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以为,用金钱考验爱情是最愚蠢的事。
直到我身家千万,却不得不伪装成一个普通上班族。
那天,我提着两瓶廉价白酒上门提亲。
开门的人让我瞬间石化——女友的亲哥,竟是我大学时睡在下铺的兄弟。
他上下打量我一番,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哟,这不是当年偷吃我泡面的陈默吗?十年不见,混得挺‘人模狗样’啊。”
我曾以为,用金钱考验爱情是最愚蠢的事。
直到我身家千万,却不得不伪装成一个普通上班族。
林悦是我在朋友婚礼上认识的伴娘。她穿着淡紫色的伴娘裙,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像春天里第一朵绽放的桃花。那天她喝多了酒,红着脸问我:“你一个月挣多少啊?”
周围嘈杂得很,不知怎么的,我鬼使神差地回了一句:“四千六。”
她愣了一下,然后咯咯笑:“那还挺……稳定的。”
后来我们在一起了。她是个小学老师,工资不高,但很喜欢自己的学生。每次约会,她都抢着付奶茶钱,说我的工资要攒着娶老婆。她不知道,我卡里的余额足够买下她教书的那所小学。
欺骗的开始,源于一场并不愉快的回忆。
七年前,我刚创业那会儿,谈过一个叫苏雯的女朋友。那时候我穷得叮当响,住在城中村漏雨的出租屋里,她陪了我一年。后来公司拿到第一笔融资,我兴奋地请她吃人均两千的法餐,她却突然哭了:“陈默,你终于有钱了。可我却觉得,自己配不上你了。”
我花了很长时间才明白,她不是怕我穷,是怕我变。她说她爱的是那个会为了省两块钱公交费走三站路、会在深夜写代码时抬头对她傻笑的陈默,而不是那个张口闭口估值、投资人、IPO的“陈总”。
后来她走了,带走了所有关于“真实”的东西。我开始怀疑,如果我没有钱,还会不会有人爱我这个人本身?
所以遇见林悦时,我下意识地选择了隐瞒。我想,如果她爱上一个“月薪四千六”的陈默,那这份爱就是真的。
很天真的想法,对吧?
我确实天真了。
“陈默!发什么呆呢,快来帮我看看这条裙子好看吗?”林悦在试衣镜前转了个圈,一条碎花连衣裙在她身上显得格外清新。
我回过神,笑着点头:“好看,像春天。”
她撇撇嘴:“你每次都这么说。这条要三百多呢,有点贵……”
导购小姐在旁边热情地推销:“美女气质好,这条裙子简直是为你量身定做的,我们店现在有活动,满五百减一百,要不您再选件上衣凑个单?”
林悦犹豫着翻看吊牌,然后又抬头看看我。我知道她喜欢,但舍不得花这个钱。因为在她心里,我一个月就四千六,房租水电日常开销之外,确实没多少结余。
“要不……”她刚要开口。
“买吧,我请你。”我掏出手机。
她按下我的手,对导购抱歉地笑笑:“我们再看看。”
出了店门,她挽着我的胳膊小声说:“陈默,你下个月生日,我工资发了就给你买那件你看了好几次的夹克。裙子什么的,等我存够钱再说。”
我心头一酸。那件夹克其实也不是很贵,但我故意试穿后露出舍不得买的样子。为了维持“月光族”的人设,我连喜欢的东西都要演得战战兢兢。
林悦越是这样,我越不敢说出真相。
我们租的房子在城东老小区,一室一厅,月租两千三。林悦把家里布置得很温馨,阳台上养了几盆多肉,冰箱上贴着两人的合照。我每天开车到公司附近再换乘地铁回家,西装脱了塞在后备箱,换上淘宝买的打折T恤。
有时候加班晚了,她会给我留一盏小夜灯,茶几上放着热好的饭菜。她工资不高,却总变着法子给我做好吃的。有天她神秘兮兮地说:“陈默,我接了个家教兼职,以后每个月能多一千二。这样我们就能存钱付首付啦。”
