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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州的十一月,空气里已经透着刺骨的湿冷。

我坐在车里。

车窗降下了一半。

冷风直往领口里灌。

但我一点也不觉得冷。

只是觉得胸口像是被塞了一团浸过冰水的棉花。

堵得连呼吸都带着沉闷的钝痛。

仪表盘上的时间跳到了早上七点十五分。

路灯已经熄灭了,街道两旁的环卫工人正挥舞着大扫帚,竹枝扫在柏油路面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我抬头看着街对面那家快捷酒店闪烁的霓虹灯牌。

“维也纳国际酒店”。

六个大字在清晨的灰暗中显得格外刺眼。

我抽完最后一根烟,把烟头按灭在已经塞满的烟灰缸里,然后搓了搓冻得发僵的脸。

昨天晚上。

我妻子陈敏跟我说。

她要去参加大学同学聚会。

她说毕业十年了。

当年的班长好不容易把大家凑齐。

晚上可能要喝点酒。

吃完饭还要去KTV唱歌。

如果太晚了。

她就直接去闺蜜丽丽家睡。

让我不用等她门。

我们结婚十二年,儿子浩浩都已经上了小学四年级。

这么多年来。

她一直是个称职的妻子和母亲。

每天围着我和孩子转。

帮我打理着公司后勤的烂摊子。

我心疼她辛苦。

所以当她提出要去同学聚会时。

我没有半点犹豫。

还特意往她微信里转了五千块钱。

让她别省着。

该买单就买单。

别让同学们看轻了。

她收了钱,回了我一个“亲亲”的表情包,说。

“老公最好了。”

那天晚上,我陪儿子做完作业,哄他睡下,自己坐在客厅里看了一场球赛。

十一点半的时候。

我给她发了条微信。

问她结束没有。

要不要我去接。

消息发出去,像石沉大海。

十二点半,我又打了个电话过去。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冰冷的女声从听筒里传来,我心里突然升起一股莫名的烦躁。

陈敏的手机从来不关机。

她自己说过。

怕家里有急事联系不上她。

哪怕电量只剩百分之十。

她也会借个充电宝续上。

我想也许是包厢里太吵没听见。

或者是刚好没电了。

便没再多想。

躺在沙发上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凌晨三点,我突然惊醒。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墙上的挂钟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

我猛地坐起来,第一反应是看主卧。

门半开着。

里面漆黑一片。

陈敏没有回来。

我再次拨打她的电话,依然是关机。

我给丽丽打了个电话,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丽丽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睡意。

“喂,老林啊,大半夜的怎么了?”

“陈敏在你那儿吗?”

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哦……在啊,她喝多了,刚睡下。怎么了,你找她有急事?”

丽丽的语气明显有些不自然,甚至还带着一丝慌乱。

“没事,就问问,你们早点休息。”

我挂断了电话。

丽丽在撒谎。

她连陈敏睡在哪个房间都没提,而且陈敏有轻微的认床习惯,哪怕在别人家留宿,也一定会给我发个信息报平安。

我坐在沙发上,手心里全是冷汗。

我的目光落在了茶几上的那个旧iPad上。

那个iPad是儿子平时用来上网课的,上面登录着陈敏的Apple ID。

我深吸了一口气。

拿起iPad。

点开了“查找我的iPhone”。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不断缩小的绿色光圈,最后定位在了距离我家十五公里外的一家酒店。

