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德四年七月，河北漳南县外，刘黑闼身边只有百余人。几个月前，窦建德在虎牢之战中被李世民生擒，随后在长安遇害，原夏国地盘已经归唐。按常理说，河北大局已定，这百余人掀不起多少风浪。
可刘黑闼先夺漳南，再击败前来围剿的魏州刺史权威、贝州刺史戴元祥，收缴兵器，兼并败兵。接着，窦建德旧部从各州县赶来响应。短短半年，他击溃数路唐军，攻取河北大批州县，兵锋逼得李世勣弃城撤退。
一个从菜地旁重新起兵的人，竟让唐朝刚刚平定的河北再次易手。更惊人的是，唐军许多镇守一方的刺史、总管，或被杀，或战死，或仅以身免。
直到李世民再次出征，刘黑闼的攻势才第一次被真正截断。
## 百余人起兵，半年夺回窦建德故地
刘黑闼早年先后追随郝孝德、李密、王世充，最后投奔窦建德。他不是坐镇后方的将领，而是长期负责侦察、奔袭和出其不意的奇兵将领。
《旧唐书》说他“善观时变”，经常潜入敌境探查虚实，再抓住空当发动突袭，军中称其为“神勇”。这两个字未必等于他能统筹天下，却准确点出了他的长处：熟悉河北地形，善于判断敌军弱点，也知道怎样把一场胜仗迅速变成政治声势。
窦建德败亡后，唐朝在河北设官置守，却没有完全消除旧部的不安。范愿、高雅贤、董康买等人担心被征召到长安后遭到处置，又怨恨窦建德被杀，于是推举刘黑闼起兵。
刘黑闼的可怕之处，首先不是兵多，而是他能让窦建德留下的人脉、军队与地方影响重新运转。
他攻陷鄃县，权威、戴元祥战死；攻下历亭后，俘虏屯卫将军王行敏，令其下拜，王行敏不从，遂被杀。随后，刘黑闼又击败淮安王李神通和幽州总管李艺的联军，薛万均、薛万彻兄弟一度被俘，唐军兵马物资损失严重。
此后，瀛州刺史卢士睿被杀，冀州刺史麴稜被杀，魏州总管潘道毅也在城破后遇害。定州总管李玄通被俘，刘黑闼爱惜其才能，想让他担任大将，李玄通不肯屈服，最终引刀自尽。
需要分清的是，李玄通不是被刘黑闼直接处死，却是在定州失陷、身陷敌营后死节。若把这一连串名字放在一起看，刘黑闼的威胁就十分清楚了：他不仅能打败普通守军，还能连续摧毁唐朝在河北的州郡指挥体系。
最危险的一战发生在饶阳。李神通与李艺合兵，连同数州兵马，共有五万余人。刘黑闼兵力较少，沿堤布阵。战斗中风向发生变化，唐军由顺风转为逆风，阵势大乱，最终惨败。
刘黑闼乘胜追击，李世勣也挡不住他。宗城一战，唐军步卒五千人覆没，李世勣仅以身免。到武德四年年底，刘黑闼已经在半年之内恢复窦建德大部分旧境。
这不是靠一两次侥幸，而是军事能力、旧部号召力和河北局势共同作用的结果。
## 罗士信守了八天，李世民却在等六十天
武德五年正月，刘黑闼自称汉东王，以洺州为都城。唐高祖李渊再次派出秦王李世民。
李世民没有一到河北便急着决战。他先夺回相州，逼近洺州，同时调动李艺等部压缩刘黑闼的活动空间。刘黑闼不断挑战，李世民却逐渐转入坚守，准备切断对方粮道。
然而在洺水城，唐军仍付出了沉重代价。
刘黑闼围攻洺水，修筑甬道逼近城墙。李世民三次派兵救援，都被刘军阻住。守将王君廓难以支撑，行军总管罗士信主动请求入城替守。他带着二百人冲进洺水城，王君廓则突围而出。
刘黑闼昼夜攻城，恰逢大雪，唐军援兵无法靠近。罗士信坚守八日，城池最终失陷。刘黑闼早知罗士信勇猛，想留下他，但罗士信不肯屈服，遂被杀，年仅二十岁。
