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年,长安城里最忙的人不是皇帝,而是那个刚上台没多久的“安汉公”王莽。

这位老兄当时还没篡位,但野心已经藏不住了。他急需搞点大新闻来证明自己比刘家皇帝强,最好是那种能写进史书、让后代子孙看了都竖大拇指的事迹。于是,他把目光投向了南方——那片据说遍地奇珍异宝的印度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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犀牛引发的远航

王莽这个人有个特点:做事一定要有“古意”。他特别崇拜周公,凡事都要翻古书找依据。可问题是,周公那时候也没出过海啊。

不过没关系,王莽有的是办法。他翻出了汉武帝时期的老账本——当年武帝派译长出使南海诸国,带黄金和丝绸去换明珠、琉璃、奇石,这事儿《汉书·地理志》里记得清清楚楚。王莽一拍大腿:这主意好!咱也派人去!

但王莽比汉武帝更会来事。他不光要换珠宝,还点名要犀牛。为啥?因为在古代观念里,犀牛是难得的祥瑞之物,谁家要是得了犀牛,那就说明天子有德、天下太平。王莽需要的就是这个政治符号。

于是,一支打着“黄门译使”旗号的船队从日南、徐闻、合浦出发了。船上装满了黄金和杂缯——就是各种丝绸布料。按《汉书》的说法,这些使者“赍黄金、杂缯而往”,一路浩浩荡荡,直奔印度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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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上漂流记

这趟旅程有多难?《汉书·地理志》里写得很实在:“所至国皆禀食为耦,蛮夷贾船,转送致之。”意思是说,到了沿途国家,人家管饭,但船得换乘当地商船,一站一站地接力往前走。

这哪是出使啊,简直是海上版的“人在囧途”。

从日南出发,船行五个月到都元国;再走四个月到邑卢没国;又走二十多天到谌离国;然后上岸步行十多天到夫甘都卢国——这地方学者考证是缅甸的蒲甘古城;再从夫甘都卢坐船两个多月,终于到了黄支国。

黄支国在哪儿?法国汉学家费琅考证过,就是印度东海岸的建志,也就是今天印度东南部的康契普腊姆。算算路程,单程就得一年多。

更要命的是风险。《汉书》里那句“亦利交易,剽杀人,又苦逢风波溺死”,翻译成大白话就是:这买卖利润高,但沿途有海盗,有风暴,运气不好就喂鱼了。至于那些“不者数年来还”的倒霉蛋,出海一趟,三五年回不来都是常事。

但王莽的使者们还是去了。为什么?因为王莽开出的条件足够诱人——回来就是功臣,升官发财不在话下。而且这活儿虽然危险,但干成了就是名留青史的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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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外的收获

使者们到了黄支国,果然换到了犀牛。但真正值钱的不是犀牛,而是这一趟走出来的航线。

《汉书·地理志》记载,黄支国“自武帝以来皆献见”,也就是说从汉武帝时期开始,这个国家就和中国有来往了。但王莽这次派使者去,意义完全不同——这是中国历史上第一次有明确记载的、从海路直达印度洋的官方远航。

这条航线有多重要?它把中国和东南亚、南亚连成了一条海上通道。从日南、徐闻、合浦出发,经都元、邑卢没、谌离、夫甘都卢,最后到黄支,全程两万多里。沿途国家看到中国使者来了,纷纷“禀食为耦”,热情招待。中国丝绸顺着这条海路源源不断运往印度,再经印度转手卖给罗马商人。

据说罗马人酷爱中国丝绸,早在公元前1世纪,中国丝就出现在罗马了。但那时候陆上丝绸之路经常被匈奴切断,海路就成了备选方案。王莽这一趟,等于把备选方案变成了正式通道。

当然,王莽本人可能根本不在乎什么航线不航线的。他要的是犀牛,是祥瑞,是“万国来朝”的政治资本。但历史就是这么有意思——他为了政治野心搞的这出戏,意外地打通了汉代最远的海上朝贡航线。

朝贡的账本

黄支国后来确实来朝贡了。但朝贡这事儿,账得算清楚。

按《汉书》的说法,汉使出去是“市明珠、璧琉璃、奇石、异物”,说白了就是采购团。但到了王莽这儿,性质变了——变成了“朝贡”。黄支国送来的犀牛,在王莽眼里不是商品,是政治献礼。

问题是,这礼不是白送的。人家大老远跑来朝贡,你总得回礼吧?回礼得比贡品更值钱,不然下次谁还来?所以朝贡贸易本质上就是赔本赚吆喝——用丝绸换犀牛,用面子换里子。

王莽不在乎。他要的就是那个“万国来朝”的名头。至于花了多少钱,那不重要——反正花的也不是他自己的钱。

海路的余波

王莽的这场航海冒险,最终成了他政治秀的一部分。但他大概没想到,这条海路比他那个短命的“新朝”活得久多了。

东汉时期,这条海路继续发挥作用。公元166年,罗马帝国使者就是沿着类似的路线,从日南郡入境,献上象牙、犀角、玳瑁——注意,又有犀牛。看来印度洋的犀牛,是汉代外交的硬通货。

到了唐宋时期,这条海路发展成真正的“海上丝绸之路”,广州、泉州成了世界级大港。元明时期,郑和下西洋走的也是这条老路。可以说,今天“21世纪海上丝绸之路”的构想,最早的老祖宗,就是王莽那支买犀牛的船队。

历史有时候就是这么荒诞——一个野心家为了政治作秀搞的远航,最后成了改变世界贸易格局的大事。王莽大概到死都不知道,他最大的贡献不是那个短命的新朝,而是那条被他“顺手”打通的海上航线。

至于那头犀牛后来怎么样了?史料没记。但可以确定的是,它比王莽的新朝活得久——新朝只存在了15年,而那条航线,走了两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