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1年12月12日，湖南临武牛头汾，74岁的萧克站在一处旧宅前，久久没有迈步。陪同他回乡的，是时任郴州地委书记熊清泉。这里曾是他半个多世纪前短暂生活、参加地下党活动的地方，也藏着一段他始终没有忘记的少年交情。

萧克没有急着参观旧址，而是先问起一个名字：“萧亮现在怎么样？还有后人吗？”

身边人沉默片刻，才把萧亮后来叛变、组织武装与解放军和人民为敌，最终于1950年10月12日在临武县城被依法处决的经过，慢慢讲了出来。

萧克听完，神情明显变了。他望着眼前的房屋，轻声说：“怎么会这样呢？萧家只剩我一个人了。”

这个萧亮，和萧克同年出生，还是同族宗亲。按族中辈分，萧克甚至应称他一声族叔，只因二人年纪相同，又一同读书，小时候便常在一起玩耍。萧亮家境较为宽裕，家里经营木材生意，萧克家里则没有这样的条件。

读完高小后，两人的道路出现了差别。萧克进入县甲种简习师范学校，萧亮去了长沙的湖南建国法政专门学校。一个留在乡里求学，一个走进省城接触新思想，但书信和旧日情谊并没有因此中断。

大革命风云激荡时，萧克在广州投身国民革命军，后来随部队辗转江西、浙江等地。1927年，他进入叶挺部队，在与共产党员接触的过程中逐步确立了革命信念，并于同年5月加入中国共产党。

南昌起义后，萧克随部队南下。起义军在广东潮汕遭遇失利，部队被打散，他一度被俘，获释后又和组织失去联系。那段时间，前路茫然，身边也没有可以依靠的人，他只得返回家乡寻找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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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嘉禾一带后，萧克忽然想起了萧亮。两人再次见面时，萧亮告诉他，自己早在大革命时期就在长沙秘密加入了中国共产党。这个消息让萧克十分意外，也使他重新看到了找到组织的希望。

萧亮没有马上带他行动，而是先独自前往临武地下党组织联系情况。确认安全后，他才带着萧克来到牛头汾。1928年初，临武党支部负责人贺辉庭接待了萧克，并向他说明组织决定，恢复他的党籍和组织生活。

“组织没有忘记你。”

这句话，对当时四处寻找党组织的萧克而言，分量极重。他后来回忆起那段经历时，曾说自己当时只觉得“终于找到党了”。在牛头汾期间，他住在傅昌表家开设的合隆泰茶楼，还参加过党支部会议。

不久，湘南起义爆发。1928年1月22日，萧克率领一支临时编成的农军，参加了对宜章大黄家地主武装的战斗。那时的他还是基层指挥员，却已经表现出很强的组织和指挥能力。湘南起义部队随后向井冈山转移，萧克也由此走上了更广阔的革命战场。

而牛头汾的局势，很快发生变化。起义部队主力离开后，地方党组织遭到破坏，唐影仙叛变并向敌人供出党员名单。许多不愿屈服的人被捕遇害，萧亮则在家人劝说下选择自首。

这一步，改变了他的一生。

为了取得国民党方面信任，萧亮开始积极参与反共活动。担任嘉禾乐泉乡乡长后，他带人搜捕和围剿革命人员，还曾扬言要把桃竹山的共产党活动彻底清除。昔日一起读书的同族少年，走向了完全不同的方向。

1949年全国解放形势已经明朗，萧亮仍未停止抵抗。同年5月底，临桂边人民解放军工作队曾在临武水东乡小城村包围其住所，缴获枪支11支，但萧亮趁乱逃脱。随后，他又联络地方武装，企图反过来搜捕解放军工作队。

6月29日晚，萧亮带领三百多人袭击小城村。由于工作队当时不在村中，这伙武装便对村民进行恐吓、抢掠，并造成无辜群众伤亡。新中国成立后，他继续潜逃，加入反共武装，在山区组织人员负隅顽抗。

1950年5月，萧亮与国民党残余人员在偏僻寺庙秘密集会，被临武县大队围剿后再次逃走。此后，他试图向广东方向转移，途中被宜章县大队捕获，押回临武县城。1950年10月12日，萧亮被依法处决。

31年后，萧克重新走进牛头汾，面对旧宅，问起这位儿时伙伴。他没有长篇议论，只是站了很久，随后转身离开。那间房子还在，少年时代的交情却早已被战争和选择切割成两段。