就是我现在正对着的这家维也纳国际酒店。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那四个小时的。

我没有冲进去捉奸,也没有把前台砸了逼他们交出房间号。

我只是把车停在马路对面,死死地盯着酒店那扇旋转玻璃门。

早上七点二十分。

玻璃门转动了。

一个女人走了出来。

身上穿着昨天出门时那件米色的风衣。

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

显得有些凌乱。

是陈敏。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挺直腰板。

而是微微低着头。

神色有些慌张地左右看了一眼。

紧接着,一个男人从她身后跟了出来。

那个男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但眼角已经有了明显的细纹。

他走上前,很自然地揽住了陈敏的腰。

陈敏没有躲开。

而是顺势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两人低声说了句什么。

那个男人笑了起来。

伸手在陈敏的鼻尖上刮了一下。

那个动作太熟练了,熟练到刺痛了我的眼睛。

我认得那个男人。

林浩。

陈敏的大学初恋。

当年他们爱得轰轰烈烈,陈敏甚至为了他,差点跟家里断绝关系。

但最后,林浩为了留在城里,娶了一个本地领导的女儿,把陈敏一脚踢开。

陈敏那时候消沉了整整一年,是我陪着她,一点点把她从泥潭里拉出来的。

我以为那段过去早就被时间埋葬了,我以为这十二年的婚姻足以让她看清谁才是真正爱她的人。

可现在,他们像一对热恋中的情侣,站在清晨的街头,肆无忌惮地依偎在一起。

我推开门,下了车。

皮鞋踩在柏油路面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我没有跑。

也没有喊。

就那么一步一步地穿过马路。

走到他们面前。

陈敏最先看到我。

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脸色在一秒钟内变得惨白,像是一张被抽干了血的白纸。

她猛地推开林浩,往后退了一大步,高跟鞋崴了一下,差点摔倒。

“老……老公……”

她的声音抖得厉害,牙齿都在打颤。

林浩也愣住了,他看着我,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就被一种故作镇定的虚伪掩盖了。

“林先生,这么巧。”

林浩竟然还敢跟我打招呼。

我没有理他,甚至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

我盯着陈敏的眼睛。

那双我曾经觉得清澈无比的眼睛,此刻充满了恐惧、躲闪和心虚。

“上车。”

我只说了两个字。

声音不大,但带着不容拒绝的冷硬。

陈敏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出,乖乖地绕过我,走向了我的车。

林浩站在原地。

似乎觉得面子上挂不住。

往前走了一步。

“那个……林先生,你别误会,昨天晚上同学们喝多了,陈敏不舒服,我就在这儿给她开了个房间休息……”

我转过头,看着他。

“开了一个房间,还是两个?”

我问。

林浩愣住了,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你要是觉得我好骗,你可以继续编。”

我冷冷地看着他,

“但我警告你,离我老婆远一点,否则,我保证让你在这个城市混不下去。”

说完,我没有理会他涨红的脸,转身走回了车里。

一路上,车厢里安静得可怕。

只有空调出风口发出轻微的“呼呼”声。

陈敏坐在副驾驶上。

双手死死地绞在一起。

指关节都泛白了。

她身上的香水味混杂着酒店沐浴露的廉价香精味,熏得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老公……你听我解释……”

车子开上高架桥的时候。

她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声音带着哭腔。

我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前方的路况。

“昨天晚上真的是同学聚会,大家喝得太高兴了,我喝多了,吐得很厉害……”

她一边说一边抽泣,

“林浩他……他正好顺路,就把我送到了酒店。”

“顺路?”

我冷笑了一声,

“他家在城东,聚会的饭店在城西,这家酒店在城南,他是怎么顺路把你送到这里的?”

陈敏被我噎住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我们真的什么都没发生!”

她突然拔高了音量,似乎想用这种方式来证明自己的清白,

“他只是把我送到房间,倒了杯水就走了,他住隔壁!”

“好啊。”

我在红绿灯前踩下刹车,转头看着她,

“把手机给我。”

陈敏的脸色瞬间变得比刚才还要难看。

她下意识地把手包往怀里缩了缩。

“手机没电了……”

“车里有充电线。”

我指了指扶手箱。

“老公,你为什么就是不肯相信我?”

她突然崩溃了,捂着脸大哭起来,

“我们在一起十二年了,你连这点信任都不给我吗?”

“信任?”

我仿佛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我看着这个跟我同床共枕了十二年的女人,突然觉得她陌生得可怕。

“陈敏,你跟我谈信任?”

我咬着牙,把心底的怒火一点点压下去,

“你半夜三更关机,让丽丽帮你打掩护,跟你的初恋情人从同一家酒店走出来,你现在来质问我为什么不信任你?”

绿灯亮了。

我一脚油门踩下去。

车子猛地窜了出去。

陈敏被惯性重重地按在了椅背上。

回到家,儿子已经去上学了,保姆也买菜去了,屋子里空荡荡的。

陈敏换了鞋,连外套都没脱,就坐在沙发上发呆。

我给自己倒了一杯冷水。

一口气灌了下去。

冰凉的水顺着喉咙流进胃里。

让我稍微冷静了一些。

“洗个澡吧,你身上的味道很难闻。”

我把水杯重重地放在茶几上,发出一声闷响。

陈敏颤抖了一下,站起身,像个游魂一样走进了浴室。

听着浴室里传来的水声。

我走到玄关。

拿起了她刚才放在鞋柜上的手包。

她刚才在车上的反应太反常了。

如果真的坦荡,为什么不敢让我看手机?

