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公元220年曹丕篡汉到公元265年司马炎篡魏,魏汉吴三国时代几十年间出了十余位君主。要论谁最有可能一统天下,那肯定要首推三国中地盘最大、年少有为的魏明帝曹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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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恰恰是这位最有可能统一三国的君主前后表现大相径庭,临终还留下了司马氏专权的隐患,间接导致了曹魏的灭亡,最终为他人做了嫁衣裳。

曹睿曹魏开国皇帝曹丕的长子,少年时才智出众、好学多识,非常受祖父曹操的喜爱,“常令在左右”。曹丕称帝后,按理说应该立曹睿为太子。然而,曹丕登基第二年,曹睿母亲甄氏就因为失宠有怨言触怒曹丕而被诛杀。

作为罪人之子的曹睿爵位也由齐公降为平原侯,惶恐不安的他离储君之位似乎也越来越远。

而且,因为甄氏原是袁绍之子袁熙的夫人,在众多野史传说中又与曹丕弟弟曹植纠葛不清。无风不起浪,对于这个长子,曹丕始终怀有难以名状的戒心。

甄氏被诛后,曹丕立郭氏为皇后。郭后无子,失母的曹睿不得已成了郭皇后的养子。爹不疼,娘难爱,少年的曹睿成长环境相当坎坷,在锻炼其生存能力的同时也留下了巨大的心理创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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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黄初七年(公元226年),年仅40岁的曹丕临终之时,才不得不将这个唯一成年的长子立为太子。对22岁的曹睿来说,多年的隐忍和等待终于有了结果,也让他有了施展自己抱负的机会。

曹丕当皇帝时间不算长,在他当政这几年,魏国在三国之争上基本处于劣势。连续三次伐吴都遭失败,进攻蜀汉最终也无功而返,空耗国力。在蜀汉、东吴联盟破裂时,曹丕也没有实质性行动推进统一。军事上唯一的成就也就是复通西域了。

曹丕壮年而崩,让曹魏局势危如累卵。此时的汉吴联盟更加巩固,诸葛亮也已经平定了南方的叛乱,开始准备北伐。曹丕除了留给儿子一个烂摊子,还留下了四大权臣辅政,分别是曹真、曹休、陈群、司马懿。

年轻的天子刚刚上位,南边的孙权先坐不住了。他派兵攻打江夏,曹魏朝堂大臣们都请求出兵反击,曹睿表示:孙权陆战无能,不必理会。果然,孙权久攻不下退走。

曹睿即位第二年,诸葛亮就集结大军北伐。公元228年,诸葛亮兵出祁山,一时间天水、南安、安定三郡皆归附蜀汉,原先投降曹魏的蜀汉降将孟达也积极起兵响应诸葛亮。曹魏西线告急,长安岌岌可危。

魏国满朝文武慌作一团,年轻的曹睿却是头脑清醒、临危不惧。他亲自率兵坐镇长安,运筹帷幄,一路派曹真、张郃迎战诸葛亮,一路派司马懿平定孟达之乱。最终街亭一战,马谡兵败,诸葛亮无功而返,丢失的三郡复归曹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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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执掌国政的曹睿,就把当世最顶尖的军事家的军事成果化为泡影。之后的几年,在巨大的外部军事压力下,曹睿反而更是表现得游刃有余。

他拿捏四大辅臣举重若轻,表面上礼遇有加,实则一步步收归皇权。曹真、曹休是宗亲,用来制衡世家;陈群是文官领袖,用来安定士族;司马懿是军事奇才,用来抵御外敌——四股力量在他手中如臂使指,无人敢有异心。

直到公元234年,诸葛亮病逝,蜀汉暂时转为守势,曹魏终于没了西线的心腹大患。

公元238年,曹睿又亲命司马懿、毌丘俭远征辽东,一举平定公孙渊,彻底解决了东北边患,曹魏版图达到全盛。此时四位辅政大臣中曹休、曹真、陈群皆病死,司马懿老迈,而曹睿才35岁,正是乾纲独断干大事的黄金年龄。

史书记载他“容止可观,望之俨然”,既有曹操的雄才大略,又有曹丕的文人气质。更难能可贵的是,他比祖父更懂克制,比父亲更懂权术。

“明帝沉毅断识,任心而行,盖有君人之至概焉。”

——《三国志·魏书·明帝纪》

然而,历史总是充满着偶然。仅仅一年多以后,曹睿的身体情况就开始急转直下,生命很快进入了倒计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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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象有根,惊雷有源。越是不可思议的果,越藏着顺理成章的因。

虽然在政治和军事上极有天赋,但曹睿有一个巨大的缺点,那就是好大喜功、沉湎享乐。也许是少年时的压抑和创伤让他变得极度迷恋浮华,转而在酒色中寻找慰藉和安全感。

这种情况在外部压力巨大的时候,曹睿还能有所收敛。当最大的敌人诸葛亮病逝后,曹睿就更有理由放飞自我了。同时,由于外部压力的减小,曹魏内部的权力斗争也越发激烈,士族在渐渐崛起,宗室的年轻一代却难堪大任。

作为靠宗室起家篡汉自立的曹氏,曹睿十分清楚,权力戏码充满了变数。但自己又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交给时间去等。耽于享乐的表现也可以理解为一种鸵鸟式的逃避。

“帝好土功,既作许昌宫,又治洛阳宫,起昭阳太极殿,筑总章观,高十馀丈,力役不已,农桑失业。”

“帝耽于内宠,妇官秩石拟百官之数,自贵人以下至掖庭洒扫,凡数千人。”

——《资治通鉴·魏纪》

在军事上取得巨大优势后,昔日那个精明强干的少年天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沉迷享乐、挥霍无度的昏君,最终身体也被酒色所伤,跟他父亲同样是壮年而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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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曹丕好歹还有几个亲儿子,曹睿虽妃嫔众多,生的几个儿子女儿却全部夭折,养子曹芳也还是个黄口孺子。

临终之时,病入膏肓的曹睿已经神思不清。他先是下遗诏命曹宇、夏侯献、曹爽等人辅政,用宗室的力量抗衡以司马懿为代表的越来越强大的世家门阀。

结果被近臣孙资、刘放一劝又改了主意,连遗诏都是这两人拿着他的手写的,一代帝王最后竟成了牵线木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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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资复入见说帝,帝又从之。放曰:“宜为手诏。”帝曰:“我困笃,不能。”放即上床,执帝手强作之,遂赍出。”

——《资治通鉴·魏纪》

曹睿最终任命曹爽和司马懿共同辅政。

十年之后,在幼帝曹芳、大将军曹爽出京城前往曹睿的高平陵祭祀之时,已经70岁高龄的司马懿联合曹魏元老派们悍然发动政变,京城血流成河,曹魏宗室势力每况愈下,司马氏开启了如当年曹氏一般的夺权之路。

曹睿从最可能统一三国的帝王,转眼间就成了曹魏的掘墓人。

他早年间虚心纳谏、勤于政务,后来却经年享乐、不问苍生。

他恨自己的父亲废黜了母亲甄氏,却也有样学样,最后废黜了自己的原配毛皇后。

他善用权术,与辅政老臣周旋得以独揽大权,却在生命垂危之际被近臣改了遗诏。

曹睿的一生充满非议和遗憾。他努力想掌控自己的命运,最终却在权力之下活成了自己最讨厌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