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治二年正月,多铎刚刚在潼关击溃李自成主力,进入西安。按照常理,这支长途作战的军队应当休整,并继续追击大顺军。
但二月间,新的命令到了:追剿任务交给阿济格,多铎立即转兵东南,从河南直趋淮安、扬州。
这意味着,他要把一支刚在西北打完硬仗的军队,迅速拉过河南,投入完全不同的江淮战场。四月围扬州,五月渡长江、入南京,随后俘获弘光帝朱由崧,南明弘光政权迅速覆亡。
从潼关到南京,不过数月。
此时的多铎才三十岁出头。他是清太祖努尔哈赤第十五子,也是多尔衮的同母弟。后来乾隆朝追论清初诸王功绩,给了他一个极高的定位:“开国诸王战功之最。”
可这个“最”字,并不是靠出身换来的。多铎的一生,既有令人侧目的推进速度,也有一次险些爬不起来的惨败。
## 第一次独当一面,他把战线推到了锦州城下
多铎生于1614年,母亲是努尔哈赤的大妃乌拉那拉氏。他与阿济格、多尔衮一母同胞,在努尔哈赤诸子中排行第十五。
父亲去世时,他只有十余岁,却已掌握相当数量的旗兵。皇太极即位后,对这个幼弟既重用,又严加约束。
天聪二年,多铎随军征讨蒙古多罗特部,因功获赐称号。次年,他随皇太极攻明,从龙井关进入长城,在京畿一带参战。广渠门之战时,他因年少被安排留后,明军溃兵袭来,他仍率部将其击退。
真正让皇太极注意到他,是天聪九年的宁锦方向作战。
当时,多铎首次单独承担重要方面的军事任务。祖大寿率锦州、松山兵马出动,多铎迅速驰击,将其击溃,又分兵追到锦州和松山附近。班师后,皇太极亲自出城迎劳,称赞这位幼弟初次独当一面便能取胜。
多铎的特点已经显现:判断快,追击坚决,不喜欢给对手重新整顿的时间。
崇德元年,二十二岁的多铎受封和硕豫亲王。此后征朝鲜,他击败全罗、忠清两道援军;转战明境,又多次承担前锋和牵制任务。论冲阵和追击,他已是宗室诸将中的锐将。
但他的性格也有另一面:勇猛有余,持重不足。
崇德三年,多铎率军经过中后所,遭到明军突袭。清军伤亡虽然不算特别惨重,却出现且战且退、连夜与济尔哈朗会合的局面。皇太极没有因为他是幼弟而宽容,次年集中列举其过失,削去亲王爵位,降为贝勒,罚银万两,还夺走部分人口、牲畜和财产。
从亲王跌到贝勒,对一个二十多岁的宗室统兵者而言,不只是丢了名位,更意味着军事能力受到了公开质疑。
多铎若只有血气之勇,他的故事到这里就该结束了。
## 松山的伏兵,让那个被降爵的贝勒重新站了起来
多铎重新得到机会,是在决定明清辽西命运的松锦之战中。
崇德五年,他与郑亲王济尔哈朗奉命修筑义州城,驻兵屯田,同时压缩明军在锦州周围的活动空间。到了次年,清军在锦州周边挖壕设营,形成长期围困。
这已经不是年轻时的快速突袭,而是一场考验耐心、调度和协同的消耗战。
明朝派洪承畴率大军援救锦州。明军从杏山、松山方向逼近时,多铎与济尔哈朗分别在锦州南山西冈和松山北岭设伏,再用精锐诱敌,将进入伏击区的明军夹击击败。
皇太极随后从盛京赶到前线,明军突围。多铎提前把兵力埋伏在必经道路旁,吴三桂、王朴等部向宁远撤退时遭到截击,明军大乱。此后,多铎又与诸王轮番围困松山。
崇德七年二月,清军在内应配合下攻入松山,俘获洪承畴等人。锦州的祖大寿随后再度投降,塔山、杏山相继失守,明朝经营多年的辽西防线遭到重创。
凭借这一战,多铎晋为豫郡王。