我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差点没绷住。她白天上课,晚上备课,还要抽空做家教,只为了一个月多那一千二。而我,随手买个理财产品一天的收益都比这多。
“别太累了。”我只能干巴巴地说。
“不累!”她扑进我怀里,“我算过了,只要我们省一点,三年就能攒个郊区小两房的首付。虽然可能不大,但那是我们的家呀。”
我抱紧她,喉咙发紧。我很想告诉她,不用三年,现在就可以。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我害怕看到她的反应,害怕她像苏雯一样,因为得知真相而变得小心翼翼、患得患失。
就这样,我用谎言搭建了一个“普通人的爱情”,并享受其中。直到那天,林悦说:“我哥下周来这边出差,想见见你。”
林悦的哥哥叫林涛,我只听她提过几次,在老家发展得不错,对妹妹很疼爱。林悦说,她父母走得早,是哥哥把她拉扯大的,长兄如父。所以见哥哥,等于见家长。
“我哥那人有点严肃,你别怕。”林悦帮我整了整衣领,“不过他人很好的,特别疼我。你只要表现自然点就行。”
我心里咯噔一下。嘴上应着好,脑子已经开始飞速运转:见面要不要带点什么礼物?以我“月薪四千六”的人设,带什么合适?
最后我提了两瓶一百来块的本地白酒,外加一盒水果。林悦看了看,点点头:“挺好的,我哥不挑。”
周日中午,我们在林悦租的房子的附近一家川菜馆订了包间。我和林悦先到,等了大概十分钟,门被推开。
然后我看见了林涛。
十年了,我还是能一眼认出他。大学室友,睡我下铺的兄弟。那个总在半夜偷吃我囤的泡面、期末考试前给我划重点、失恋时和我一起哭成狗的哥们儿。
我们毕业后渐渐断了联系。我创业期没日没夜,他听说回了老家发展。后来我换了号码,再后来,就没有后来了。
此刻他就站在我对面,比大学时壮了不少,穿着深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看见我的瞬间,瞳孔骤缩,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林悦浑然不觉,高兴地招手:“哥!这边!”
林涛缓步走过来,目光在我身上扫了一圈,然后看向我提来的酒,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冷笑。
“哟。”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重锤砸在我胸口,“这不是当年偷吃我泡面的陈默吗?十年不见,混得挺‘人模狗样’啊。”
世界仿佛安静了一秒。
林悦愣住了,看看她哥,又看看我:“你们……认识?”
“何止认识。”林涛拉了把椅子坐下,目光始终没离开我,“大学四年,同寝室的。睡我上铺。”
我口干舌燥,脑子里一片空白。无数念头闪过,最后只剩一个:他知道了多少?
“哥,这么巧啊!”林悦惊讶地拍手,“那这不是亲上加亲了?”
“巧?”林涛笑了笑,眼神却不带温度,“确实巧。陈默,对吧?我记得当年你可是我们系的风云人物,还没毕业就拿了天使投资。后来公司做得怎么样?”
他的手搭在桌上,手指有节奏地敲着,像在等一个答案。
我看见了林悦的表情。她正在倒茶,闻言手一抖,茶水泼出几滴,溅在桌布上晕开深色的一团。她抬头看我,眼神里满是困惑。
“还……还凑合。”我听见自己说,声音有些发紧。
林涛“哦”了一声,语气平淡:“凑合?我听说你公司后来不是上了市吗?圈里都传你身家过亿了。怎么,传闻有误?”
