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高考全国Ⅰ卷的语言文字运用题中,“‘出片’撰写词典义项”一题引发广泛关注。这道题不考词语辨析,也不考病句修改,而是要求学生直面一个鲜活的网络热词,自主梳理义项、搭配例句。这道题,引发了我对日常教学方式的反思。命题释放出一个清晰的信号:语用考查正从“用对文字”走向“读懂文字”,从“工具性运用”走向“文化性思辨”。

这道题新在何处?指向何种素养?对日常教学有何指引?我自己尝试出了一套语用题,进行课堂实践。回味一番,尝试回答这些问题。

 命题之新——

  从“用词判断”走向“语义建构”

“出片”题要求学生独立完成一次微型词典编纂:归纳“出片”的两个核心义项,并为每个义项配置恰切的例句

从用词走向解词。传统语用题考查“这个词用对了吗”,学生扮演裁判;这道题考查“这个词有几个意思、分别在什么场景用”,学生必须扮演勘探者——不能靠语感蒙混,必须对词语进行语义分析,从语言现象中抽象出稳定义项。这是语言学习从经验走向理性的关键一步。

从判断走向建构。以往的题目,大多是改病句、选成语,答案非此即彼。而“出片”义项如何划分、例句如何配置,天然存在多种合理方案,评判依据是“是否准确、简洁、成体系”。这要求学生具备真正的语言归纳与建构能力。

从静态识记走向动态追踪。这道题引导学生关注语言生活的鲜活变化,理解词典是开放的动态记录而非封闭的规范手册。

归根结底,这道题指向真正的语言素养:面对任何一个陌生词语,是否能独立进行语义分析。

  素养之核——

  指向可迁移的语义分析能力

如果只把“出片”当作新题型应对,备考难免滑向另一种背诵。细读命题逻辑,它指向的核心素养是三项可迁移的能力。

一是语义勘探能力。从大量语言事实中观察、比较、归纳,提炼词语的核心义项并厘清关系。这种能力可迁移至任何词语:面对“打卡”“内卷”,面对近义词辨析,面对文言文多义词,底层逻辑相通。

二是语境匹配能力。配置例句要让例句精准呈现该义项的语义特征。“风景很出片”与“模特很出片”,例句选哪一个,体现的是对词义细微差别的理解。

三是语言思辨能力。答案开放,学生必须为自己的义项划分和例句选择提供内在逻辑。这种“为语言判断提供理据”的训练,把语用学习从“凭感觉”提升至“讲道理”。

这三项能力,没有一项是靠刷选择题能练出来的。它们共同指向:让学生成为语言的主动探究者,而非被动使用者。

  教学之变——

  以字源探析搭建语义思辨的阶梯

如何在日常教学中落实这三项能力?我尝试以汉字字源为切入口命制试题,引导学生进入“对文字本身的思辨”,完成从“感知”到“理据”的跨越。

以朱自清在《荷塘月色》中“忽然想起采莲的事情来了”,和《鸿门宴》中,樊哙“突入”军门为题目,从“忽然”“突然”看语义边界的勘探。课堂上,我让学生辨析“忽然”与“突然”,先各自造句比对异同。随后,我引导学生回溯字形:“突”从穴从犬,是猎犬猛然冲出洞穴的动态,具空间爆发力;“忽”从心从勿,本义为遗忘,指向心理猝然起伏。学生发现,区别不在“快慢”而在“外部动作还是内在心理”。思考《鸿门宴》“突入军门”与《荷塘月色》“忽然想起”差别,边界豁然开朗。这与“出片”题要求的能力相通:不是被动记忆区别,而是主动从字形、语境中归纳语义规则。进阶任务是让学生在古诗文中找含“突”或“忽”的句子,用字源知识赏析表达效果。当学生能为“忽闻水上琵琶声”提供字源层面的理据时,就具备了可迁移的思维路径。

课堂因为我命制的题目而有些波澜,学生在做对、做错的懵懂中发现,原来新时代的考试可以是这种形态。当我在课后反思中总结三个层次时,发现其本质上是回应同一问题:当高考从“用对文字”走向“思辨文字”,训练必须从“改错”走向“释义”,从“背知识”走向“建理据”。

针对高三学生,面对语用试题该如何进行复习呢?我有以下三点建议:

一是增设“词语释义”微写作。每周一次,选时代热词或易混淆实词,让学生独立写两个义项并配例句,小组互评。这项训练直接对接“出片”题,更能打破刷题思维惰性。

二是把字源工具当作“探照灯”而非“知识点集”。字源辨析的意义不在记住古义,而在让学生遇到近义词、多义词时自动追问“字形里有无线索”。当学生从“突”推演“突击”“突兀”的语义关联时,就获得了有理据的语言直觉。

三是把“配例句”升级为“配人物”“配场景”。指定一个字让学生为文学人物命名并阐释,或判断某词在社会现象描述中是否适切。这类任务既保留了“释义+匹配”的核心能力,又加入了批判性论证。

高考语用题的改革指向一个朴素的常识:教学生“识文断字”,不只是记住词的含义,更是理解文字背后的思维逻辑与文化密码。当学生面对一个词能追问“为什么这样表达”“这承载了什么”“换一个词如何”,语言学习就超越了工具层面,进入了真正的文化思辨。“出片”考的不是网络热词,而是独立进行语义分析的底层能力——不依赖题库,不依赖套路,只依赖对文字本身的敏感与思辨。

让文字回到文化之中,让语用课成为思维的训练场。这是命题改革的方向,也是教师教学中应该注意的。当语用不再简单地考对或者错时,教师的评判权,也逐渐从“握着标准答案”转向“识别思维质量”。

(作者系江西省吉安市遂川县遂川中学高级教师、吉安市高中语文学科带头人)

《中国教育报》2026年08月31日 第07版

作者:郭国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