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5年9月,北京中南海怀仁堂,授衔仪式结束后,陈赓回到家中。几个孩子围上来,追问父亲得了什么军衔。陈赓故意板起脸,答道:“芝麻酱。”孩子们信以为真,后来逢人便说父亲是“芝麻酱将军”,把身边的老同志逗得哈哈大笑。
这句玩笑,颇能说明陈赓的性格。他是战场上的指挥员,也是家里的“开心果”。不过,幽默并不代表放任。对孩子,他疼爱有加,却从不允许他们把将帅子弟当成特殊身份,更不准在生活和学习上搞特殊化。
陈赓对孩子的那份心软,与长征中的一段经历有关。1935年8月下旬,红军进入草地,他因腿伤掉队,只能骑着一匹瘦马艰难前行。路旁,一个浑身泥水的小红军引起了他的注意。
陈赓招呼孩子上马,孩子却看了看他的伤腿,装作轻松地说自己还能走,甚至摆出要和马赛跑的样子。陈赓连忙按住他的肩膀:“不能跑,不能跑。”孩子不肯上马,只说要等同伴,还拍了拍自己的干粮袋,表示里面还有吃的。
走出一段后,陈赓越想越不踏实,立刻调转马头。回去一看,孩子已经倒在路边。打开干粮袋,里面没有粮食,只有一根牛膝骨和一些杂草、野菜。这个十一二岁的孩子,为了不拖累别人,编了一个善意的谎话。
这件事给陈赓留下了极深的刺激。后来只要听见孩子哭闹,他往往很难真正置之不理。1947年12月,陈赓部队攻占豫中驻马店,接收了一个由六十多名学艺儿童组成的豫剧科班。他没有把孩子们当作普通慰问队伍,而是认真考虑他们的生活和前途。
演出结束后,陈赓来到孩子们中间,鼓励他们把戏唱好,将来为刘伯承、邓小平、陈毅等首长演出,也要唱到毛泽东和朱德面前。随后,他交代部队负责同志,不能只让孩子登台,还要安排文化学习,改善衣食,把他们培养成有纪律、有文化的娃娃剧团。
他常对孩子们说,前方战士用枪炮作战,剧团则用演出鼓舞士气,同样是在完成任务。有一次,孩子们舍不得离开他,陈赓却解释道:“你们要到打得好的部队去演出,这是去还愿。”孩子们听懂了,从被照顾者慢慢变成了有责任的人。
对自己的子女,陈赓也是这个尺度。新中国成立后,他家中有四个儿子和一个女儿,还照料过烈士、老战友的孩子。唯一的女儿陈知进出生时,他逢人便说自己终于有了女儿。有人笑孩子脸上长红疙瘩,说她难看,陈赓马上不高兴:“谁敢再说我女儿丑?”
疼爱归疼爱,原则不能让。女儿上学时,他不许使用自己的专车接送,后来和朱德、刘少奇两家合租三轮车,改作儿童车,几家孩子共同乘坐。衣服要朴素,饭菜不能浪费,旧衣服改了再穿,大孩子穿过交给小孩子。这样的规定,陈赓自己也照做。
学习方面,他要求孩子认真写作业,发现错别字就查字典,字迹潦草便重写。侄子曾把成绩单上的“2分”改成“4分”,被他发现后严厉批评。孩子们在旁边看得清楚:可以成绩不好,不能弄虚作假。
有意思的是,陈赓的严肃常被自己的儿子用玩笑化解。陈知建小时候淘气,惹得父亲发火,陈赓骂了一句:“你这个王八蛋!”儿子不但不害怕,反而嬉皮笑脸地回答:“骂得好,我就是个王八蛋。”
陈赓听完觉得不对,追问:“好什么?”儿子却不说话。片刻之后,陈赓明白过来,忍不住大笑。他还讲起一位朋友家的趣事:那家孩子被骂“孬种”,竟回答“我那个种就孬”。陈赓摇头说:“看来以后不能随便骂你们了。”
这种家庭玩笑背后,是陈赓对子女分寸感的要求。国家刚刚开始建设,物资并不宽裕,他患病后虽享有相应的医疗保障,孩子们的生活标准仍按普通家庭执行。寄宿的孩子不能随意回家,走读的孩子也不另开小灶,亲友来京,多数乘公交或住招待所。
陈知建后来考入哈尔滨军事工程学院,成为军人。陈知进记得,父亲留下的并不只是几句训斥,还有针线包、补丁衣服和一封封要求他们严格自律的书信。1961年寒假,一家人在上海期间,陈赓仍要求降低伙食标准,和家人一起吃野菜。
战争留下的心脏病没有放过他。生命最后阶段,陈赓开始撰写回忆录,常常写到深夜。妻子劝他休息,他仍说:“机器一开动,哪能停下来。”这位大将军在家中会骂孩子、逗孩子,也会亲自检查作业;他的亲切和严格,从来不是两副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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