他每一句话都像在揭我的底。林悦已经彻底停下了动作,怔怔地望着我。
“哥,你说什么呢?”林悦勉强笑了笑,“陈默他说他一个月挣四千六……”
“四千六?”林涛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夸张地挑了下眉,“陈总,你一个月挣四千六,那我可得想想大学时你请全班吃食堂刷的那张卡是谁的。”
我深吸一口气,知道这场戏演不下去了。
“林涛,我们能不能单独谈谈?”我低声说。
“单独谈?谈什么?谈你怎么骗我妹妹的?”林涛收敛了笑意,脸色冷下来,“陈默,我妹妹单纯,不代表我们全家都傻。”
林悦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划拉出一声刺耳的响。她的眼圈已经红了,声音发颤:“所以,你真的在骗我?你不是月薪四千六?”
“悦悦,我——”
“你年薪百万?千万?你一直在看我笑话?”她的眼泪掉下来,“我每天省吃俭用,想着怎么多存点钱一起付首付。我跟你说我接了家教兼职,你是不是在心里笑我蠢?”
“我没有!”我着急地想去拉她,被她躲开,“我从来没觉得你蠢,我只是……只是不想你因为钱才和我在一起。”
话音未落,我自己都觉得苍白。
“因为钱?”林悦抬起头,泪水糊了满脸,“陈默,你认识我一年了。你觉得我是那种因为你有钱才爱你的女人?在你眼里,我就这么不堪?”
“不是的……”
“那是为什么?”她几乎是喊出来的,“你告诉我为什么!”
我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为什么?因为我害怕?因为我懦弱?因为我在上一段感情里受了伤,就把戒备强加在她身上?
林涛冷冷地插了一句:“因为他根本没把你当自己人。有钱人的游戏罢了。陈总,玩够了可以回你的豪宅去,别耽误我妹妹找正经人过日子。”
“林涛,你知道我不是那种人。”我看向他,语气也强硬起来。
“哪种人?我认识你的时间比你认识悦悦的时间长。大学时你就傲,认定的事九头牛拉不回。创业失败几次后你把自己关在宿舍三天不出门,是谁给你带饭?是我。你失恋喝多了抱着马桶吐,是谁给你收拾?是我。可你后来呢?有点成绩就玩消失,换号码都不说一声。陈默,你从骨子里就没学会跟人坦诚相待。”
他的每一句话都像刀子,精准地扎在旧伤上。
林悦已经别过头去,肩膀微微颤抖。我想过去,却被林涛拦住了。
“你先走。”他说,“让她冷静冷静。”
我看了看林悦的背影,心像被人攥住了狠狠拧了一把。我知道,此刻说再多也没用。谎言被拆穿后的信任崩塌,就像摔碎的镜子,再拼起来也全是裂痕。
“悦悦,我晚点找你。”我低声说完,转身离开了包间。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我站在走廊里,听到里面传来压抑的哭声。
那哭声像一根生锈的铁钉,一寸寸钉进我的心脏。
接下来的三天,林悦不接我电话,不回我消息。我去了我们租的屋子,门锁着,但阳台上的多肉还在。我站在楼下,看着那扇熟悉的窗,灯亮着,人影晃动了一下,又很快暗了。
我蹲在楼下的花坛边,给林涛打了电话。
他接得很快:“我就知道你会打来。”
“她怎么样?”
“哭了两天,今天去学校了。”林涛的语气淡淡的,“陈默,你如果还念在咱们大学的情分上,就放过悦悦。”
“我不是玩她,林涛。我是认真的。”
“认真?”他嗤笑一声,“认真到撒一个弥天大谎?你知道悦悦得知真相后跟我说什么吗?她说,哥,我是不是很傻?我还在为一件三百块的裙子犹豫半天,他可能一天的利息都不止三百。”
我闭上眼睛,心口钝痛。
“林涛,我没想伤害她。”
“可你已经伤害了。”
电话挂断,我靠在冰冷的墙面上,第一次觉得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第四天,我去了林悦的学校。放学时间,她夹着教案从校门出来,一眼就看见了我。她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像没看见一样,低头往公交站走。
我追上去:“悦悦。”
她不说话,走得更快了。
“给我十分钟,就十分钟。”我挡在她面前,“说完我就走。”
她抬起头,眼睛红肿,嘴唇抿成一条线:“陈默,我想了很久。我不怪你骗我,真的。”
我愣住。
“我怪的是,你为什么不信任我。”她的声音很轻,像飘在风里的羽毛,“你是不是觉得,我配不上你的世界?还是你觉得,我们的感情脆弱到经不起真相?”
