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209年冬,陈胜败退至下城父一带,身边只剩少数随从。车夫庄贾驾车跟随,途中两人发生争执,庄贾突然拔刀,将这位曾经号令数万人的“张楚”王杀死。随后,他带着陈胜的首级,前往章邯军中请降。

一刀落下,结束的不只是一个人的性命,也使大泽乡燃起的反秦火焰迅速失去核心。这个政权从建立到覆灭,不过几个月时间,快得令人难以相信。

陈胜之所以能被司马迁写入《史记·陈涉世家》,并非因为他最终成功,而是因为他第一个撕开了秦朝统治的口子。司马迁把他与孔子并列于“世家”,看重的正是其在历史转折中的先发意义。

事情的起点,并不在陈县称王,而在安徽宿州附近的大泽乡。公元前209年,秦二世胡亥即位不久,朝廷征发闾左百姓前往渔阳戍守。陈胜、吴广被编入队伍,因身材高大,被临时任命为屯长,负责带领九百名戍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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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雨连绵,道路泥泞,队伍无法按期抵达。秦法规定,误期者一律处死。对这些戍卒来说,继续赶路是死,掉头逃亡也是死,摆在面前的几乎只有一条路。

陈胜抓住了这种绝境。他先让人把写有“陈胜王”的帛书塞进鱼腹,又安排人在夜里模仿狐狸叫声,喊出“大楚兴,陈胜王”。这些做法当然带有迷信色彩,却精准利用了戍卒的恐惧和六国旧民对秦朝的不满。

吴广曾问:“既然迟到也是死,难道就这样等死吗?”

陈胜回答:“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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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两人杀死押送他们的秦军军吏,向九百名戍卒说明起兵的理由。需要指出的是,历史记载中的“杀将”并不是一场整齐部署的军事行动,而是危急之下的突然决断。可正是这一刀,让众人没有了回头路。

大泽乡起兵后,陈胜、吴广攻占乡县,队伍不断扩大。秦朝长期实行严刑峻法,地方官吏又层层加码,百姓积怨已久。陈胜的队伍每到一处,便有地方势力响应,楚国旧贵族和各地反秦力量也开始重新活动。

进入陈县后,陈胜正式称王,国号“张楚”,意思是张大楚国。这个称号既是政治号召,也是对六国旧秩序的重新召唤。此时的陈胜,已经不再只是大泽乡那个带领戍卒求生的屯长,而成了各方势力注视的核心人物。

然而,起兵成功不等于具备治国和统兵能力。陈胜派吴广率军西进,自己坐镇陈县。吴广进攻荥阳受阻,周文率军向关中推进,甚至一度逼近秦都咸阳。秦朝这才真正从震动中恢复过来,章邯奉命调集骊山刑徒和奴产子,迅速组织反击。

周文军在戏一带被击败,周文自杀。荥阳战场上,吴广又因与部将田臧不和,被田臧等人杀害。田臧随后把吴广之死上报陈胜,陈胜没有追究,反而任命田臧为上将。这个决定很关键,它说明陈胜已经无法稳定军心,只能在既成事实面前被动妥协。

更大的问题出在用人。陈胜称王以后,朱房、胡武等人掌握监察和军政权力,动辄诛杀将领;昔日同乡来投,也未必能得到信任。曾经说过“苟富贵,勿相忘”的陈胜,对旧日故人逐渐疏远,甚至有人因言语冒犯而遭杀害。

这种变化很快传到各支军队。将领们知道,前线打败仗固然危险,回到陈县同样可能获罪。一个靠共同信念聚拢起来的集团,一旦人人只求自保,号召力便会迅速消耗。

陈胜最终亲自率军迎战章邯,结果失利。败退途中,他与车夫庄贾发生冲突,言语越来越激烈。庄贾本是负责驾车的普通人,却在权力崩塌的瞬间掌握了陈胜的生死。

庄贾拔刀杀死陈胜后,带着首级投奔章邯。张楚政权没有经过正式交接,也没有留下像样的退路,就在一名车夫的刀下结束。陈县的宫室、军队与号令,随之迅速瓦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