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2年前后,河南曲剧电影《卷席筒》搬上银幕后,小苍娃那句“我离了登封小县”,很快成了许多观众熟悉的唱词。问题也随之而来:登封有嵩山、少林寺、中岳庙,历史名气并不小,怎么在戏里偏偏要说“小县”?
这句话不能只按今天的行政区划去理解。戏曲中的“县”,有时指辖区,有时指县城;“小”,也未必单纯等于人口少、土地少。若把这句唱词拆开看,反而能发现,登封的确存在一个相当具体的“小”。
小苍娃唱道:“我的家住河南登封小县,离城二十五里曹家湾。”这里的“离城”,指的是离县城,而不是离整个登封辖境。曹家湾在县域之内,县城则是官府、城墙、衙门集中所在。也就是说,唱词已经把“登封小县”与“县城”联系在了一起。
明清时期,登封并不是河南府人口最少的地方。按照清代《古今图书集成》所收资料,河南府各地以“里甲”统计编户,洛阳约八十六里,永宁约六十五里,灵宝三十里,渑池二十五里,登封一度记为十里。
这个“十里”并不稳定。明代《登封县志》记载,万历年间登封有三十六里;明末清初的《读史方舆纪要》又记为四十四里。不同文献存在差异,和统计年代、编制变化、户籍登记方式都有关系,但至少能够说明,登封并非一个人口稀少、无人问津的小地方。
放在河南府内部比较,登封的编户数量仅次于洛阳、永宁等地,远高于不少县。它地处嵩山腹地,虽不如洛阳平原开阔,却有山地交通、寺观经济和农耕聚落支撑。说它“人少”,并不符合这些资料呈现出的情况。
土地面积同样如此。古代文献常用“广”和“袤”表示地域范围,东西为广,南北为袤。登封大约“广一百六十里,袤九十里”,在河南府各县中并不靠后,面积甚至仅次于嵩县、陕州等地。
有意思的是,登封人口不算少,地面也不算窄,真正显得“小”的地方,恰恰是县城本身。古代县城不是今天意义上的城市,更像一座围绕衙署、仓储、驻军和居民修建的城堡。城墙周长,往往可以直接反映县城的规模。
明清资料中,陕州城周长超过十三里,渑池约八里,巩县七里有余,偃师六里多,嵩县五里左右。洛阳城虽未必在每项记载中都最大,但作为府城,其政治和商业地位显然不是普通县城可比。
登封城的记载却很醒目:“城未满三里。”这不是说登封全县只有三里土地,而是说县城城墙绕行一周,还不到三里。若和河南府其他县城放在一起比较,它确实属于规模最小的一类。
县城小,和地方重要性并不矛盾。登封的山川、寺院、书院和关隘,未必都集中在城墙之内。嵩山的名声很大,少林寺的影响也很广,可这些并不能自动把登封县城变成一座大城。名山大寺很有名,县衙门前的城池却可以很紧凑。
还要注意,《卷席筒》的故事采用了古代背景,唱词则经过长期戏曲传承和舞台加工。电影拍摄于20世纪80年代初,演员演唱时既要交代人物籍贯,也要推进剧情。小苍娃遭受冤屈,押解途中满腹悲苦,“登封小县”四个字,既是地名,也带着一种受困、逼仄的意味。
“登封小县”并非简单的地理判断。它可以指县城周长不到三里,也可以服务于唱腔的节奏。比如“我离了登封小县,一路上我受尽多少熬煎”,前后句式整齐,地名、人物和遭遇一齐交代,唱起来利落,听起来也有着明显的戏剧推进。
因此,登封“小”得很具体:县域面积不算小,人口数量也不算少,但明清时期的县城确实不大。至于小苍娃反复唱出这几个字,城池尺度是现实依据,人物处境和曲词格律,则让这句唱词有了超出地理描述的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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