“不是,我……”
“你听我说完。”她打断我,吸了吸鼻子,“我确实很生气,气你把我当傻子。但更让我难过的,是你宁愿扮演一个穷小子,也不愿意让我认识真正的你。那说明你根本不想和我长久。”
“我想和你结婚。”我几乎是脱口而出。
她苦笑了一下:“你连真实的自己都不敢给我看,还谈什么结婚?”
说完她绕开我,径直走向公交站。我站在原地,看着她上了车,车窗里她的侧脸一闪而过,单薄得像一片秋天的叶子。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翻来覆去到凌晨三点,脑子里全是林悦说的话。然后我翻出林涛的微信,打了很长一段字,又全部删掉。最后只发了一句:“周末有空吗?我想请你们兄妹吃个饭。”
他第二天早上才回:“悦悦同意的话,我没意见。”
这是一丝松动,我得把握住。
周六中午,我提前订好了一家安静的私房菜馆,订的包厢隐蔽且舒适。林悦来的时候,身边跟着林涛,两人都板着脸,气氛沉闷得像暴雨前的天空。
我点了他们爱吃的菜,林悦爱吃辣,林涛无肉不欢。菜上齐后,我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站起来。
“我知道,口头道歉显得很廉价。”我看着林悦,“但我还是要说对不起。不是因为骗你,是因为我不够勇敢。”
林悦低着头,没吭声。
林涛抱着胳膊,一脸“看你表演”的表情。
“悦悦,我从来没觉得你傻。恰恰相反,你越省吃俭用对我好,我就越害怕失去。”我慢慢地说,把自己和盘托出,“七年前,我谈过一个女朋友。她陪我熬过最苦的日子,可当我开始有钱,她却走了。她说她爱的那个穷小子不在了。从那以后,我特别害怕一件事,我怕别人喜欢的是‘陈默’这个名字背后的钱和地位,而不是我这个人本身。”
林悦缓缓抬起头,眼神复杂。
“所以遇到你,我做了个自私的决定。我骗你工资低,想看看你能不能接受一个平庸的、普通的我。我甚至享受你每天为我精打细算的样子,因为那让我觉得,你爱的是真正的我。”我苦笑,“可我却忘了,我连‘真正的我’都没给过你。”
说到这里,我转向林涛:“涛子,你骂得对。我从大学起就这德行,喜欢把所有事闷在心里自己扛。创业差点倒闭,我谁都没说,一个人扛到融资下来。后来做大了,你们一个个在群里问我近况,我不知道该怎么回。我害怕那些关心背后是不是带着别的目的,所以我干脆躲起来。你看,我连对兄弟都能这样,何况对悦悦。”
林涛眼神动了动,没说话。
“可悦悦,你不一样。”我深吸一口气,“遇见你之后,我每天都在想一个问题,如果哪天你知道真相,会怎么样。我幻想过无数种可能,最怕的就是现在这种。但即使这样,我还是放不下你。”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放在桌上:“这是我现在所有的个人存款,密码是悦悦生日。我可以把这些都交给你保管。以后我赚多少,你都知道。”
林悦看着那张卡,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
“谁要你的钱!”她哽咽着说,“我要的是你不骗我!”
“我知道。”我走过去,蹲在她面前,“所以从今天起,我再也不骗你。所有事。我的公司、我的收入、我的过去,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如果有一句假话,出门被车撞。”
林涛皱眉:“少来这套肉麻的。”
“我是认真的。”我看着林悦的眼睛,“我知道你现在还不信任我,但给我机会,让我证明。”
林悦抽泣着,没说话。林涛在旁边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叹了口气。
“陈默,你欠我的那包泡面什么时候还?”他说。
我一愣,然后笑了,眼眶有些发热:“今天加倍还。十包,行吗?”
