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和五年冬,东京城内,宋江接到御赐毒酒时,身边已经没有梁山聚义厅里的喧闹。那杯酒不是战场上的明刀,而是从权力中心递出来的软刀。宋江很清楚,自己若死,李逵必会起兵报仇,于是把这个最忠心的兄弟也叫来,一同饮下毒酒。
宋江的死因写得明白,动手的人却没有写明。蔡京、高俅等人有害宋江之心,却未必亲自设计毒酒;安道全、萧让、金大坚等人又曾受宋江牵连。于是,梁山旧事中便留下一个耐人寻味的空白:宋江身边,究竟有没有人借朝廷之手落下了那把刀?
这五个人,分别是卢俊义、朱仝、安道全、萧让和金大坚。不过,“五个仇人”的说法,只能算根据原著情节作出的推断,并非书中明文记载他们结盟复仇。
卢俊义最像一把藏在鞘中的利刃。北京城的大员外,家财丰厚,武艺高强,原本过着安稳日子。吴用假扮道士,留下“血光之灾”的谶语,又诱他前往东溪村,最终把他卷入梁山与官府的争斗。
卢俊义被捕后,梁山出兵营救,表面看是救命,实际上却把他的财产、名声和退路一并卷走。到了山上,他虽有武艺,却没有自己的势力。面对宋江的头领地位,卢俊义不能硬碰,只好接受安排。
他不是没有怨气,而是不具备翻盘条件。一个外来员外,身边只有燕青,面对李逵的近攻、花荣的弓箭和梁山众人的包围,拔刀等于送命。这样的沉默,不是宽恕,是求生。
朱仝的遭遇更刺眼。他在沧州任职,知府器重,前途原本不错。梁山为了逼他入伙,竟让李逵摔死知府家的小衙内。朱仝失去的不只是官职,还有一个孩子的性命。
“这是逼我上山,不是请我入伙。”这句话虽非原著原话,却最能说明他的处境。朱仝后来接受招安,随军征战,最终做到节度使。那条路虽然曲折,却让他重新回到体制之内,也让他有机会远离宋江。
朱仝性情沉稳,懂得忍耐。他没有当场报仇,并不代表心结消失。对他而言,宋江是把自己推入困境的人,李逵则是直接夺走小衙内性命的人。宋江死后,朱仝没有理由替他惋惜,更不会主动为他报仇。
安道全、萧让和金大坚,性质又不同。他们不是武力型人物,却掌握梁山极其需要的本领。安道全是名医,萧让善于书写文书,金大坚精通刻印。三人都不是自愿投奔梁山,而是被宋江一方以计谋或强迫手段卷进去。
安道全原本在建康府行医,因为张旺杀死其相好,宋江又患病,戴宗等人把他请上梁山。病治好后,他仍被留在山上。后来朝廷征讨梁山,安道全被钦取回京,进入太医院任职。
萧让和金大坚也一样。梁山需要伪造诏书、印信,便把他们弄上山。两人有本事,却没有选择权。等到招安之后,安道全进入太医院,金大坚进入内府御宝监,萧让则在蔡京府中任职。
有意思的是,这三人后来都靠近了东京权力圈。假如有人掌握毒药来源、文书往来和宫廷印信,他们比卢俊义、朱仝更有条件接触到秘密。但这仍然只是推测,不能把可能性写成事实。
蔡京确实是进士出身,也精于书法,却没有证据表明他亲自调制毒药。萧让在蔡府担任门馆先生,除了教习文字,更可能承担代笔、谋划等事务;安道全懂医理,能够判断药物反应;金大坚熟悉印信,能够辨认文书真伪。三个人的专长,恰好对应一场隐秘行动的不同环节。
可原著没有交代他们曾经见面谋划,也没有写他们向宋江复仇。若说宋江之死就是三人所为,证据显然不足;若说他们绝无可能参与,同样无法从书中找到直接依据。
还有秦明、扈三娘,他们的遭遇同样惨烈。秦明一家被毁,扈三娘一家被杀,二人后来却分别与花荣之妹、王英成婚。梁山的安排替他们重建了生活,也在某种程度上遮住了旧日仇恨。相比之下,卢俊义五人失去的不是亲属,就是职业和自由,怨恨更难消散。
宋江最后死于毒酒,直接执行者是他自己。真正值得追问的,不是某个人是否亲手下毒,而是谁让宋江相信这杯酒必须喝下。梁山的旧部没有拔刀,朝廷却递来了酒杯;那五把刀,或许并非同时落下,而是早已藏在宋江亲手造成的裂缝里。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