这次复起改变了人们对他的判断。中后所的败退说明他会犯错,松锦战场则证明,他并非只能凭个人勇力向前冲。他已经懂得围困、设伏、断路和连续施压,能在大兵团作战中完成自己的那一环。
两年后,山海关打开,多铎的这种能力被推到了更大的战场。
## 从潼关打到南京,胜利背后也留下沉重血痕
顺治元年四月,多铎随多尔衮入关,参加山海关之战。李自成军败退后,他晋封亲王,旋即被授予定国大将军,率军向河南、陕西推进。
他先取怀庆,继而从孟津渡过黄河,攻陕州、灵宝,直逼潼关。李自成亲率步骑迎战,多铎依靠火炮和骑兵轮番进攻,击破大顺军防线。大顺军退出西安后,他并未继续一路追到湖广,而是奉命迅速掉头,转向江淮。
这就是文章开头那次近乎不停顿的转兵。
四月,多铎军抵达扬州。史可法拒绝投降,守城七日后城破,史可法殉难。清军随后在扬州进行大规模屠杀,史称“扬州十日”。具体死难人数,史料记载不一,不宜轻率采用夸张数字;但无辜百姓遭受惨烈杀戮,是不能回避的历史事实。
军事上的迅速胜利,不能抹去战争给人民造成的灾难。评价多铎,也不能只看他的战功簿,而忽略铁骑经过之处的生命代价。
扬州失守后,多铎在江北造船,派兵控制渡口,继而渡过长江。弘光帝出逃,南京文武官员开城投降。不久,清军在芜湖附近追获朱由崧,弘光政权覆亡;杭州的潞王朱常淓随后也降,江浙局势发生剧变。
多铎回京时,顺治帝在南苑举行郊劳礼,晋封他为德豫亲王。但真正证明他并非只会在中原和江南作战的,是紧接着发生的另一场远征。
顺治三年,蒙古苏尼特部腾机思等人反叛。多铎以扬威大将军身份北征,在获知对方位置后,率军疾行三昼夜,于谔特克山将其击败,又渡过图拉河继续追击。喀尔喀数万援军赶来,他再次迎战,追击三十余里。
从辽西城池到陕西关隘,从江淮水网到漠北草原,多铎连续在不同地形、不同对手面前完成任务。这才是“战功之最”的分量:不是靠一场偶然胜利,而是在十余年间反复承担最危险、最需要速度的军事任务。
顺治四年,多铎被加封为辅政叔德豫亲王,在清廷中的地位仅次于摄政王多尔衮。可两年后,京师流行天花,多铎染病,于顺治六年三月去世,史书记载年仅三十六岁。
他死后又因多尔衮案受到牵连,被追降郡王。直到乾隆四十三年,朝廷重新确认其开国战功,恢复豫亲王封号,令其配享太庙,并使爵位世袭罔替。
从被降为贝勒,到松锦复起;从潼关急转江淮,到南京受降;从辅政亲王骤然病逝,到百余年后恢复封号——多铎的一生确实短促而凌厉。
所谓“牛”,并不只是打了多少胜仗,而是他能在失败后重新取得统兵资格,并连续改变数个战场的走向。但他的军事荣誉与扬州百姓遭受的灾难,也始终并列在同一段历史里。
如果站在当时统兵者的位置,快速攻城可以缩短战事,严守不降又关乎气节与百姓安危;面对这样的两难,你认为守城者和攻城者各自应把什么放在第一位?欢迎在评论区说说你的理由。
参考资料:
① 赵尔巽等《清史稿·卷二百十八·列传五·豫通亲王多铎传》,中华书局
② 《清太宗实录》《清世祖实录》,清代官修史料
③ 《钦定宗室王公功绩表传·和硕豫亲王多铎传》,清代官修宗室功绩史料
④ 顾诚《南明史》,光明日报出版社
⑤ 中国国家博物馆《多铎入南京图轴》藏品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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