把"老爷"叫得理所当然的世界,因为在那个世界里,连被吃的人都觉得,被吃是应该的。
03 孔乙己和看客:他们不是坏人,可他们的笑声就是吃人的牙
《孔乙己》里的孔乙己,是咸亨酒店里唯一站着喝酒而穿长衫的人。
他穷,可他放不下读书人的架子,他偷书,可他说"窃书不能算偷"。他教小伙计写字,给孩子们分茴香豆,他其实是个善良的人。
可他最后被丁举人打折了腿,用手撑着走到酒店,要一碗酒,然后在旁人的说笑声中,坐着用这手慢慢走去了。
大约孔乙己的确死了。
谁害死了孔乙己?
丁举人?可丁举人根本没把他当回事,打了就打了。酒店老板?他只是惦记孔乙己还欠十九个钱。酒客们?他们只是拿孔乙己当笑料——"孔乙己,你脸上又添上新伤疤了!""孔乙己,你当真认识字么?"
没有一个人是十恶不赦的坏人,可他们合起来,就把孔乙己吃掉了。
酒客们的笑,是全书最冷的东西,他们不是恶人,他们只是无聊,只是需要一个比自己更惨的人来取乐。可他们的笑声,就是吃人的牙。每笑一次,孔乙己就离死近一步。
鲁迅写孔乙己,不是在写一个失败者,是在写一个看客的社会。在那个社会里,每个人都可能是孔乙己,每个人也都可能是笑孔乙己的人。
一个社会最烂的标志,不是有恶人,是普通人把别人的苦难当乐子,还觉得"我只是开个玩笑"。
写在最后
《呐喊》写于一百多年前,可你今天读,依然觉得扎心。
因为华老栓、闰土、孔乙己,还有那些看客,从来没有真正消失过。他们换了个样子,还在我们身边。
我们可能是华老栓,在"我只是为了家人"的名义下,做着一些麻木的事;我们可能是闰土,被生活磨平了棱角,对着曾经平等的人,恭敬地叫一声"老爷";我们也可能是酒客,在网上、在生活中,拿别人的苦难当乐子。
鲁迅写《呐喊》,不是为了骂谁,是为了喊醒那些在铁屋子里沉睡的人。他在自序里写,他不确定喊了有没有用,可他还是要喊。
愿我们都能听见这声呐喊,愿我们都不做那个"不是坏人"的吃人者。
毕竟,鲁迅喊了一百年,如果我们还在《呐喊》里看到自己,那这声呐喊,就还没有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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