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雀台赋

从明后而嬉游兮,登层台以娱情。

见太府之广开兮,观圣德之所营。

建高门之嵯峨兮,浮双阙乎太清。

立中天之华观兮,连飞阁乎西城。

临漳水之长流兮,望园果之滋荣。

立双台于左右兮,有玉龙与金凤。

连二桥于东西兮,若长空之蝃蝀。

俯皇都之宏丽兮,瞰云霞之浮动。

欣群才之来萃兮,协飞熊之吉梦。

仰春风之和穆兮,听百鸟之悲鸣。

天云垣其既立兮,家愿得而获逞。

扬仁化于宇内兮,尽肃恭于上京。

惟桓文之为盛兮,岂足方乎圣明!

休矣美矣!惠泽远扬。

翼佐我皇家兮,宁彼四方。

同天地之规量兮,齐日月之晖光。

永贵尊而无极兮,等年寿于东王。

铜雀台赋》是曹植早期辞赋的代表作,创作于建安十五年铜雀台落成的宴会上,是建安文学应制之作的巅峰代表,也成为后世窥见少年曹植才思与乱世气象的重要窗口。

一、赋成高台:乱世里的高光时刻

东汉末年,曹操北定袁绍、平定乌桓,统一北方大局已定,在邺城漳河畔修建铜雀、金凤、玉龙三台,以彰显功业、招揽贤才。台成之日曹操大宴群臣,命诸子登台作赋,时年十九岁的曹植提笔立就,顷刻写成这篇辞采华美的作品,满座皆惊,曹操也对其大加赞赏,这篇赋也成了曹植早期最耀眼的文学名片。不同于后期作品的沉郁悲愤,《铜雀台赋》里满是少年得志的意气风发,字里行间都是对时代气象的由衷赞颂,是建安乱世里难得的盛世愿景写照。

二、辞章之美:景、情、志的完美融合

作为早期辞赋的代表,《铜雀台赋》的艺术造诣十分突出。全篇以游台的视线动线展开:先写铜雀台的雄伟形制,高门嵯峨、飞阁连天,两侧的玉龙、金凤台遥遥相对,跨台的双桥如彩虹横卧天际,漳河蜿蜒流过,台下园果繁茂,抬头可见云霞浮动,俯首可览邺城全貌,寥寥数笔就将高台的宏阔气势勾勒得淋漓尽致。

写景之后自然转入抒情:台上春风和穆,百鸟鸣和,群贤毕集的场面,让曹植自然联想到周文王得姜尚的典故,顺势过渡到对曹操功业的赞颂:曹操统一北方、施行仁政,让百姓得以安居,这样的政绩远超过春秋时期的齐桓公、晋文公,足以与天地日月同辉。整段赞颂毫不空泛,完全依托眼前的实景生发,既符合应制场合的要求,又尽显曹植本人的政治理想,毫无堆砌辞藻的生硬感。

值得注意的是,赋中“听百鸟之悲鸣”的细节,并未一味堆砌喜乐的意象,反而继承了汉代“以悲为美”的文学传统,给盛世图景添了一层深沉的底色,也暗合建安文学“慷慨任气”的核心特质。

三、千年回响:少年才气的永恒范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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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百年后重读《铜雀台赋》,我们依然能从中感受到建安文学的独特魅力。它既没有后世应制文的僵化谄媚,也没有失意文人的消沉颓丧,满是年轻的生命力:十九岁的曹植站在高台上,眼里是平定乱世的希望,笔下是对太平盛世的憧憬,这种少年意气穿越千年依然动人。这篇赋也成了曹植人生的分水岭,在此之前他是意气风发的才子,有父亲的赏识、有济世的抱负,而在此之后他逐渐卷入权力斗争的漩涡,后期的作品满是理想落空的怅惘,唯独这篇《铜雀台赋》,永远定格了他最耀眼的少年时刻,也让我们看到乱世里最鲜活的文学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