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8年10月30日,沈阳城内,国民党第8兵团司令周福成得知东北“剿总”总司令卫立煌已经乘飞机离开,第一反应不是撤退,而是给蒋介石发电报告状。
这份电报写得颇有分寸:“卫立煌总司令于30日下午逃走,沈阳秩序尚好,敌军屡次攻克未能得逞,恳求火速补给给养、弹药。”
“逃走”二字,显然带着怨气;“秩序尚好”,却又没有把沈阳的真实困境完全说透。周福成很清楚,卫立煌是蒋介石倚重的嫡系将领,自己出身东北军,地位和背景都无法相比。告状可以,不能把话说绝。
沈阳早已不是一座能够正常防守的城市。辽沈战役自9月12日展开,锦州、辽西相继失守后,国民党军在东北的主力被成建制歼灭。10月下旬,廖耀湘兵团覆灭,沈阳成为孤城,城外援军实际上已经无从谈起。
蒋介石却回电让周福成“负责地方一切事宜,坚守沈阳以待援兵”,并让他代理卫立煌的职务。这个任命来得太迟,也太虚幻,但周福成仍然把它当成了证明忠诚的机会。
更严厉的命令随后传来:如果战事失利,沈阳兵工厂不能留给解放军,必须彻底破坏。沈阳是东北重要工业城市,兵工厂、仓库和铁路设施都具有极高价值。对周福成来说,守城不仅是军事任务,也成了执行“焦土”命令的政治表态。
当晚,他召集军师级军官开会,打算用蒋介石的电令压住各方异议。然而,会议还没开始,裂痕已经摆在桌面上。暂编第53师师长许赓扬拒绝赴会,任凭电话里怎样催促,也不肯离开自己的防区。
周福成只好搬出卫立煌的名义:“这是卫总司令的意思,你赶快过来。”许赓扬却回答:“前方战况紧张,有事在电话里讲。”这不是普通的抗命。卫立煌离沈前曾提醒周福成,许赓扬态度不稳;而许赓扬也知道,卫立煌已经离开,所谓“卫总司令命令”很可能只是扣押自己的借口。
会议上,周福成宣读蒋介石的电报,期待众人表态效忠。可是“固守待援”四个字落地后,屋里只剩沉默。防线已经被突破,解放军逼近旧城区,沈阳各处都在寻找出路,再喊口号,已经无法改变战局。
副军长赵国屏终于开口。他早在10月27日就派人向解放军递送过起义书信,此时不愿再装作一切正常。他说,第一道防线已经失守,第二、第三道防线也难以支撑,继续抵抗只会让部队和百姓付出更大代价。
周福成听得脸色铁青,猛地拍桌:“再说下去,我就要对不起你了!”赵国屏没有退让,只回了一句:“我知道你的脾气,但起义已经是大势所趋,这是在给你争取一条路。”
这场争执的关键,不在于谁的声音更大,而在于周福成已经失去了实际控制力。许赓扬准备起义,沈阳守备部队、警察系统和民众自卫组织也各有打算,连原本属于周福成系统的部队都开始观望。命令还在传达,服从却已经中断。
10月31日拂晓,周福成明白局面无法挽回,只得把自己和苏炳文等人安置在一处小院。他仍声称不投降,却已经没有部队可以调动。后来,周福成所属的第116师、第130师相继放下武器,只有第207师仍在抵抗。
10月31日下午,东北野战军第2纵队第6师先头部队从铁西方向突入市区。11月1日清晨,先头部队在大西门附近搜索时,发现一幢小楼里藏有国民党军官和卫兵。喊话没有回应,解放军随即冲入楼内,解除了一楼警卫排的武装。
一名副官被控制后,指向二楼。房间里堆着酒瓶、罐头和一部临时电话,几名军官挤在一起。一个身披军大衣的中年人走出来,神情疲惫:“我是周福成。”旁边的苏炳文也报出了姓名。
两人被押到第6师师部后,师长张竭诚没有把他们当作普通俘虏羞辱,而是安排吃饭。苏炳文还提到部队正在同解放军联系,准备起义。张竭诚直截了当地说:“真有诚意,为什么不早些放下武器?”
席间,张竭诚又问他们,解放军有没有殴打或搜身。周福成连连摇头。苏炳文则承认,双方对待俘虏的方式“天壤之别”。周福成一直沉默,直到谈话将散,才像是找不到别的话可说,低声道:“你们辛苦了。”
这句话并不漂亮,却很符合当时的处境。曾经手握兵权、以“固守待援”自任的周福成,最终在沈阳城破前失去部下、失去指挥,也失去了继续为蒋介石作战的条件。1948年11月2日,沈阳解放,辽沈战役至此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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