我拉开包的拉链。

里面放着口红、粉饼、钥匙。

还有一部没电关机的手机。

我把手机拿出来,插上充电线。

三分钟后,屏幕亮了。

我输入了密码。

密码是浩浩的生日,她一直没换过。

微信弹了出来。

最上面的一条消息。

就是林浩发来的。

“老婆,昨晚你太累了,回去好好休息,别让他看出来。”

看到“老婆”这两个字。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

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我死死地盯着屏幕。

手指微微发抖。

点开了他们的聊天记录。

记录很干净,显然是被人刻意清理过。

但即便如此,仅存的几条信息也足够让我跌入深渊。

前天下午。

林浩。

“酒店定好了,还是上次那家,8012房,你要的靠窗位置。”

陈敏。

“好,我晚上跟他说去同学聚会。”

大前天。

林浩。

“那个包我看了,三万多有点贵,等我这笔款子下来再给你买吧。”

陈敏。

“没事,我自己买,你现在的钱留着周转。”

紧接着,是一条转账记录。

陈敏给林浩转了五万块钱。

我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双腿一软。

重重地跌坐在了沙发上。

这不是第一次。

他们不是昨晚才勾搭上的。

这是一场蓄谋已久、轻车熟路的背叛。

我颤抖着手,点开了陈敏的账单。

这不看不要紧,一看,我的心彻底凉透了。

过去的大半年里,陈敏陆陆续续给林浩转了不下十笔钱。

五千,一万,两万,最大的一笔是上个月的十万。

林零总总加起来,竟然有三十多万!

这三十多万,都是她从我们公司的对公账户里,以“采购款”、“备用金”的名义一点点蚂蚁搬家似的挪出去的。

我因为信任她。

公司的财务网银盾一直放在她那里。

从来没有查过账。

她用我辛苦赚来的钱,去养她的前男友

浴室的水声停了。

陈敏穿着睡衣走出来,一边擦着头发一边看着我。

当她看到我手里拿着她的手机时,整个人瞬间僵住了,手里的毛巾掉在了地上。

“你……你偷看我手机?”

她尖叫起来。

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扑过来。

想要抢回手机。

我一把推开她。

她没站稳,跌倒在地毯上。

“偷看?”

我冷冷地看着她,

“如果我不看,怎么知道我老婆已经背着我,给别的男人当了半年的提款机?”

我把手机扔在茶几上,“啪”的一声。

“解释吧,这三十万是怎么回事?”

陈敏坐在地上。

脸色惨白。

嘴唇剧烈地哆嗦着。

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林浩他……他破产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嗫嚅着开口,声音小得像蚊子,

“他老婆带着孩子跑了,他现在连饭都吃不上,我只是……只是想帮帮他。”

“帮他?”

我气极反笑。

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帮他开房?你帮他叫老婆?陈敏,你真伟大啊,拿着你老公拼死拼活赚的血汗钱,去救济当年把你当垃圾一样甩掉的男人!”

“不是你想的那样!”

陈敏突然激动起来。

仰着头看着我。

眼泪横流。

“老林,你根本不懂!他现在太惨了,他每天晚上给我打电话都在哭,他说他只有我了。我只是可怜他,我真的只是可怜他!”

“可怜到脱光了衣服去安慰他吗?”

我一字一顿地问她。

陈敏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呆呆地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和难堪。

我知道,我猜对了。

那一刻,我心里的最后一丝幻想也彻底破灭了。

我转过身。

走到落地窗前。

看着楼下车水马龙的街道。

十二年。

四千多个日日夜夜。

我们从租住在十几平米的城中村,到现在住进市中心的大平层。

我们一起熬过通宵。

一起为了拿下一个客户在酒桌上喝到胃出血。

一起在浩浩发高烧的时候守在医院走廊里掉眼泪。

我以为这是患难与共的夫妻恩情。

但在她心里,终究抵不过初恋情人的一句“我只有你了”。

“离婚吧。”

我背对着她,声音平静得连我自己都觉得害怕。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很久,陈敏才像疯了一样从地上爬起来,从背后死死地抱住我的腰。

“不!我不离婚!老林,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是一时糊涂,我再也不见他了,求求你,看在浩浩的份上,你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

她的眼泪把我的衬衫都浸湿了,哭得撕心裂肺。

如果换做以前,她哪怕只是皱一下眉头,我都会心疼半天。

但现在,我只觉得恶心。

我用力掰开她的手,转过身,冷冷地看着她。

“陈敏,成年人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明天上午九点,带上证件,民政局见。”

说完,我没有再看她一眼,抓起车钥匙走出了家门。

我没有去公司,而是直接开车去了我发小大伟开的茶馆。

大伟看我脸色铁青地走进来。

二话没说。

给我倒了一杯浓茶。

“怎么了哥们?嫂子又跟你闹脾气了?”

