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4年,波兰布里斯特郊外,一群工人掘开了被泥土封死多年的地下军需库。前沙俄少校瓦西里·波伦斯基举着火把走在最前面,刚踏进黑暗,里面突然传来枪栓拉动声:“什么人?不许动!”

波伦斯基当场退了出来。谁也没想到,一座在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被炸塌、封闭多年的仓库里,竟然还有活人。

从里面走出的,是一名穿着旧沙俄军服的士兵。他满脸胡须,衣服污黑,身形瘦削,几乎看不出原来的年纪。面对众人的盘问,他断断续续地说,自己叫阿沙廖夫,曾是沙俄陆军第169师的一名上等兵,奉命看守这座仓库。

这番话让现场的人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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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伦斯基并不是普通工人。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他曾在布列斯特一带任职,负责管理军需物资。1915年夏,德军向布列斯特推进,俄军准备撤退。为了不让仓库中的枪械、炸药和粮食落入德军手中,波伦斯基提出了一个办法:不直接毁掉仓库,而是炸塌旁边的山体,把入口彻底埋住。

“这样既能保住物资,也不容易被德国人发现。”据转述,他当时曾如此建议。

命令很快得到批准。工兵在夜间布置炸药,山体轰然塌落,仓库出口被泥土和石块堵死。撤退来得仓促,没人重新清点仓库,也没人想起里面还留着一名守卫。

阿沙廖夫就在那一夜被困在了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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爆炸发生时,他正在床铺上休息。冲击波把他掀起,头部撞上石壁,昏迷了很久。醒来后,火柴还能点燃,蜡烛也没有断绝,可原本的大门已经消失,面前只剩下厚重的土石。

他用双手挖,用枪上的刺刀刨。指甲翻裂,手掌渗血,堵住出口的土石却纹丝不动。喊叫没有回应,外面没有脚步,只有沉闷的回声在仓库内反复荡开。

最危险的并非饥饿,而是水。

仓库里存有军用饼干、炒面和罐头,蜡烛也有不少,但水壶里的水终究会喝完。阿沙廖夫回忆起,仓库西南角的物资经常受潮,便判断石壁后面可能存在地下水。他拿刺刀一点点凿开墙面,等了许久,潮湿的泥缝里终于渗出水珠。

水很少,却足以让他暂时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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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着只是第一关。没有日历,没有钟表,也没有任何人的声音,时间很容易失去意义。阿沙廖夫在墙上刻下记号,以太阳光从顶部小孔透入的变化判断昼夜;每过一段时间,他便把记号加深,提醒自己还没有被黑暗吞没。

据说,他还在石壁上画了一名姑娘的画像。

姑娘名叫娜塔莎,是他的青梅竹马。参军前,两人已经约定,等战争结束便结婚。娜塔莎曾托人捎来书信,说无论战争拖多久,都会等他回去。正是这封信,成了阿沙廖夫在地下坚持下来的理由。

他对着画像说话,讲家乡的道路,讲田野里的收成,也讲两人将来要住什么样的房子。有时唱几句歌,唱完便继续整理物资、锻炼身体。这样的日子重复了九年,听起来近乎荒诞,却可能是他保持清醒的唯一办法。

1924年,波伦斯基来到布里斯特,目的并不高尚。他知道地下仓库的位置,便找到一名在波兰卫戍系统任职的旧相识,打算重新挖出军需物资,两人约定平分收益。工人连续挖掘六天,才意外撞开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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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思的是,波伦斯基很快认出了这名士兵。阿沙廖夫却没有认出他,更不知道当年那场爆破正是波伦斯基主持实施的。得知真相后,波伦斯基向他道歉,并承认自己当年忽略了仓库内部的守卫。

阿沙廖夫没有追究,只说:“过去的事不要再提,我想回去找娜塔莎。”

这句话比责骂更沉重。九年地下生活没有让他忘记那名姑娘,战争却早已改变了所有人的命运。由于长期没有消息,娜塔莎以为阿沙廖夫已经战死,后来嫁给了别人。阿沙廖夫得知后没有纠缠,只托人转达祝福,随后独自离开。

关于这起事件,现存材料主要来自后来的报刊转述,细节尚缺少足够档案相互印证。阿沙廖夫获救后的去向,也没有确切记录。能确认的是,这个故事之所以流传,并不只因为“地下九年”足够离奇,更因为一名普通士兵在战争、误失与漫长黑暗之间,始终抓住了一个活下去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