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以百箱计,烟以千条计。
一个正厅级干部,把家变成了烟酒店铺,把自己活成了“烟酒老板”。
他一年处理烟酒几十次,每次进账十万、十几万乃至几十万——司机变卖受贿烟酒给他发“月薪”,单位发的年薪反倒成了零花钱。他说:“烟酒对于我,好像就是家庭的印钞机。”
可这台“印钞机”印出的每一分钱,最终都成了把他送进监狱的铁证。
他是谁?他是如何被“驯服”的?一台“印钞机”的毁灭,究竟给了我们什么警示?
“烟酒老板”的家里,酒以百箱计,烟以千条计
2023年1月,湖南省纪委监委推出的反腐警示录《忠诚与背叛》下集,一个画面让无数观众印象深刻——
赵应云面对镜头,平静地说出了一句令人脊背发凉的话:“在我的住处,酒以百箱计,烟以千条计。确实好像成了一个烟酒店铺,我就成了一个烟酒老板。”
这不是夸张,这是事实。
赵应云,1962年6月出生,湖南邵东人。他从基层一步步走上领导岗位,曾任怀化市委常委、中方县委书记,常德市委常委、市纪委书记、常务副市长,怀化市委副书记、市长,永州市委副书记、市长。2019年2月,他出任湖南省农村信用社联合社党委书记。从一个农家子弟到正厅级干部,这条路上曾有过奋斗的汗水,但最终,全被烟酒的味道淹没了。
办案人员发现,赵应云收受的烟酒数量之巨,令人触目惊心。家里放不下,他就每隔一段时间安排妻子或者司机清仓盘点、变卖兑现。年头到年尾,处理烟酒几十次。每处理一次,就是十万、十几万、甚至几十万的进账。
“单位给我发的是年薪,我通过处理和变卖烟酒,特别是通过我的司机来变卖,司机给我发的是月薪。”
一句话,道尽了贪腐者的荒诞逻辑——年薪是零花钱,受贿才是主业;单位是幌子,烟酒才是“印钞机”。
经查,赵应云涉嫌受贿2700余万元,另据其自述收受的礼品、礼金高达2300余万元。仅靠变卖收受的烟酒,他就获利超过2300万。这不是“烟酒老板”是什么?
“我不光是被围猎了,我感觉是被他们驯服了”
赵应云的身边,从来不缺各色老板。他们长期混在一起吃吃喝喝,“为了跟我搞好关系,(他们)不惜代价”。
在众多贿赂他的商人中,曾建群与他交往时间最长,获得的利益输送也最多。据曾建群交代,无论赵应云在哪里任职,他们都会保持联系。曾建群时常请赵应云吃饭,给他庆生、拜年,“他对我也越来越信任”。
信任的代价是什么?是赵应云利用手中权力,为曾建群等在工程承揽、款项支付、贷款发放、干部提拔等请托事项上大开绿灯,并从中大肆受贿。
面对镜头,赵应云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我有一个感觉,我不光是被围猎了,我感觉是被他们驯服了。”
“驯服”二字,用得精准。围猎,至少还有猎手与猎物之间的张力;驯服,则意味着猎物已经放弃了抵抗,甚至享受起了被投喂的滋味。赵应云不是不知道那些烟酒来路不正,但他太享受这台“印钞机”带来的快感了。
更令人唏嘘的是,赵应云不仅收受送上门的财物,还存在主动索贿的情节。据办案人员介绍,逢年过节,赵应云经常以协调关系为名,要求下属和有求于他的人,成件成箱地购买高档烟酒交给他,然后转手就安排司机拿去变卖。
从被动接受到主动索取——这是贪腐者走向深渊的典型路径。一开始是别人送,后来是自己要,再后来是变着法子要。贪婪就像滚雪球,一旦开始,就再也停不下来。
“贤内助”成了“贪内助”,一家人的“印钞机”
赵应云的堕落,不是一个人的堕落。
专题片显示,赵应云的妻子明知这些烟酒来路不正,不但不提醒赵应云,反而乐在其中。随着丈夫职务的升迁,妻子的胃口也越来越大。面对镜头,赵应云的妻子回忆,当时认为这些送礼都是企业性质的,可能没有那么严。“收几个红包也没什么事,就是这么想的。”
“收几个红包也没什么事”——多么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背后却是整个家庭价值观的坍塌。
家风不正,是赵应云案的一个显著特征。他不仅自己贪,还带着全家一起贪。
2018年2月至2019年2月,赵应云担任永州市市长期间,利用职权为其妻妹夫朱某某在承揽学校食堂、商店托管业务中打招呼、提供帮助,朱某某从中获取巨额利益。
2019年12月,赵应云调任省农村信用联社党委书记后,又利用职权为朱某某在续贷展期融资咨询业务中“提篮子”打招呼、提供帮助,朱某某从中获利120万元。
“提篮子”是湖南方言,指利用关系帮人牵线搭桥、从中牟利。赵应云把这个“篮子”提得风生水起,提得全家盆满钵满。
