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姐姐是易孕体质,被三品文官的爹爹藏在京郊。
他怕我们像母亲那般,因为易孕,一次又一次地生,直到死在产房里。
可姐姐不这么觉得,她说易孕就是来帮她得到好姻缘,坐享一身富贵的。
我的劝阻被她当成记恨,她为了能独自享受易孕能带来的一切好处,就设计给我下毒,让我失去了生育的能力。
又在我因花朝节游玩被太子一见钟情时,出手灌醉太子,和他暗结珠胎。
然后挺着肚子跪在宫门口,说与太子两情相悦。
陛下本不愿,却听太医说她是千年难遇的易孕体质后欣然同意。
姐姐如愿嫁进太子府,反手将我指给东厂督主,一个不能生的阉人。
我接旨时快得不能再快,生怕她后悔:“谢姐姐成全。”
而她,第一年给太子生,第二年被赐给王爷生,第三年又被皇帝接进宫,成了皇家最体面的生子物件儿。
1.
我出生在大梁宗室子嗣最单薄的那几年。
皇帝四十有三,膝下只有太子一个活下来的儿子。
宗亲府每日烧香,太医院日日熬药,京中权贵却偷偷信起了一种说法。
女子若生有“宜嗣脉”,胞宫旺盛,受孕极易,是天赐的旺族命。
我和姐姐陆绛雪,就是这种命。
这话不是算命先生说的,是母亲用命证出来的。
她嫁给父亲六年,怀了五次。
头两胎没保住,后面生下我和姐姐,又生了一个弟弟,弟弟落地没哭,她也没再醒。
父亲陆知砚当时还只是礼部郎中,抱着母亲的血衣在廊下坐了一夜。
从那之后,他把我和姐姐送去京郊的梨山别院。
外人笑他古板,说陆家女儿连宴席都不许露面,怕是貌丑无盐。
父亲听见也不辩。
他只一遍遍告诫我们:“别让人摸你们的脉,别去贵人多的地方,别信什么母凭子贵。”
我信。
因为我记得母亲死时的味道。
血腥气浸透了纱帘,稳婆端出来的铜盆一盆接一盆,父亲跪在门外,嘴里反复念着“不要生了,不要生了”。
可姐姐不信。
她受够了梨山别院的清粥小菜,受够了粗布衣裳,也受够了父亲派来的嬷嬷日日盯着她读女诫、习算账。
她说:“棠音,你不觉得可笑吗?别人求子求疯了,我们偏有这个本事。父亲却把我们藏起来。”
我合上账册。
“因为有人会利用你的体质伤害你。”
她笑出声。
“你是被母亲的死吓破胆了。女子若不能靠出身,就得靠自己。我们这种身子,进了高门就是福气。”
我看着她。
“福气不会让人死在产床上。”
她脸色一下冷了。
“你别拿母亲咒我。”
我不再说。
很多时候,人不是听不懂道理。
她只是更愿意相信能让自己舒服的那一套。
那年冬天,我病了一场。
起初只是小腹坠痛,后来烧得人事不省,像有把钝刀在身体里反复刮。
父亲连夜请了老医婆来。
医婆诊完脉,手抖得厉害。
“二姑娘的胞络伤了,寒毒入得深,往后……恐难有孕。”
屋里静了很久。
父亲忽然砸了茶盏。
“查!别院里谁敢碰她的药!”
下人跪了一地。
姐姐也跪在其中,哭得梨花带雨。
“父亲,妹妹身子本来就弱,怎么能疑到家里人身上?”
我烧得迷迷糊糊,却看见她抬袖拭泪时,指尖一点也不抖。
那天夜里,我醒了一次。
屏风后有人站着。
月光从窗格漏进来,照出姐姐纤细的影子。
她声音很轻,像在哄我。
“棠音,你不是最怕生孩子吗?”
“姐姐帮你一把。”
“以后,你永远不用怕了。”
我闭着眼,没有动。
眼泪从眼角滑进鬓发里。
不是因为我不能生了。
而是我终于知道,一个人想往上爬的时候,第一脚踩的,往往是离她最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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