我端起茶杯,手抖得厉害,滚烫的茶水洒在手背上,我却感觉不到疼。

“她出轨了。”

我说,

“跟林浩。”

大伟正在倒茶的手猛地一顿,茶壶差点掉在桌上。

“林浩?那个当年把她甩了的王八蛋?”

大伟的眼睛瞪得老大,满脸的不可置信,

“她是不是疯了?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去找那个孙子?”

我惨笑了一声,把陈敏挪用公司公款给林浩转账的事情说了一遍。

大伟听完。

气得一拍桌子。

站了起来。

“妈的,这女人真是没救了!老子现在就带人去把那孙子废了!”

“坐下!”

我喝住了他,

“打人犯法,为了那种烂人把自己搭进去,不值当。”

“那你就这么咽下这口气?三十多万啊!那都是你们公司的流动资金!”

大伟气急败坏地说。

“咽下?不可能。”

我冷冷地看着杯子里漂浮的茶叶,

“我要让她一无所有地滚出这个家。”

下午,我约了公司的法务陈律师。

我把陈敏的转账记录打印出来,放在了陈律师的办公桌上。

陈律师推了推眼镜。

仔细看了一遍。

眉头紧锁。

“林总,这笔钱是从公司对公账户走出来的,如果没有合法的商业合同支撑,这就涉嫌职务侵占。”

“我要追回这笔钱。”

我看着陈律师,语气坚决,

“不仅要追回,我还要让陈敏净身出户。”

陈律师沉吟了片刻。

“让女方净身出户在法律上很难完全实现,哪怕她有过错。但这些转账记录,可以作为她向第三方恶意转移夫妻共同财产的证据。在分割财产时,我们可以要求她少分或者不分。”

“而且,”陈律师顿了顿,压低了声音,

“如果这些钱被认定为林浩的不当得利,我们可以直接起诉林浩,要求他返还。”

“好,就这么办。”

我站起身,

“需要什么材料,我全力配合。”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我没有回家。

我住在公司的休息室里,每天除了处理工作,就是在整理所有的财务凭证和资产清单。

陈敏每天给我打无数个电话。

发无数条微信。

从一开始的哀求。

到后来的指责。

最后变成了歇斯底里。

“老林,你是不是真的这么绝情?你连浩浩都不管了吗?”

“我告诉你,如果你敢跟我离婚,我就把浩浩带走,让你永远都见不到他!”

看着这些信息,我只觉得可笑。

她拿孩子来威胁我。

却忘了她半夜躺在别的男人怀里的时候。

有没有想过孩子。

但我不能打草惊蛇。

公司的账目还没理清,如果现在跟她撕破脸,我怕她会做出什么极端的举动。

终于,在第八天的时候,陈律师告诉我,所有的证据都固定好了,起诉状也已经准备完毕。

那天晚上,我回了家。

屋子里乱糟糟的,茶几上堆满了外卖盒和啤酒罐,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发酵的酸臭味。

陈敏坐在沙发上。

头发蓬乱。

眼窝深陷。

整个人看起来像老了十岁。

看到我回来,她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一样扑了过来。

“老公,你终于回来了!我就知道你不会不要我的,我把林浩拉黑了,我发誓以后再也不跟他联系了……”

我避开她的手,走到沙发前坐下。

“坐吧,我们谈谈。”

陈敏愣了一下,不安地在对面坐下。

我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厚厚的文件,扔在了茶几上。

“离婚协议书。你看一下,没问题就签字。”

陈敏的目光落在文件上,脸色瞬间变了。

她颤抖着手翻开协议书。

只看了两行。

就尖叫起来。

“你要我净身出户?!房子、车子、公司全归你?浩浩也归你?老林,你疯了吗?这不可能!”

“你再往下看。”

我冷冷地说。

陈敏快速往后翻,当她看到后面附带的债务清单时,整个人都呆住了。

“这……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我名下会有四十五万的债务?”

“三十万是你从公司转给林浩的公款,十五万是我前两天刚用你的名义向大伟借的,钱已经打到了你的卡里,但被我马上转走了。”

我平静地看着她。

“你算计我?!”

陈敏猛地站起来,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

“老林,你太狠了!我们夫妻十二年,你居然给我下套!”

“这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我冷笑一声,

“你偷公司的钱去养汉子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我们十二年的夫妻情分?”

