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明行业的人都知道氮化镓,三个人靠它拿了诺贝尔奖,全球的白色LED灯都离不开它。但你可能不知道,这么重要的材料,三十多年来有一件事没人做到过——把它变成能溶在液体里的纳米晶体。
这事说起来不复杂。量子点屏幕现在红光绿光都有了,唯独缺一个真正好用的蓝光量子点。氮化镓天生就是蓝光材料,如果能把它做成像墨水一样可以喷涂、印刷的纳米颗粒,量子点显示的最后一块拼图就补上了。
道理谁都懂,但就是做不出来。
氮化镓的金属-氮键太强了,合成它至少需要500℃以上的高温。而胶体化学家手里常用的有机溶剂,400℃左右就分解了。温度够不上,什么都白搭。三十多年里,全世界的实验室试遍了各种配方,能做出氮化铜、氮化锌这类"软骨头",面对氮化镓始终束手无策。
转折发生在芝加哥大学。
Dmitri Talapin实验室有一个别人没有的"家底"——用熔融无机盐代替有机溶剂。这条路线最早是2017年由该组博士生张昊(现清华大学教授)在Nature上提出的,核心思路是:既然有机溶剂扛不住高温,那就换成熔盐,理论上能把温度上限从400℃直接拉到1000℃以上。
博士生林睿明接过了这个接力棒。他和团队做了一件胶体化学家以前几乎不会做的事——给反应釜加压。
这个思路其实来自两个领域的交叉。在氮化物薄膜生长领域,压力是个常识性的关键参数;但在胶体合成领域,大家默认常压操作,没人往高压方向想。林睿明把高压氨气引进了熔盐体系,结果发现压力直接决定了纳米晶的命运。
拿氮化钒举例:0.1兆帕的氨气压力下,产物是粘成一团的粉末;加到2.0兆帕,变成了形状规整、分散均匀的立方体纳米晶;再加到5.0兆帕,晶粒又失控变大。背后的机制是,氨气在熔盐里溶解度很低,压力不够的时候氮源浓度跟不上,纳米晶表面"裸着"就会互相粘连。压力到位了,溶解的氨气离解出带负电的氨基离子,在纳米晶表面形成保护层,胶体就稳定了。
就这么一个看似简单的变量调整,一口气做出了氮化钛、氮化钒、氮化镓等8种二元金属氮化物的胶体纳米晶。这篇论文7月发在了Nature上。
最让团队惊喜的是氮化镓的表现。按照学界经验,氮化镓要700℃以上才能发出有用的紫外光,低温合成的样品因为缺陷只会发黄红色的光。但林睿明发现,525℃合成的纳米晶就已经出现了明显的紫外带边发光,拉曼光谱跟高质量薄膜几乎一模一样。
另一个意外的好消息是稳定性。把这些纳米晶放在150℃的空气里烤24小时,结构基本没变。块体材料稳定不稀奇,但纳米尺度下还能这么扛,确实超出预期。
至于能用在哪,林睿明的判断是催化领域可能最先落地。氮化钛在生物医学方面也有前景,它的等离激元共振峰刚好落在生物组织的近红外透明窗口,天然适合光热治疗。最有想象空间的当然是量子点显示——一旦氮化镓和氮化铟镓的量子点技术成熟,蓝光源的问题就彻底解决了。
团队已经申请了国际专利。不过林睿明说得很实在:"我们首先对科学进展本身感到兴奋,工业应用应该是未来自然而然会发生的事。"
这话听着平淡,但三十多年没人啃下来的骨头,被一个博士生用"换个溶剂加个压"的思路解决了,说明有时候真正的突破不在于技术有多复杂,而在于敢不敢跨出自己领域的思维定式。
一个问题想听听大家的看法:你觉得像这种基础材料领域的突破,从实验室到真正改变我们手里的屏幕,还需要多久?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