不仅如此,2009年至2021年,赵应云还陆续向2个管理服务对象放贷,获取影响公正执行公务的巨额利息。一边拿着高额利息,一边在职务上给对方提供便利——这种“以钱生权、以权生钱”的把戏,他玩了十几年。
用人如卖官,金融安全成了他的“提款机”
赵应云的权力变现,远不止烟酒和礼金。
2019年3月至2021年12月,赵应云利用担任省农村信用联社党委书记的职务便利,在下级农商行负责人职务晋升、员工工作调整等事项中,接受多名私营企业主及相关当事人请托,通过向省农信社部门负责人、地方农商银行负责人打招呼等方式,违规为多个市县农商银行负责人职务晋升、员工工作调整提供帮助,从中涉嫌收受巨额贿赂。
干部的提拔任用,本该唯才是举、德才兼备。但在赵应云手里,职位成了明码标价的商品,用人成了权钱交易的市场。
更严重的是,赵应云落实党中央关于防范化解重大金融风险决策部署打折扣、搞变通。巨额农村普惠金融资金违规流向房地产市场,增加了金融风险隐患。
农村普惠金融资金,本应流向田间地头、流向小微企业和农户。但在赵应云的“运作”下,这些资金被挪用到了房地产项目上。农民的救命钱、农村的发展钱,成了他权力寻租的筹码。
一个农村信用社联合社的党委书记,本该是农村金融安全的守护者,却成了金融风险的制造者。这是对职责的背叛,更是对人民的背叛。
从巡视到落马,一台“印钞机”的毁灭
2022年6月,湖南省委第七巡视组向省农村信用社联合社党委反馈了巡视情况。巡视组收到了反映一些领导干部的问题线索。赵应云等人在巡视后不久被留置。
2022年7月27日,据湖南省纪委监委消息:湖南省农村信用社联合社原党委书记赵应云涉嫌严重违纪违法,接受湖南省纪委监委纪律审查和监察调查。
消息一出,湖南政界震动。
2023年1月15日,赵应云被“双开”。通报指出,他背弃初心使命,丧失纪法底线,严重违反政治纪律和政治规矩。处心积虑对抗组织审查,多次串供,并将巨额财物转移隐匿。在党的十八大后不收敛、不收手,党的十九大后仍不知敬畏、不知止。
2023年2月,湖南省人民检察院依法以涉嫌受贿罪对赵应云作出逮捕决定。
2023年3月,经湖南省人民检察院指定管辖,湘潭市人民检察院依法向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公诉。起诉指控:赵应云利用职务上的便利为他人谋取利益,单独或伙同他人非法收受他人财物,数额特别巨大,依法应当以受贿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从风光无限的厅级干部,到法庭上的被告人——这台“印钞机”终于停止了运转。
“我是被烟熏倒的,是被酒醉翻的”
面对镜头,赵应云泣不成声。
“手上有了权力,不听监督,给自己养成了做事霸蛮、处事随意的毛病……小错不断,最后酿成大错。背叛了人民背叛了组织,所以我无限悔恨。”
他还说了一句让人印象深刻的话:“这三年时间在农信社,我是被烟熏倒的,是被酒醉翻的。”
被烟熏倒、被酒醉翻——听起来像是推卸责任的借口,但细想之下,又何尝不是一种警醒?烟酒本身不会害人,害人的是背后那张看不见的权钱交易之网。当一个人把收受烟酒当成“家庭印钞机”,把变卖赃物当成“月薪”来源,他就已经被贪婪彻底吞噬了。
赵应云的仕途起步于基层,曾经也是一个有理想、有抱负的干部。但权力是一把双刃剑,用好了可以造福一方,用歪了就会伤人害己。他从收一条烟、一瓶酒开始,到后来成箱成件地索要,再到主动要求下属购买高档烟酒供他变卖——贪欲的闸门一旦打开,就再也关不上了。
更值得深思的是,赵应云的堕落不是孤例。在他落马前后,湖南通报了多起省管“一把手”典型案例。这些案例反复证明一个道理:权力不受监督,必然走向腐败;贪欲不加遏制,终将万劫不复。
一台“印钞机”的毁灭,是一个人的悲剧,更是一面镜子。它照出了权力的边界,照出了监督的重要,也照出了每一个手握权力的人都应该牢记的箴言——
烟酒可以是待客之道,但绝不该是官员的生财之道;权力可以是服务之器,但绝不能是敛财之器。
赵应云说烟酒是“家庭的印钞机”。可这台“印钞机”印出的每一分钱,最终都成了把他送进监狱的铁证。他用2300万的烟酒钱,买来了一副冰凉的手铐。
这笔账,算得过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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