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下老辈人嘴里,一直流传着一桩诡异的说法。人将死之时,肉身尚在,神魂却会不受控制地脱离躯体,也就是老人们口中所说的生魂。这生魂会漫无目的地游走,去往生前熟悉的地方,路过亲友的居所。若是有眼窍未闭的人撞见,看见那活人的魂魄,便是不祥之兆,预示着这人的大限已经将近,可魂魄离体的本人,对此却浑然不觉,半点都不知情。
少年林安年少的时候,便亲身经历过这样一件怪事,时至今日回想起来,依旧叫人脊背发凉。
林安有一个十分要好的朋友,比他年长两岁,平日里总爱往林安家中串门玩耍。两人整日一同上山摘野果,下河摸鱼虾,情谊深厚。家中只有林安和妹妹两个孩子,每逢好友前来,妹妹便一口一个哥哥亲热地唤他。除了这个朋友之外,几乎没有别的少年来家里走动,妹妹也只叫过他一人哥哥,自然,是不算林安的。
那时候乡间的夜晚没有如今这般灯火通明,天一擦黑,四下便安静下来,唯有月色洒落在院落之中,朦朦胧胧,将院子里的柴垛、篱笆都映出淡淡的影子。
那一日晚饭过后,天色彻底暗了下来,一轮圆月悬在半空,清辉遍洒小院。妹妹吃完晚饭,便独自跑到院子里借着月光嬉戏玩耍。屋内,林安正陪着母亲收拾饭桌,碗筷碰撞发出细碎的轻响。
忽然,院子里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喊声,是妹妹的声音。那哭声来得猝不及防,满是惊恐,全然不像是磕碰摔倒之后的啼哭。林安与母亲心头都是一紧,不敢耽搁,连忙快步冲出屋子。
来到院中,眼前的一幕看得人心头发紧。妹妹呆呆地立在院子中央,身子微微发抖,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院子围墙外的那一处空地,瞳孔睁得滚圆,泪水顺着脸颊不停往下淌,小脸惨白,浑身都写满了深深的恐惧,仿佛正目睹着什么极为可怖的事物。
母亲见状心里一惊,急忙上前一把将小小的妹妹抱进怀里,伸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连声问道:“怎么了?你哭什么?是不是有谁欺负你,打你了?”
妹妹埋在母亲肩头,脑袋却依旧固执地朝着方才的方向望过去,一个劲儿地摇头,嘴巴抿得紧紧的,说不出一句话,显然是被吓得失了神。成年人肉眼望去,那片空地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可妹妹的反应清清楚楚地说明,她看见了大人看不见的东西。
林安也连忙凑上前,压低声音温柔地哄她:“不要怕,跟哥哥说说,你究竟看见了什么?”
过了好半晌,妹妹才稍稍平复下来,身子依旧止不住地哆嗦,她抬起瘦小的小手,指尖颤巍巍地指向方才凝望的方向,带着浓重的哭腔,断断续续吐出几个字:“哥哥……哥哥就在那里!”
林安和母亲闻言皆是一愣。妹妹口中的哥哥,定然不是林安,只能是时常来家中做客的那位好友。母亲心头一沉,又追问一句:“那个哥哥怎么了?”
妹妹浑身颤抖,眼泪大颗大颗滚落,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害怕:“哥哥脸上有血,身上也到处都是血,好吓人。”
这句话落下,院子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冷了几分。林安与母亲对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的眼神之中,看见了难以掩饰的惊骇。院中月色清冷,可那地方空空如也,什么人影都没有。
母亲不由得打了个寒颤,紧紧把妹妹搂在怀中,神色紧张地对林安低声说道:“别站在这里了,快进屋,这里怕是有不干净的东西。”
一股寒意顺着林安的后脊梁往上窜,浑身汗毛根根竖起,双腿都隐隐有些发软。林安慌忙点头,不敢再多看那片空地一眼。母亲抱着妹妹,脚步匆匆朝着屋内走去,林安紧随其后,快步跟进屋里,反手便将房门紧紧合上。
父亲正坐在屋内油灯之下抽着旱烟,看见他们三人神色慌张,脸色惨白,模样不对,便放下烟杆,开口询问发生了何事。母亲定了定神,便把方才院子里妹妹所见的一幕,原原本本讲给了父亲听。
油灯昏黄跳动,映照着父亲的脸庞,听完整件事,他脸上的笑意尽数褪去,神情变得格外凝重。沉默片刻之后,他缓缓开口,语气沉重:“你那个朋友,恐怕要出事了。”
林安和母亲皆是大吃一惊,怔怔望着父亲。
父亲继续说道:“按老辈人的说法,这便是生魂离体。人快要离世的时候,魂魄会先一步离开身体,到处游走,把生前去过、熟悉的地方都再走上一遍。咱们家他常常来,也算一处熟悉的去处,所以他的生魂才会游荡到这里。”
听闻这番话,林安只觉得心头沉甸甸的,满是惶恐。他实在不愿相信平日里嬉笑打闹的好友会遭遇不测,心中又暗自宽慰,说不定只是小孩子夜里眼花,看错了景象。这件事太过诡异骇人,他们不敢对外人讲起,生怕传出去惹来闲话,便心照不宣,将这件怪事悄悄隐瞒了下来。
可命运的预兆,从来不会因为人的回避就消散。
仅仅过去了三天,噩耗便猝不及防传到了家中。
那天,林安的朋友在外玩耍,看见路边停着一辆汽车,一时贪玩,爬到车子的车尾,还想要顺着车尾往上攀爬。谁也没有料到,就在他攀附在车上的时候,车子忽然发动,向前驶了出去。他重心不稳,整个人直接从车尾重重摔落,脑袋朝下狠狠磕在坚硬的地面上,当场便没了气息。
突如其来的死讯如同惊雷,炸得林安整个人都懵住。父母听到消息,也久久说不出话来。直到这时,他们才后知后觉地明白,那天夜里,妹妹在院子里看见的,的的确确就是朋友离体的生魂。大难将至,他的魂魄已经提前四处游荡,还来到了林家。
后来家中长辈谈起这件事,都说小孩子天目尚未闭合,还保留着成年人早已失去的感知,能够看见常人肉眼看不到的异象。那一夜月色之下,只有妹妹,看见了那满身血痕的生魂。
这件怪事就这样深深烙印在林安的记忆里,往后每逢月夜,偶尔回想起来,心底依旧会生出一阵莫名的寒意。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