“如果不签这份协议,明天法院就会收到起诉书。不仅是离婚诉讼,还有公司告你职务侵占的刑事自诉。”

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职务侵占三十万,够你进去蹲几年了。到时候,浩浩不仅会失去一个体面的妈妈,还会有一个坐过牢的母亲。你自己选。”

陈敏跌坐在沙发上。

双手捂着脸。

发出了绝望的嚎叫。

她知道,我拿捏住了她的死穴。

她最在乎的除了钱,就是她的面子和儿子。

“好……我签……”

她一边哭一边拿起了笔,手抖得连字都写不清楚。

就在她准备签字的时候,她的手机突然响了。

是林浩打来的。

陈敏像触电一样扔掉笔,看着屏幕上的名字,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有委屈,有期盼,也有一丝怨恨。

“接吧。”

我冷眼旁观,

“开免提,告诉他你要离婚了,让他准备好八抬大轿来娶你。”

陈敏咬了咬嘴唇,接通了电话,按下了免提。

“喂,敏敏……”

电话那头传来林浩温柔得让人作呕的声音,

“你这两天怎么不接我电话?你老公没为难你吧?我这两天担心死你了。”

陈敏的眼泪一下子就流了下来。

“浩子……老林要跟我离婚……”

她哭着说。

电话那头突然沉默了。

足足过了五秒钟,林浩的声音才再次响起,但之前的温柔和焦急已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掩饰不住的慌乱。

“离……离婚?敏敏,你别冲动啊,夫妻俩哪有不吵架的,你好好跟他认个错……”

“他不仅要跟我离婚,还要我净身出户!”

陈敏对着电话大喊,

“他还查出了我给你转的三十万,他要起诉我们!浩子,我现在什么都没了,连浩浩都归他了。我只有你了,你来接我好不好?我们离开这里,重新开始!”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电话那头传来了沉重的呼吸声。

“浩子?你在听吗?”

陈敏焦急地问。

“敏敏啊……”

林浩的声音变得干涩无比,还带着一丝不耐烦,

“那个……我这两天正好在外地跑个项目,实在走不开。而且……而且我妈最近身体不好,我可能得回老家照顾她一段时间……”

陈敏愣住了。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手机,仿佛不认识那个声音了。

“你什么意思?你不想要我了?”

“不是不要你,是……是时机不对啊。”

林浩叹了口气,

“你看,你现在背了一身债,我也一无所有,我们俩在一起怎么生活?你听我一句劝,好好求求你老公,别跟他闹了,啊。”

“林浩!你个王八蛋!”

陈敏彻底崩溃了,对着电话歇斯底里地尖叫,

“你花我的钱,睡我的时候怎么不说时机不对?现在我落难了,你就想把我一脚踢开?”

“陈敏你说话别那么难听!”

林浩也急了,原形毕露,

“那是你自愿给我的,我可没逼你!再说了,你自己管不住下半身要出轨,关我什么事?别像个疯狗一样乱咬人!”

“嘟——嘟——嘟——”

电话被挂断了。

陈敏呆呆地看着黑掉的屏幕,整个人像一滩烂泥一样瘫软在沙发上。

她终于明白了。

她为了一个虚幻的“爱情”,为了填补年轻时不甘心的遗憾,亲手毁掉了自己安稳幸福的家,换来的,不过是那个男人的利用和抛弃。

当她失去了金钱的加持,在林浩眼里,她连个屁都不是。

我看着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惨状,心里却没有一丝报复的快感,只觉得无比的悲哀。

“签吧。”

我把笔重新递到她手里,

“签完了,收拾你的东西,明天一早滚出我的房子。”

一个月后,手续全部办妥。

陈敏搬回了她娘家。

听说她妈被她气得住进了医院,她弟弟更是扬言要打死她这个丢人现眼的姐姐。

林浩也没有好下场。

陈律师以公司的名义起诉了他不当得利,法院冻结了他的账户,他被列入了失信被执行人名单,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老赖”。

浩浩的抚养权归我。

虽然孩子现在还小,不明白大人的世界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我相信,总有一天他会懂。

有些错,犯了就是犯了,没有重来一次的机会。

生活还要继续,公司还要运转。

只是每天晚上回到家。

看着空荡荡的客厅。

我偶尔还是会想起十二年前的那个冬天。

那个时候,我们穷得只能吃一碗麻辣烫,她却把唯一的一颗鱼丸夹到了我的碗里。

可惜,那颗鱼丸,早就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