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5年,唐玄宗天宝十四年,节度使安禄山、史思明发动武装叛乱,被视为统治集团内部争夺统治权的内战,也被视为唐代由盛转衰的转折点,史称“安史之乱”,亦称“天宝之乱”。
谈及唐朝灭亡原因,军事上往往会谈及安史之乱、黄巢起义,政治上往往会谈及藩镇割据、宦官乱政、皇帝昏庸等,但实际上这些只是“表象”,还有更深层次的制度原因。也就是说,不解决深层次的原因,唐朝不发生安史之乱,依然还会发生其他某某之乱等。
接下来,就简单谈一谈唐朝衰亡的深层次原因。
首先,唐朝土地政策崩溃
唐朝土地政策,延续的是北魏冯太后的均田制(包括永业田和口分田等,前者相当于现在的自留地,可传子孙),就是土地国有,朝廷将无主荒地按照人头分给农民,农民死后土地回归国有,再度进入分配池。
“均田制”想要延续下去,需要两个基本前提,即国家手上要有足够的土地、人口不能太多,但到唐玄宗时,两个基本前提出了问题。
其一,北魏时全国两百万户,唐玄宗时九百万户,人口暴涨数倍,即需要分地的人口暴涨数倍,导致耕地不够均分。
需要说明的是,唐朝虽然国土面积很大,但很多荒地不具备农耕条件,比如水源问题,导致无法开垦,因此不能用今天耕地来衡量古代。同时,思考尧舜禹夏商周秦汉唐时的农耕问题,也需要考虑到当时的生产力。
其二,永业田暂且不谈,本质虽为国有,实际已经沦为私有,但唐代的口分田也可买卖,这就必然导致土地兼并,于是“富者兼地数万亩,贫者无容足之居”。还有,北魏官吏受田上限才10多顷,但唐朝官吏受田150多顷,说到底掌握分配大权的官吏不会亏待自己,古今皆然。
此外,政府还有大量赐田(与永业田等一样,也可以买卖),赐给权贵的,同时唐朝还增加了僧尼、道士、女冠(女道士)和工商业者的受田,就是受田范围大幅度增加。由此,导致唐朝国家可以分配的农田越来越少。
一方面需要受田的人口越来越多(均田制本身制造了人口繁荣),一方面土地兼并越来越严重、可以受田的范围越来越大(佛道方面人士,往往更优先获得受田,甚至是足额、超额获得更优良的农田),于是均田制必然就会走向崩溃。
其次,唐朝税收政策崩溃
对于唐朝来说,土地政策是真正的国本,因为将地分给农民,农民就要承担相应的责任,其中之一就是税赋。唐朝农民需要承担租庸调,其中“租”是交粮食,“庸”是出劳役,“调”是交布帛等土特产。
由于唐朝税收目标是“丁”,不是“田”,因此编户之民,哪怕没有一块地的编户之民,都要缴纳相应税赋。但问题是,土地大规模兼并后,农民没有耕地,或者说没有足够的耕地,如何有钱缴纳税赋?
于是,农民开始大逃亡,有些进入寺庙道观,有些进入大户为奴为佃,有些落草为寇,反正想办法跳出国家户籍。唐德宗时,唐朝在册户数,由巅峰时的九百万户降至180万户,显然是除了战乱损失之外,更有大量农民逃亡。
对于朝廷来说,为了完成纳税指标,于是就搞摊派,就是“摊逃”,逃亡之人的税赋,就由没有逃不掉的人来承担。没有逃掉的人税赋越来越重,恶性循环,促使更多的人想要逃亡。最终,唐朝租庸调政策崩溃。
780年,唐德宗改革税收政策,采取了“两税法”,开始“唯以资产为宗,不以丁身为本”,就是由“舍地税人”到“舍人税地”方向发展。关于两税法,虽然有其积极意义,但因为唐朝公开认可土地合法买卖,进一步加剧土地集中,导致百姓生存更加困难等。
第三,唐朝征兵制度崩溃
府兵制的基础是均田制,装备和马匹需要自备,义务当兵,国家军费压力相对较小,但当均田制崩溃后,建立在其上的府兵制自然也就崩溃。比如,除了大量农民逃亡导致兵源枯竭,逃不掉的又没钱,根本无法武装自己,导致战斗力堪忧,于是府兵制也就必然走向崩溃。
不过,府兵制的崩溃,还有一个历史原因。
590年,隋朝实现大一统后,隋文帝诏令“垦田籍帐,一与民同”,即府兵原本是职业军人,征集面向中等以上家庭,每三个男丁选一人,免除其赋税,不纳入地方户籍管理,兵民分离,但隋文帝以法令承认了兵民合一,战时为兵、闲时为农,唐朝时延续了这一政策。
从职业军人转变为兼职军人,府兵的战斗力就容易出问题,均田制可以严格执行的年代,府兵战斗力还能保证,但当均田制崩溃后,府兵自身分不到什么田,如何承担昂贵的装备、训练和生活成本?因此,隋唐府兵的兵农合一,早已埋下了巨大的隐患。
总之,均田制的崩溃,叠加兵农合一,到唐玄宗时府兵制崩溃,不得已之下唐朝用募兵制取代府兵制。737年,开元二十五年,朝廷正式下诏让“健儿”长期驻守边军,募兵制开始取代了府兵制;749年,安史之乱前,管理府兵的折冲府已经无兵可交,唐朝全面募兵制,府兵制彻底崩溃。
最后,搞清楚唐朝衰亡的根本原因,也就明白为什么说安史之乱必然会爆发。
府兵制下,朝廷军费压力较小,因为大量装备由府兵自身承担了;但募兵制下,朝廷军费压力就极速飙升,于是迫不得已之下,唐玄宗开始设节度使,让让节度使自己筹钱养兵。唐玄宗天宝年间增至10藩镇,即河西、范阳、陇右、剑南、安西、朔方、河东、北庭、平卢、岭南。
旧唐书记载“河南、山东、荆襄、剑南有重兵处,皆厚自奉养,王赋所入无几”,就是财税被节度使截留,朝廷所得无几。
当然,唐朝一开始不是彻底放权,也出台政策限制节度使的权力,比如度支使、营田使、转运使、处置使(对官员任免、启用影响很大),以及行使监察职责的风俗使、黜陟使、巡察使,等等之类都是朝廷掌握。
但为了便于节度使抗击外敌,以及朝廷缺钱缺粮缺兵等,不得不逐渐放权。最终,节度使掌握军队指挥权、财政征收权、地方行政权,三权合一,节度使变成实质上的诸侯王。其中,安禄山善于经营,向上管理能力较强,身兼范阳、平卢、河东三镇节度使,成为最强的诸侯王。
纵观中国历朝历代,就没有诸侯不叛乱的,安禄山成为最强诸侯王后,又怎能不叛乱?不叛乱,朝廷缓过神来也会削藩。因此,当节度使成为实权诸侯时,内部权力争夺战争就不可避免,不是安史之乱,就是其他某某之乱。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