罗士信之死说明，刘黑闼绝不是遇到李世民便毫无还手之力。他能阻援、筑道、强攻，在唐军主力近旁拿下一座坚城，还杀死一员著名勇将。
李世民随后夺回洺水，却没有被这场损失逼得仓促求战。他与刘黑闼在洺水一带相持六十余日，一面坚壁不出，一面派奇兵截断冀州、贝州、沧州、瀛州运来的粮食。
刘黑闼曾偷袭李世勣营地，李世民率军救援，反被四面包围。尉迟敬德率壮士冲开包围，李世民与李道宗才得以脱身。这再次表明，刘黑闼善于寻找空当，即使面对李世民，也能把对方逼入险境。
但两人的差距正在这里显现。
刘黑闼擅长捕捉战机，李世民却能忍住眼前胜负，改变战场条件。他判断刘军粮尽，必定前来决战，于是命人在洺水上游筑堰蓄水，只等对方渡河。
刘黑闼果然率两万步骑南渡洺水。李世民先击破其骑兵，再冲击步兵。双方从中午打到黄昏，刘军渐渐不支。此时上游决堰，河水骤至，刘黑闼后军进退无路，军队彻底崩溃。
刘黑闼带着少数骑兵逃往突厥，河北再次归唐。
李世民赢的不只是最后一阵。他先断粮，再逼刘黑闼渡河，最后用蓄水将一次会战变成无法挽回的溃败。刘黑闼最擅长利用对手的急躁，李世民偏偏不给他这个机会。
## 李世民一走，他回来又杀一位宗室名将
洺水大败后，刘黑闼并未消失。武德五年六月，他借得突厥兵马，再次进入河北。
这正是理解他有多难对付的第二个关键事件。
李世民已经回朝，唐军在河北改由其他将领主持。刘黑闼一到定州，旧部曹湛、董康买立即聚兵响应。数月之内，他又攻陷瀛州，杀刺史马匡武；贝州刺史许善护与其弟刘十善交战，全军覆没；恒州陷落，刺史王公政被杀。
唐朝随后派淮阳王李道玄统兵三万讨伐。李道玄多次随李世民出征，年少勇猛，却缺少独立统率大军的经验。他与副将史万宝不和，率轻骑抢先冲阵，史万宝没有及时跟进。
下博之战，李道玄孤军深入，被刘黑闼击败并杀死，年仅十九岁。唐军随即大溃，河北震动，洺州等地再次响应刘黑闼。不到十天，他又恢复了大片旧地。
这场反复，反过来证明了李世民第一次胜利的分量：不是刘黑闼突然变弱，而是李世民用断粮、坚守和择机决战，压住了他最擅长的快速进攻。
不过，最终结束刘黑闼势力的并非李世民，而是太子李建成。李建成采纳魏徵的建议，释放俘虏，安抚那些担心被清算的河北旧部。刘黑闼军中人心开始松动，逃亡和投降不断发生。馆陶兵败后，他仅带百余人逃到饶阳，被部将诸葛德威擒获，送往洺州处死。
因此，若问刘黑闼杀过哪些重要唐将，至少包括王行敏、卢士睿、麴稜、潘道毅、罗士信、李道玄、马匡武、王公政等人；权威、戴元祥也死于与他的交战。李玄通则是在被俘后拒绝归降，自尽殉职。
若问谁能在正面战场上压住他的锋芒，李世民确实最突出；但若问怎样彻底结束这场河北反复，仅靠会战还不够，还必须处理降卒、旧部与地方人心。
面对这样一个善打突袭、深得旧部响应，却又必须依靠持续战争维持声势的对手，你认为当时更应该选择李世民式的断粮决战，还是李建成式的宽赦瓦解？欢迎在评论区说说你的理由。
参考资料：
① 刘昫等《旧唐书·卷五十五·刘黑闼传》，中华书局点校本
② 欧阳修、宋祁等《新唐书·卷八十六·刘黑闼传》，中华书局点校本
③ 司马光《资治通鉴·卷一百八十九》，中华书局点校本
④ 司马光《资治通鉴·卷一百九十》，中华书局点校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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