“德行。”他哼了一声。
虽然他们没明说原谅,但林悦最终没有推开我,林涛也重新夹起了菜。那顿饭吃得漫长而沉默,但至少,我们坐在了同一张桌子上。
然而,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林涛并没有彻底消气。接下来的两周,他借着出差的机会一直留在市里,时不时约林悦吃饭,顺便“监督”我。更让我意外的是,他开始有意无意地出现在我的生活里,像是要把我这个伪装了两年的“穷光蛋”彻底看透。
有一天,我公司开季度会,我穿着久违的西服正装从写字楼出来,迎面就撞见了林涛。他靠在一辆黑色轿车旁,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陈总,下班了?”他摘下墨镜,吹了声口哨。
我无奈地笑了笑:“涛子,你要盯我到什么时候?”
“盯到我觉得你配得上我妹为止。”他拉开车门,示意我上车,“走,去你那豪宅看看。”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上了车。在车上,他问我:“你那个公司,具体做什么的?”
我简单说了一下,是做企业数字化服务的,近年借着政策东风发展很快。他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原来在老家也做过相关的项目,可惜没起来。”
“我记得你大学时就爱捣鼓这些。”
“是啊。”他望着车窗外,“可惜没你那么好的运气。”
我敏锐地察觉到他话里有话:“你……现在在做什么?”
“瞎混呗。”他含糊其辞,“给人打工,能做什么。”
我没再追问。
车开到我住的小区,是市中心的平层公寓。林涛站在客厅落地窗前,眺望整座城市的夜景,神色复杂。
“陈默,你知道吗?”他转过身来,“悦悦其实一直很要强。爸妈走的时候她才十四岁,我那时候刚上大学。她从小就不肯花我的钱,说哥哥要攒钱娶媳妇。后来我毕业工作,她就一边读书一边做兼职,从来不跟我诉苦。”
他走到沙发边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膝盖:“所以当她告诉我,找了个男朋友月薪四千六,但人很努力,对她特别好。我虽然觉得条件一般,但想着只要是真心对她好,穷点没关系。我还特意打听了一下你,就觉得这名字有点耳熟,但没往那处想。”
“所以你见到我才那么生气。”
“换你你不气?”他瞪我,“我妹妹掏心掏肺对一个‘月薪四千六’的人,结果那人是个亿万富翁?搁谁谁不怀疑你另有所图?”
“我能图她什么?”我苦笑,“图她给我做兼职攒首付?”
林涛哼了一声:“谁知道你们有钱人的特殊癖好。”
“涛子,我认识你十几年了。我什么人你还不了解?”
他沉默半晌,说:“我就是太了解你了。你这个人,特别会藏事。大学时家里出事,你一声不吭去兼职,被我们发现还硬撑着说没事。后来你创业,最困难的时候连泡面都吃不起了,也不肯跟兄弟开口。陈默,你有没有想过,你这种性格,最伤的就是身边最亲的人?”
我张了张嘴,无法反驳。
“悦悦和你一样,什么事都爱憋在心里。你们俩要真在一起,以后有什么矛盾,一个不吭声,一个自己扛,日子还怎么过?”他叹了口气。
我苦笑:“所以你是来当和事佬的?”
“我是来警告你的。”他正色道,“这次悦悦原谅你,不代表你可以高枕无忧。我不会帮你劝她,更不会替你说好话。你要重新获得她的信任,得靠自己。”
“我明白。”我郑重地点头。
那天晚上,我把林涛送回了酒店。临走前,他拍了拍我的肩膀:“下周末我约了个饭局,你来吧。”
“什么饭局?”
