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车铺的老陈被围在门口，穿藏青色制服的小周手里拿着举报信，表情有点尴尬，他刚入职半年，这是头一回单独出来办这种事，口袋里的豆浆早就凉透了。举报信里头写着老陈私下卖自己熬的梨膏，还说这东西能治嗓子疼，小周读完后告诉老陈，他没证就卖药是违规的，不仅东西要没收，还得罚款两千。老陈手里的扳手往架子上一扔，嘴边的胡子跟着抖了两下，他身后有个煤炉，上头坐着口黑漆漆的铁锅，旁边放着堆刚买的雪梨。
老陈解释说，自己熬梨膏卖十年了，一瓶五块，也就是冰糖加雪梨熬得，街坊邻居求着他做点润润嗓子，哪是什么药，更没说过能治啥大病。
小周蹲下身翻了翻那些瓶子，两个标签都没有，瓶身上就用笔写个5字。
他又翻了翻老陈的旧账本，里头记的都是修车换胎的账，往后翻居然还有张居委会的收据，写着老陈给留守儿童捐过三百瓶梨膏，上头还有个画的小太阳。小周问这是怎么回事，老陈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满是机油的手，说那年社区要搞捐赠，他也没啥值钱东西，就熬了点梨膏送过去。
小周看着账本，近三个月拢共才卖了七十多瓶，钱都没换几次胎多。他清清嗓子，把处罚单拍在桌上，说无论如何没证就是不行，举报人还提供了录音，证明老陈跟邻居宣传过这东西的疗效，这罚款今天必须交，不然就得封铺子。
老陈一听脸都红了，指着巷口水果摊说那是张翠花故意报复，上周想占他的地摆摊没成，就在这儿使坏。
老陈拿出微信钱包给小周看，余额也就一千多块，说是家里老伴腿摔了花了不少钱，真拿不出这两千块。这时个穿校服的小姑娘跑进来，手里攥着个牛皮信封，刘海都跑湿了。她一见小周就鞠躬，说那举报信是她妈写的，纯属胡闹。
小姑娘掏出个写满星星的日记本，翻开给小周看，上面记着老陈这几年给了她多少瓶梨膏，大部分都是免费送的。
小姑娘小时候一到秋天就咳嗽，奶奶身体不好熬不了梨膏，多亏老陈每天熬好塞她书包里，从没说过这是治病的药，就说是喝了嗓子舒服能好好上课。她把信封递过去，里头是两千块现金，还带着水果摊的橘子味，说她妈知道错了，不好意思露面，托她把钱送来赔罪。
煤炉上的水壶这时候开了，蒸汽顶得壶盖嗒嗒响，老陈关了火，拿个掉瓷的搪瓷缸给小周倒了杯热水。小周手里捏着那张告知书，脸红得厉害，他低头又看了看账本里那张旧收据，发现上头的铅笔签名跟小姑娘日记本里的字一模一样。老陈没理会这些，把一瓶刚熬好的梨膏递给小姑娘，叮嘱她拿回去喝。
小姑娘抱着瓶子跑出去，巷口水果摊旁站着个红围裙的女人，看见孩子过来，赶紧塞了个大橘子。冷风顺着门缝吹进来，把那本旧账本吹得哗啦乱响，梨膏跟雪梨的甜味儿飘满了整条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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