“来了就知道。”他头也不回地走进电梯。
下周末,我按地址到了一家老字号的铜锅涮肉店。还没进门,就透过玻璃看见林涛和林悦已经在里面了。林悦穿着那件我送她的碎花裙,安静地坐在角落。桌上坐了五六个人,看起来都是林涛的朋友。
我推门进去,林涛站起来招手:“陈默,这边!”
我走过去坐下,林悦抬头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头去玩手机。我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只能低声问她:“最近学校忙吗?”
“还行。”她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
旁边一个络腮胡男人笑着问林涛:“涛哥,这位是谁啊?给我们介绍一下呗。”
“我大学同学陈默,也是我妹夫。”林涛说这话时表情自然,仿佛天经地义。
我惊讶地看向他,他却冲我挤了挤眼。
林悦的脸红了,小声抗议:“哥,你瞎说什么呢。”
“怎么,闹脾气归闹脾气,事实还能变?”林涛给她夹了一筷子肉,“赶紧吃,凉了不好吃。”
饭局上,林涛的朋友们热情地轮番敬酒。我看出他们是在帮林涛试探我。不管怎样,我一一接招,喝到后面有些上头,但还是努力保持清醒。
林悦悄悄把一杯热茶推到我手边,低声说:“别喝了。”
就这三个字,让我的心暖得发烫。
饭局结束后,林涛叫了代驾,先送林悦回家,再送我。在车上,他先下了车,对林悦说:“你们聊聊吧,我抽根烟。”
车里只剩下我和林悦。密闭的空间里,她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悦悦,谢谢你今天来。”
“是我哥非拽我来的。”她看向车窗外,街灯的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我知道。”我轻声说,“但你还是来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陈默,我想过了。你骗我,我很生气。但如果你真的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我反而好受点。偏偏你不是。你对我好是真的,你那些所谓的‘人设’背后,其实也是你的一部分,不是吗?”
她转过头来,眼眶微红:“你那个月薪四千六的陈默,也会认真工作、会挤地铁、会心疼我花三百块买裙子。那个陈默,也是真的。只是你有另一面,我从来没见过的另一面。”
“悦悦……”
“所以我想,也许我不能只要好的一面。”她握住我的手,“我要学会认识全部的你。包括那个会害怕、会躲、会撒谎的你。”
我的鼻子一酸,差点没绷住:“你……不生气了?”
“还气。”她说,“但更舍不得你。”
我用力握住她的手,像握住了救命稻草。街灯一盏接一盏地闪过,她的脸在光影中显得格外温柔。
“那……你愿意和我重新开始吗?从坦诚开始。”
“看你表现。”她抽回手,嘴角却翘了起来,“还有,我要正式见见你的‘真面目’。去你公司看看,看看那个陈总是什么样。”
“随时。”
“还有,你以后不许再骗我。什么事都不行。”
“我保证。”
“再有下次……”她伸出小拇指,“拉钩。”
我笑着和她拉钩。那一刻,我觉得自己像个重新获得糖果的小孩。
第二天,林悦真的来我公司了。她特意请了半天假,我带着她参观了一圈。她站在我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楼下车水马龙,有些恍惚。
“原来你天天在这里上班。”她喃喃说。
“以前是天天,最近偷懒了,给自己减点工作量。”我拉开椅子让她坐,“这个位置怎么样?”
她白了我一眼:“少得意。”
我笑着给她倒了杯温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觉得两个世界差距太大,对不对?”
她点头:“有点。我那里教室又小又旧,学生吵得头疼。你这里……太光鲜了。”
“你热爱你的工作吗?”
她想了想:“热爱。虽然累,但看到孩子们进步,很有成就感。”
“我也一样。我热爱我的工作。我们只是在不同领域努力的人,没有高下之分。”我在她对面坐下,“悦悦,你记不记得我那次陪你去做家教?你教那个小男孩数学,我在外面等你。你出来时特别开心,说孩子终于会解方程式了。那一刻我觉得你特别美。”
她脸红了:“你偷看我。”
“我光明正大看。”
她低头笑了笑,忽然像想起什么:“对了,我哥最近很奇怪。他本来出差一周就回去的,现在都待了一个月了。”
“他是想多陪陪你吧。”
“感觉不是。”林悦皱了皱眉,“他经常一个人打电话,有时还去银行。我问他是不是工作上有事,他又不说。”
我心里咯噔一下。林涛这次来,恐怕不只是为了悦悦。
几天后,我约林涛单独见面。他来了,看起来有些疲惫,眼底有青黑的痕迹。
“悦悦说你最近状态不好。”我给他倒了茶,“遇到什么难处了?”
他端起茶喝了一口,没说话。
“涛子,你叫我一声兄弟,就告诉我。”我认真地说,“钱的事?”
他抬眼看我,嘴角抽动了一下:“你猜到多少?”
“我找人打听了。”我叹了口气,“你那个项目,被合伙人坑了。资金链断了,欠了不少。”
林涛脸色一变,有些难堪:“你调查我?”
“我担心你。你这人,有事从来不说。要不是那天吃饭看你手机屏幕闪了一下,是催债短信,我还蒙在鼓里。”
他沉默了。窗外的天色渐暗,茶楼里的灯光晕出一圈暖黄。许久,他才开口:“陈默,我确实摊上事了。老家那个项目,投了我全部身家,还借了不少。现在合伙人跑路,我背了一身债。”
“多少?”
“一百八十七万。”
我想了想,说:“我先帮你把最急的那部分还了,剩下的我们慢慢想办法。”
他抬头瞪我:“陈默,我找你来不是为了借钱。”
“我知道。但你不开口,我也要管。”我看着他,“当年我创业快撑不下去的时候,你偷偷给我转了两万块。那笔钱我到现在都没还。”
林涛愣住:“你……怎么知道是我?”
“你那点小动作,我当年就知道了。”我笑了笑,“那时候你不宽裕,那两万块不知道攒了多久。我本想还你的,后来公司好起来,你却把我拉黑了。”
他尴尬地挠了挠头:“那会儿觉得跟你差距越来越大,不想高攀。”
“所以啊,涛子,咱们之间从来不是谁高攀谁。你是兄弟,兄弟有难,我不帮,那我还是人吗?”
他的眼圈有些发红,别过脸去:“我不想让悦悦知道。”
“她迟早会知道。你觉得以她的聪明劲,能瞒多久?”
他叹了口气:“我不是怕她担心嘛。”
“那你就早点把问题解决,别让她担心太久。”
当天晚上,我就给他的债主打了电话,安排还款方案。林涛虽然别扭,但到底接受了。他给我打了一张借条,说三年内还清。我收了,不是为了要他钱,是为了让他心里好受。
这件事过后,林涛对我的态度明显不一样了。他开始真正把我当妹夫看,言语间不再夹枪带棒。
林悦那边,我们的关系也在慢慢修复。她开始习惯我的“双重身份”,偶尔也会拿我的年薪开玩笑。比如她说:“陈总,今晚请我吃火锅呗,要最贵的那家。”
我说:“你不是说要帮我省钱吗?”
“那是以前。”她理直气壮,“现在我知道你付得起,还不赶紧宰你?”
我笑着揉她的头发:“行,想吃什么随便点。”
我们重新搬回了一起住。只是这一次,我没有再假装挤地铁。每天我开车送她上班,然后去公司。晚上一起做饭,她备课我处理邮件,偶尔抬头相视一笑,像最普通的夫妻。
但有件事一直压在我心里。我还没向林悦求婚。
知道林涛债务解决之后,林悦有一天突然问我:“我哥是不是找你借钱了?”
我吓了一跳,支吾了一下。
“你别装了,我都听见了。那天他打电话说谢谢你帮忙。”她双手抱胸,眼神犀利,“陈默,你帮了我哥多少?”
“也没多少……”
“说实话。”
我叹了口气,把前因后果讲了一遍。她听完,沉默了很久,然后轻轻抱住我。
“谢谢你。”她的脸埋在我胸口,“我哥那人死要面子。你能这样帮他,真的……谢谢你。”
“那也是你哥。以后就是咱哥。”我吻了吻她的额头,“不过你告诉他,下不为例。再有下次直接告诉你,看他丢不丢人。”
她噗嗤笑了:“你变坏了。”
“跟你学的。”
那晚,我们相拥而眠,像从前一样,又好像不一样了。少了秘密的重量,呼吸都变得轻盈。
一个月后,在郊外的满天星光下,我用一枚普通的银戒指向她求了婚。不是买不起钻戒,而是她说过,最喜欢简单的东西。
“林悦,我陈默,以真实的自己向你求婚。以后无论贫穷还是富有,我都不会再骗你。你愿意嫁给我吗?”
她看着戒指,笑得眼里全是星星:“你就拿这个糊弄我?陈总,你的诚意呢?”
我有些紧张:“那……我明天去买钻的?”
她哈哈笑出声,伸手:“谁要你去买。这个就很好。给我戴上。”
戒指缓缓推上她的无名指,尺寸刚刚好。我偷偷量过她手指周长,趁她睡着的时候。
“你愿意吗?”我又问。
“废话。”她踮脚亲了我一下,“不过我要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婚礼上,你大学同学的座位区,得给我哥留一个位置。”
我笑起来:“当然。”
后来,我和林悦办了婚礼。林涛作为女方家长出席,上台发言时,这个一向严肃的男人哽咽了。
“把悦悦交给你,我放心。”他锤了我肩膀一拳,“你小子要是敢欺负她,我第一时间飞过来削你。”
婚礼上,他喝了不少酒,抱着我哭得像个孩子:“陈默,咱俩还做兄弟,一辈子啊。”
我拍拍他的背:“一辈子。”
很多年后,林悦问我后不后悔当初撒那个谎。我认真想了想,说:“后悔。但如果重来一次,我还是会和你在一起。只是这一次,我会早点告诉你真相。”
她笑了:“那我也告诉你一个秘密。”
“什么?”
“其实我很早就怀疑你了。你那次试夹克,我看到了你钱包里的黑卡。”她眨眨眼,“但我想,你什么时候愿意主动告诉我,我什么时候才决定嫁给你。”
我愣住了,随即哈哈大笑:“好你个林悦,合着你们兄妹俩都精着呢。”
她靠在我肩上,声音柔软:“陈默,其实爱一个人,从来不是爱他有多少钱。我爱的是那个明明可以坐头等舱,却陪我挤地铁;明明可以吃米其林,却爱吃我做的西红柿鸡蛋面的人。”
“那当然,我媳妇做的面天下第一。”
“少来。”她戳了戳我的脸,“不过,你以后工资卡上交这件事,得维持下去。”
我笑着亲她:“遵命,老婆大人。”
窗外月光如水,我握着她的手,心里是从未有过的踏实。
这世上最珍贵的,从来不是身家千万,而是有一个人,愿意接受你全部的真实,包括你的脆弱、你的谎话、你的所有不完美。她让我明白,真正的爱情,不需要考验,只需要坦诚。
而我终于不用再伪装成另一个人来爱她了。我可以光明正大地,用陈默这个名字,爱她一生一世。
后来,我把这段经历写成了一段话,放在了钱包里。上面写着:
“我曾年薪百万,却只敢说四千六。直到遇见你,我才知道,真正富有的人,是敢在爱人面前做自己。”
而林悦,在我钱包里放了一张我们俩的合照。照片背后,她写了一行字:
“穷也好,富也好,是你最好。”
我合上钱包,幸福地笑了。
这一生,有人问我粥可温,有人与我立黄昏。而那个与我并肩的人,见过我最真实的样子,依然选择牵着我的手,一直走下去。
这大概就是爱情最美好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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